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密室出來後,葉塵並未直接返回住處,而是向墨淵、鬼靈子、慧覺、魯雲四人發出了邀請,約定在城中一處由星宮掌控的、相對安全隱秘的茶樓靜室相聚。既是未來隊友,必要的溝通與瞭解不可或缺。
靜室內,靈茶飄香,氣氛起初略顯拘謹。五人分坐,皆在打量彼此。
墨淵是位麵容枯槁、身形瘦削的老者,身著洗得發白的太一門長老服飾,眼神渾濁,彷彿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趣,隻有在目光偶爾掃過室內一些簡單防護禁製時,才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他沉默地喝著茶,幾乎不主動開口。
鬼靈子則是個麵色蒼白、眼圈泛青的陰柔青年,身著禦靈宗常見的灰色法袍,但袖口繡著詭異的鬼麵紋。他眼神飄忽,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彷彿在傾聽什麼常人聽不見的聲音。他第一個打破沉默,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磁性:“嘿嘿,葉道友,久仰大名。北冥一行,獨鬥雙魅,硬撼冥骨,了不得。跟著你,這趟渾水或許沒那麼容易淹死。”
話雖如此,他眼中卻並無多少敬畏,反而有幾分躍躍欲試的探究。
慧覺是位眉清目秀、寶相莊嚴的年輕僧人,穿著乾淨的月白僧衣,手持一串古樸的念珠。他始終眼觀鼻,鼻觀心,氣息平和,此刻聞言,抬眼看向葉塵,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葉施主勇毅果決,心懷蒼生,小僧敬佩。此行艱險,願我佛慈悲,護佑我等,滌蕩妖氛。”
語氣誠摯,眸光清澈。
魯雲是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身材微胖、臉上帶著和氣笑容的青年,穿著天工宗標誌性的短褂,腰間掛著大大小小好幾個皮質口袋和工具囊。他撓了撓頭,嘿嘿笑道:“葉師兄,小弟魯雲,手藝還湊合,路上有什麼陣法機關或是家夥什需要修修補補、臨時改造的,儘管吩咐!探查記錄之類的雜活,也包在我身上!”
態度熱情,毫不生分。
葉塵將眾人神態儘收眼底,心中對這支臨時拚湊的隊伍有了初步印象。他舉杯示意,語氣平和:“葉某資曆尚淺,蒙各位前輩與聯盟信任,暫領此任,誠惶誠恐。此行凶吉難料,唯願與諸位道友同心協力,各展所長。若有思慮不周或行事欠妥之處,還望墨淵前輩、以及各位道友不吝指正。今日相聚,便是想聽聽諸位對此次任務、對彼此能力、以及可能遇到的困難,有何看法與建議。暢所欲言即可。”
他態度謙和,並無盛氣淩人之感,讓略顯緊繃的氣氛緩和了些。
墨淵終於放下茶杯,緩緩開口,聲音乾澀:“地圖。”
言簡意賅。
葉塵會意,再次取出那枚黑色骨片,以法力托於空中,並將自己研究數日的心得,包括對圖上路徑、標記的猜測,與已知情報的印證,以及幾個存疑之處,清晰道來。他沒有藏私,因為這關係到所有人的生死。
墨淵渾濁的眼睛緊緊盯著骨片投影,手指在空中虛劃,似乎在進行複雜的推演。半晌,他緩緩道:“圖……似真。路徑……繞開了三處……已知的‘九幽蝕骨瘴’聚集點……標記‘魂井’處……或有上古‘汲陰陣’殘跡……可利用……此處岔路……存疑,需臨近探查……”
他說話斷斷續續,但每句都切中要害,顯示了對陰魂殿周邊環境的深入瞭解。
鬼靈子舔了舔嘴唇,盯著骨片上一處標記為“萬魂坑”的區域,眼中幽光閃爍:“這裡的陰魂氣息……隔著圖都能感到躁動……若是真的,對我可是大補之地……不過,也可能藏著大家夥。我的‘小鬼’可以提前放出去探路,隻要彆遇到專食魂體的魔物。”
慧覺則關注幾處標記了佛門鎮壓符文痕跡的地點:“這些節點,佛力或許尚未完全消散,我可嘗試以佛法激發,或能短暫淨化通道,乾擾魔氣。”
