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墟秘境出口,位於一片破碎的隕石帶中央。一道高達百丈、扭曲不定的星光門戶緩緩旋轉,散發著強烈的空間波動。此刻,門戶前已聚集了不少修士,三三兩兩,或獨自一人,皆是準備離開秘境的倖存者。人人麵帶疲憊,衣衫染血,氣息大多不穩,顯然在秘境中經曆了慘烈廝殺與爭奪。
葉塵隨著星宮眾人來到出口附近。他傷勢在“星源複脈丹”的作用下已穩定大半,經脈初步癒合,法力恢複了六七成。韓立、柳如煙經過調息,狀態也好了許多。星璿、星烈、星宇三人傷勢已無大礙,但氣息依舊有些虛浮。唯有星隕長老氣息淵深,負手而立,目光掃視著周圍人群,隱帶警惕。
“秘境即將關閉,空間不穩,出口會持續一炷香時間。之後便會消失,直至下次開啟。”星隕低聲對眾人道,“都打起精神,提防有人渾水摸魚,也小心空間亂流。”
眾人點頭,各自戒備。葉塵能感覺到,周圍不少目光隱晦地掃過他們,尤其在他身上停留。他在秘境中鬨出的動靜不小,斬殺南宮玉、墨老,重創影煞,早已落入有心人眼中。此刻見他與星宮眾人同行,不少人眼中閃過忌憚、貪婪、或幸災樂禍之色。
“看,那是星宮的人!”
“領頭的是星隕長老,元嬰修士!難怪能安然無恙。”
“那個就是葉塵?聽說他得了星宮內殿傳承,還煉化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連元嬰修士都吃了虧!”
“噓,小聲點,不想活了?”
“……”
竊竊私語聲入耳,葉塵神色平靜,恍若未聞。他神識內斂,暗中感應著周圍。殘鼎修複後,預警範圍擴大,能更敏銳地察覺惡意與危險。他能感覺到,至少有四五道隱晦而強大的氣息,在暗中窺伺,其中一道陰冷如毒蛇,與影煞有幾分相似,很可能是星海之眼的人。還有一道氣息狂暴熾熱,似是體修,來自散修聯盟方向。鬼王宗、南宮家的人倒未見到,可能已在秘境中折損,或尚未趕到。
“準備進入。”星隕沉聲道,率先朝星光門戶飛去。星宮眾人緊隨。
就在眾人接近門戶,即將踏入的刹那,異變陡生!
“動手!”
一聲厲喝自虛空響起!左側一片陰影中,驟然射出三道漆黑如墨的幽光,速度快到極致,直取葉塵、星璿、星隕三人!同時,右側一道赤紅如火的拳罡,攜著焚山煮海之威,轟向星烈!更有數道陰毒的法術、符籙,從不同方向襲向韓立、柳如煙、星宇等人!
襲擊者顯然蓄謀已久,選擇了眾人最接近出口、心神稍有鬆懈的瞬間發動!且分工明確,目標直指核心人物!
“找死!”星隕怒喝,早有防備,星杖一揮,一片璀璨星光化作屏障,將襲向自己、葉塵、星璿的三道幽光擋下。幽光撞在星光屏障上,發出“嗤嗤”聲響,劇烈腐蝕,卻一時難以突破。
星烈反應極快,巨劍橫斬,烈焰劍罡與赤紅拳罡對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氣浪翻滾,星烈悶哼一聲,後退三步,臉色一白,顯然吃了暗虧。對方修為,竟也是金丹後期頂峰,且力量強橫!
韓立、柳如煙、星宇也各施手段,抵擋襲擊,但對方人多勢眾,且出手狠辣,三人頓時陷入險境。
“是星海之眼的‘幽影三煞’,還有散修聯盟的‘赤發老怪’!”星璿俏臉含煞,長劍出鞘,劍光如練,斬向一道幽光。
“赤發,你敢與我星宮為敵?!”星隕冷眼看向那拳罡來處。一道赤發如火、身形魁梧的老者自虛空中走出,正是散修聯盟的“赤發老怪”,他咧嘴獰笑:“星隕老兒,彆人怕你星宮,老子可不怕!這小子身上的東西,見者有份!”
“憑你也配?”星隕冷笑,不再多言,星杖點出,一道凝練星光直射赤發老怪。同時,他傳音葉塵等人:“速進出口,我斷後!”
