山雨欲來的壓抑感,在數日後的一個清晨,驟然化為實質的雷霆。
天色剛矇矇亮,靈藥園的晨霧尚未散儘,一隊人影便氣勢洶洶地來到了葉塵負責的藥田之外。為首之人,正是此前向陳執事進言的那位執事弟子周通,他身旁跟著兩名麵色倨傲的內門弟子,修為赫然都是練氣後期,身後還跟著幾名負責記錄和勘驗的執役弟子。這一行人毫不掩飾行蹤,頓時引來了附近一些早起勞作的外門弟子的注意。
“葉塵何在?”周通聲音冷硬,目光掃過那三畝長勢格外喜人的玉髓芝,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與陰冷。
葉塵早已察覺到動靜,從竹屋中緩步走出,麵色平靜,拱手行禮:“弟子葉塵,見過周師兄,諸位師兄。不知師兄清晨蒞臨,有何指教?”
周通冷哼一聲,指著眼前的藥田,聲音拔高了幾分,確保周圍豎著耳朵聽的弟子都能聽見:“指教?葉師弟,你這三畝玉髓芝,長勢未免太好了一些吧?同期下種的藥田,皆不如你。宗門撥付的滋養靈石份額都是一樣的,你如何能做到如此?莫不是私吞了靈石,亦或是……動了什麼不該動的手腳?”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私吞靈石、對宗門靈植使用禁忌手段,這都是重罪!
葉塵心中冷笑,果然來了。他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愕然”與“委屈”,語氣誠懇道:“周師兄何出此言?弟子自接管藥田以來,兢兢業業,每日以《蘊靈訣》悉心滋養,不敢有絲毫懈怠。所用靈石,皆記錄在冊,分毫未動,儘數用於靈植。至於長勢較好,或許是此地水土靈氣略勝一籌,加之弟子日夜照看,不敢疏忽,方有今日之相。師兄若是不信,可查驗賬目,亦可檢測靈土靈氣。”
他這番話有理有據,將功勞歸功於自己的勤勉和地理環境,避開了最敏感的問題。周圍一些瞭解葉塵平日確實極為勤勉的弟子,也不禁微微點頭。
“勤勉?”周通身旁一名高瘦的內門弟子嗤笑一聲,他是李家一係的旁支,名叫李遠,“勤勉若能抵得過資質差異,那還要靈根何用?我看你定是心中有鬼!孫師兄,我看不必與他廢話,直接檢測藥田靈氣及靈植狀況,一看便知!”他對著另一名麵色沉穩的內門弟子說道。
那孫姓內門弟子點了點頭,上前一步,取出一麵羅盤狀的法器,開始仔細檢測藥田的靈氣濃度、土壤成分,又仔細檢查了幾株長勢最好的玉髓芝,甚至動用神識感知其內部生機。
葉塵心中坦然,他動用殘鼎極其謹慎,每次時間極短,且殘鼎的氣息本就隱晦,促進生長的方式更偏向於引導和激發靈植自身潛能,而非強行灌注異種能量,極難被常規手段檢測出來。他唯一擔心的,是那幾株邊緣泛起金線的玉髓芝品質過高引人懷疑,但他早已想好托詞。
片刻之後,孫姓弟子收起法器,眉頭微蹙,對周通和李遠搖了搖頭:“藥田靈氣濃度正常,略高於均值,但在合理波動範圍內,應是此地靠近靈脈分支所致。土壤無異狀。靈植生機旺盛,根基紮實,並無拔苗助長或使用禁忌藥物痕跡。至於那幾株品質尤佳的……”他頓了頓,看了葉塵一眼,“或許是變異個體,亦或是此子確實在靈植一道上有些天賦,照料得法。”
這個結果,讓周通和李遠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他們興師動眾而來,若查不出問題,反而顯得他們刻意刁難,徒惹人笑話。
李遠不甘心,強辯道:“縱然檢測無異,但他進步如此之快,也著實可疑!需帶回執法堂細細盤問!”
“李師兄此言差矣。”葉塵不卑不亢地介麵,“弟子進步快慢,乃個人機緣與努力所致,莫非進步快也是罪過?宗門哪條律法規定,外門弟子不可將分內之事做得出色?若因弟子將靈植照料得好便要受盤問,豈不寒了眾多兢兢業業同門的心?”他聲音清朗,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同樣辛勤勞作的外門弟子,頓時引來了不少共鳴的目光。
“你!”李遠被噎得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傳來:“何事在此喧嘩?”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陳執事不知何時已來到近前,麵色平靜地看著眾人。
周通連忙上前,將事情“原委”說了一遍,語氣中仍帶著對葉塵的懷疑。
陳執事聽完,目光淡淡掃過那長勢良好的玉髓芝,又看向葉塵,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隨即對周通等人沉聲道:“檢測既無異狀,便無需再多生事端。葉塵照料藥田用心,成果斐然,此乃好事,當予褒獎,豈能因疑生罪?周通,你等身為執事弟子,當以鼓勵勤勉、維護藥園秩序為本分,而非無端猜忌,動搖人心。都散了吧!”