魯雲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羅盤狀法器,對著骨片投影調整了幾下,道:“這圖的比例尺和方位基準有點古怪,不是現今通用的製式。我需要實地采集幾個坐標點進行校正,不然按圖索驥可能會偏差。另外,我帶了十二隻‘鑽地鼴鼠’傀儡和六隻‘隱光蝶’傀儡,適合狹窄地形探查和空中俯瞰警戒,但消耗靈石不小。”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圍繞骨片地圖和各自專長討論起來。葉塵認真傾聽,不時提出問題或補充資訊。墨淵雖然話少,但每每發言都直指關鍵。鬼靈子看似跳脫,但對陰魂鬼物的認知極為深刻。慧覺心思縝密,總能從佛法克製角度提出建議。魯雲則對各類器械、陣法瞭如指掌,思維靈活。
初步交流,葉塵感到這支隊伍雖然性格迥異,但皆有其獨到之處,若能配合得當,潛力不小。當然,真正的默契需要在實戰中磨合。
時間在討論中飛快流逝。翌日,五人被帶到了天墉城外一處被重重陣法隔絕的荒穀中,進行所謂的“模擬考驗”。主持者正是銳金峰主、萬獸尊者、慧明禪師和千機子。
考驗並非簡單的對戰,而是模擬了陰魂殿外圍可能遇到的幾種典型情況:穿越一片被“陰風幻霧”籠罩、神識受限、且有隱匿魔物偷襲的區域;快速破解一道組合了困陣、幻陣、殺陣的複合禁製;在陰魂圍攻下保護一名“重傷隊友”撤離;以及麵對一名模擬元嬰中期魔修(由銳金峰主一具劍意分身扮演)的突襲時,如何協同防禦、乾擾並成功遁走。
這些考驗極具針對性,且難度極高。尤其是最後麵對銳金峰主的劍意分身,那淩厲無匹、彷彿能切開虛空的劍意,給五人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葉塵作為領隊,在考驗中展現了出色的指揮與應變能力。他根據地形和敵情快速分配任務:墨淵主攻破禁,鬼靈子預警並牽製陰魂,慧覺以佛光護持眾人心神、淨化陰氣,魯雲布設臨時乾擾陣法、操縱傀儡查漏補缺,他自己則承擔最主要的正麵抵禦與斷後職責。
麵對劍意分身的突襲,葉塵沒有硬抗,而是利用星辰鼎的防禦和星火遁的靈活,結合墨淵臨時佈下的陣法延遲、鬼靈子喚出的厲鬼乾擾、慧覺的佛光震懾、以及魯雲灑出的爆裂傀儡,成功掩護隊伍遁入預設的複雜地形,完成了“撤離”目標。
整個考驗過程有驚無險,五人的配合從生疏到漸有章法。墨淵的陣法造詣令人歎服,鬼靈子馭鬼之術詭奇有效,慧覺佛光中正平和,穩人心神,魯雲的傀儡與輔助手段花樣百出,往往能出奇製勝。葉塵則像一根定海神針,總能在關鍵時刻頂住最大壓力,並做出最合理的戰術選擇。
考驗結束,銳金峰主等人臉上皆露出滿意之色。這支臨時拚湊的隊伍,展現出了超乎預期的潛力與默契雛形。
“不錯。”銳金峰主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比你等預想的要好。尤其是葉塵,臨陣指揮,有章有法,懂得揚長避短。墨淵長老經驗老到,鬼靈子、慧覺、魯雲各具奇能。此行雖險,但未必沒有成功之機。”
萬獸尊者點頭:“鬼靈子對陰魂的掌控又精進了些。慧覺小師父的佛心堅定,是個好苗子。魯雲小子,傀儡玩得不錯,就是膽子小了點,剛才躲得最快。”
魯雲訕訕一笑,不敢反駁。
慧明禪師道:“阿彌陀佛,配合漸入佳境,然默契仍需生死磨礪。切記,入得殿中,當如一體,不可有私心雜念。”
千機子捋須笑道:“老夫那些小玩意兒,看來還挺合用。魯雲,彆吝嗇靈石,該用就用,活著回來,宗門給你報銷。”
眾人聞言,皆是一笑,氣氛輕鬆不少。經此考驗,五人間那層無形的隔閡又消融了許多,彼此多了幾分信任與認可。
返迴天墉城的路上,鬼靈子湊到葉塵身邊,低聲道:“葉頭兒,咱們這支‘雜牌軍’,看起來還挺像那麼回事。不過,真進了陰魂殿,可得靠你多照應了。我這身子骨,可經不起元嬰老魔幾下捶。”
葉塵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彼此照應。你的馭鬼之術,或許能救我等性命。”
鬼靈子嘿嘿一笑,不再多言。
夜色再次降臨。距離出發,隻剩最後兩日。天墉城內,備戰氣氛達到頂峰。而葉塵五人,則在各自靜室中,做最後的調整與準備。等待他們的,將是那片吞噬了無數生靈的葬魂古原,以及深藏其中的、幽冥海經營多年的龍潭虎穴——陰魂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