葉塵心知此刻不是猶豫之時,他護住韓立、柳如煙,對星烈、星宇喝道:“走!”三人合力,衝破幾道法術阻攔,率先衝向星光門戶。
“攔住他!”陰影中,傳來沙啞厲喝。三道黑影浮現,正是“幽影三煞”,皆身著黑袍,麵容模糊,氣息皆是金丹中期。三人聯手,化作一片粘稠的陰影沼澤,攔在葉塵三人前方,無數陰影觸手探出,纏繞而來。
“滾開!”葉塵眼中寒光一閃,不顧經脈隱痛,再次引動一絲死星之力,凝聚於指尖,一指點出!灰色光線無聲射出,所過之處,陰影觸手如冰雪消融,陰影沼澤被洞穿一個大洞!三煞之一發出一聲悶哼,顯然吃了暗虧。
趁此間隙,葉塵三人身形如電,穿過破口,沒入星光門戶。星烈、星宇也緊隨而入。
“葉塵小賊,哪裡走!”赤發老怪怒吼,想要追擊,卻被星隕的星光牢牢纏住。幽影三煞也欲追,但星璿劍光淩厲,將他們死死擋住。
“璿兒,走!”星隕喝道。
星璿不再戀戰,虛晃一劍,抽身後退,化作星光射入門戶。星隕見狀,星杖猛地一劃,一道璀璨星河橫亙虛空,暫時阻住赤發老怪和幽影三煞,自身也化作流光,沒入門戶消失。
“可惡!”赤發老怪一拳轟碎星河,卻已追之不及,氣得暴跳如雷。幽影三煞也麵色陰沉。
“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星宮總部‘紫微垣’是吧?老子遲早要去討個說法!”赤發老怪狠狠瞪了星光門戶一眼,轉身離去。幽影三煞也融入陰影消失。
其他圍觀修士見狀,紛紛鬆了口氣,也陸續進入門戶離開。秘境之行,就此落下帷幕,但恩怨,卻才剛剛開始。
……
穿過星光門戶,並非直接回到碎星海,而是一段短暫卻混亂的虛空通道。
葉塵隻覺天旋地轉,四周是無垠黑暗與點點星光,身體被無形的空間之力裹挾,飛速穿梭。通道並不穩定,時而有細小的空間裂縫閃過,散發著危險氣息。更麻煩的是,先前襲擊的餘波似乎擾亂了通道,使得空間亂流比平時更加狂暴。
“小心空間裂縫!”星烈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帶著焦急。
葉塵神識全力展開,配合殘鼎預警,在亂流中艱難閃避。韓立、柳如煙修為較弱,此刻臉色蒼白,勉強維持護體靈光,在葉塵的照應下前行。
“跟緊我!”葉塵低喝,將“星風遁天梭”催動到極致,在亂流中穿梭,為二人開辟相對安全的路徑。星烈、星宇也各施手段,護持左右。
然而,虛空通道的混亂遠超預期。一道隱藏極深的空間裂縫悄然蔓延,在葉塵掠過之後,猛地擴張,將緊隨其後的韓立、柳如煙吞噬!
“韓兄!柳姑娘!”葉塵大驚,想要回身救援,但裂縫瞬間閉合,兩人已消失無蹤,不知被捲入了何處空間裂隙。
“該死!”葉塵雙目赤紅,卻無能為力。虛空亂流中,自身難保,更遑論救人。他隻能祈禱二人吉人天相。
“葉師弟,冷靜!虛空亂流中,個人機緣難測,或許他們被傳送到其他安全之地也未可知。”星烈沉聲道,同樣麵色沉重。
葉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焦躁。他知道星烈所言是實,此刻自亂陣腳,於事無補。他收斂心神,全力應對接下來的亂流。
又前行了約莫半炷香,前方出現一點亮光,出口在望。然而,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一道粗大無比、散發著毀滅氣息的空間風暴,毫無征兆地從側方席捲而來,瞬間將幾人吞沒!
“穩住!”星隕的聲音響起,他已趕至,星杖揮舞,撐開一片星光領域,將眾人護在其中。但空間風暴威力太強,星光領域劇烈震蕩,明滅不定。
“出口就在前方,衝過去!”星隕低吼,燃燒精血,星光領域光芒大盛,頂著風暴,艱難前行。
葉塵等人也各儘全力,將法力注入領域,共同抵禦。
風暴中,空間亂刃如雨,切割著星光領域。葉塵感到法力飛速消耗,經脈隱隱作痛。星烈、星宇也嘴角溢血,顯然支撐艱難。
眼看距離出口隻剩百丈,一道特彆巨大的空間亂刃,如同天刀,狠狠斬在星光領域上!
“哢嚓!”
領域出現裂痕!狂暴的空間之力滲入,星烈、星宇首當其衝,被亂刃掃中,護體靈光破碎,鮮血狂噴,身形被卷飛,不知去向!
“烈兒!宇兒!”星隕目眥欲裂,卻無暇救援。領域即將崩潰,他必須護住葉塵和星璿。
“師叔,我撐得住,你去救師兄!”星璿咬牙,長劍揮灑,劍光如幕,暫時擋住滲入的亂刃。
星隕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出口,又看了看被捲走的星烈、星宇,一咬牙,對葉塵和星璿道:“你們先走!”說罷,身形一晃,竟逆著風暴,朝星烈二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師叔!”星璿驚呼。
“走!”葉塵一把拉住星璿,將殘存的死星之力注入“星風遁天梭”,梭身銀光大放,速度暴增,頂著最後的風暴,如同離弦之箭,射向出口!