陳執事一錘定音,語氣雖平緩,卻帶著築基修士的威壓。周通、李遠等人雖心有不甘,卻也不敢再反駁,隻得悻悻離去。周圍看熱哄的弟子也紛紛散去,但葉塵之名,以及他照料靈植的本事,卻通過此次風波,悄然在外門傳開。
風波平息,葉塵向陳執事鄭重道謝。陳執事擺擺手,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好自為之,勤修不綴,方是正道。”說罷,飄然離去。
葉塵明白陳執事的提醒。此次雖僥幸過關,但李家的敵意和覬覦已然明朗,日後類似麻煩絕不會少。提升自身實力和尋找更安穩的立足之地,迫在眉睫。
經此一事,葉塵更加低調,但暗中修煉和積累的步伐卻加快了幾分。他深知,僅靠照料靈藥賺取的微薄資源和貢獻點,遠遠不夠支撐他快速提升至練氣後期,更彆提為築基做準備了。必須開辟新的資源渠道。
這一日,葉塵處理完藥田日常,回到竹屋,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那枚得自李烈的《燎原劍訣》玉簡,以及一個半新不舊的暗紅色丹爐和幾份最低階的“辟穀丹”材料。丹爐和材料是他近日用部分靈石從坊市換來的。
《燎原劍訣》他早已瀏覽過,雖是火屬性功法,與他靈根不完全契合,但其內記載的幾種控火技巧、靈力運轉法門,卻對他修煉庚金指乃至日後學習煉丹製器都有啟發。他仔細揣摩,將其中一種名為“星火控元術”的微控法門,嘗試融入自身靈力運轉中,使得靈力輸出更加精細、穩定。
而學習煉丹,則是他經過深思熟慮後做出的決定。煉丹師在修真界地位尊崇,收益巨大。他擁有殘鼎,對靈氣感知敏銳,對草木特性瞭解日深,似乎具備學習煉丹的些許優勢。即便成丹率低下,隻要能煉製出最基礎的辟穀丹、回氣丹等,也能大大緩解資源壓力,並且為日後煉製更高階丹藥打下基礎。更重要的是,若能成為一名哪怕是最低階的煉丹學徒,其在宗門的地位也會有所不同,能獲得一定程度的保護。
然而,煉丹之道,艱難無比,對天賦、資源、耐心要求極高。葉塵深知其中困難,他並未好高騖遠,而是從最簡單的辟穀丹開始。
靜心凝神,調整呼吸。葉塵按照玉簡中記載的最基礎煉丹法門,生疏地打出一道控火訣,點燃丹爐下的炭精。火焰騰起,溫度炙人。他小心翼翼地投入第一份藥材“青稞米”,然後根據要求,不斷調整火力,神識緊緊關注著爐內藥材的變化。
“噗——”
一聲輕響,一股焦糊味傳出。第一次嘗試,火力稍大,青稞米瞬間碳化,失敗。
葉塵麵無表情,清理丹爐,反思片刻,開始第二次嘗試。這次,他更加小心地控製火力,但卻在投入第二味輔藥“甘霖草”時,時機慢了半拍,藥性未能完美融合,再次失敗。
第三次,第四次……
整整一個下午,葉塵耗儘了五份辟穀丹材料,皆以失敗告終。不是火候失控,就是融合時機不對,或者雜質剔除不淨。煉丹的艱難,遠超他的想象。每一次失敗,都意味著靈石的損失。
直到夜幕降臨,葉塵臉色微微發白,神識消耗頗大。他看著眼前一堆藥渣,沒有氣餒,眼中反而燃起更旺盛的鬥誌。失敗是意料之中,每一次失敗,他都感覺自己對火候的掌控、對藥性變化的感知敏銳了一分。尤其是當他全力集中精神時,懷中的殘鼎似乎能傳來一絲微弱的、對爐內靈氣流動的感知增幅,雖然極其微弱,卻讓他捕捉到了一些尋常煉丹學徒難以察覺的細微變化。
“看來,煉丹之路,比想象中更難,但也並非全無希望。”葉塵收起丹爐,盤膝調息,恢複神識,“殘鼎的感知增幅,或能成為我煉丹之路上的一絲優勢。但最終,還是要靠無數次練習和失敗來積累經驗。”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堅定。靈植風波暫平,煉丹之路開啟,前路依舊布滿荊棘,但他道心彌堅。唯有不斷提升實力,掌握更多安身立命的技藝,方能在這殘酷的修仙界,走得更遠。
接下來的日子,葉塵的生活更加忙碌。白天照料藥田,修煉功法法術,夜晚則挑燈夜戰,鑽研煉丹術。他利用照料玉髓芝結餘的微薄貢獻點和部分靈石,不斷購買最低階的煉丹材料,在一次次的失敗中積累著經驗。雖然成功率低得可憐,但他對火焰的控製、對藥性的理解,卻在以緩慢而堅定的速度提升著。
同時,他的修為也在穩步增長,朝著練氣四層後期邁進。一場看似平息的風波,反而成了他更加奮力前行的催化劑。仙路爭鋒,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葉塵深知,自己沒有任何鬆懈的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