“轟!”
身後傳來領域徹底崩潰的巨響,以及空間風暴的咆哮。葉塵和星璿在最後一刻,衝出了出口,眼前一花,重新感受到了熟悉的天地靈氣與浩瀚海風。
“噗通!”
二人摔落在堅硬的海麵礁石上,渾身劇痛,法力幾乎耗儘。星璿更是因強行動用禁術,傷勢複發,噴出一口鮮血,昏死過去。
葉塵強忍眩暈,掙紮坐起,環顧四周。這是一片陌生的海域,天空蔚藍,海鳥盤旋,遠處有島嶼輪廓。空氣中靈氣濃度一般,顯然已遠離碎星海中心區域。
“這裡是……何處?”葉塵取出星鑰感應,星鑰已黯淡無光,失去了對秘境的感應,說明他們確實已離開秘境。他嘗試感應星隕、星烈、星宇,以及韓立、柳如煙,同心符毫無反應,距離太遠,或已失散。
“必須先恢複傷勢,弄清方位。”葉塵取出丹藥,喂星璿服下,自己也服下數枚。隨後,他強提精神,在礁石上佈下簡易的隱匿、防禦陣法,將星璿移至陣中,開始打坐調息。
半日後,葉塵法力恢複了三四成,傷勢穩定。星璿也悠悠轉醒,臉色依舊蒼白。
“葉師弟……我們這是在哪?師叔和師兄他們……”星璿虛弱問道。
“不清楚。出口空間亂流,我們失散了。”葉塵搖頭,將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星璿沉默片刻,眼中閃過憂色,但很快堅定:“師叔修為高深,定能護住師兄他們。當務之急,是我們需儘快恢複,返回星宮報信,並打探師叔他們下落。”
葉塵點頭:“師姐所言極是。我先探查一下週圍環境。”
他起身,神識散開。方圓百裡,皆是茫茫大海,隻有幾座荒島。不過,在東南方向約兩百裡處,他感應到有微弱的靈力波動,似乎有修士聚集。
“東南方兩百裡,似有坊市或島嶼。我們可去那裡打聽訊息,順便購買海圖,確定方位。”葉塵道。
“好。不過,需謹慎。我們傷勢未愈,且身份敏感,莫要暴露。”星璿提醒。
“我明白。”葉塵換上普通青袍,又幫星璿換了身不起眼的衣裙,二人略作易容,收斂氣息,化作兩名築基後期散修,這才駕起遁光,朝東南方向飛去。
一個時辰後,前方海麵上,出現一座規模不小的島嶼。島嶼上山巒起伏,綠樹成蔭,港口停泊著不少船隻,空中時有遁光起落,頗為繁華。島中心,有一座城池,城牆高聳,隱約可見“碧波城”三個大字。
“碧波城……似乎是碎星海外圍‘碧波海’的一座散修城池,距離天星城約有百萬裡之遙。”星璿回憶道,鬆了口氣,“還好,未偏離太遠。此地應有通往天星城或星宮據點的傳送陣。”
“先進城打探訊息。”葉塵道。二人降下遁光,朝城門走去。
城門口,有修士守衛,修為在築基期,檢查入城修士的身份令牌。葉塵二人早有準備,取出事先備好的散修身份令牌(得自之前戰利品),順利入城。
城內街道寬敞,商鋪林立,人來人往,頗為熱鬨。修士修為多在築基、練氣,金丹修士少見。葉塵二人低調行走,來到一家名為“海天閣”的雜貨鋪,此鋪兼售海圖、訊息。
掌櫃是個富態的中年修士,假丹修為,見葉塵二人進來,熱情招呼:“兩位道友,需要些什麼?本店海圖、材料、丹藥、法器,一應俱全,價格公道。”
“掌櫃,可有最新的碎星海全域海圖?另外,最近可有什麼大事發生?尤其是關於星墟秘境、星宮、或者天星城方麵的訊息。”葉塵問道,同時遞過一小袋靈石。
掌櫃接過靈石,神識一掃,笑容更盛:“道友問對人了!海圖有,最新的,標注了近期新發現的海域和險地。至於訊息嘛……”他壓低了聲音,“星墟秘境剛剛關閉,聽說裡麵出了大事!星宮、星海之眼、鬼王宗、南宮家,還有散修聯盟,幾方勢力在裡麵殺得天昏地暗,死傷慘重!有傳言說,星宮得了內殿重寶,還出了一個了不得的弟子,叫什麼……葉塵?對,葉塵!聽說此子以金丹修為,重創了星海之眼的元嬰修士‘影煞’,了不得啊!”
葉塵與星璿對視一眼,不動聲色。掌櫃繼續道:“還有,天星城最近也不太平。鬼王宗和南宮家聯手,懸賞二十萬下品靈石,通緝那葉塵,死活不論。星海之眼也發了暗花,據說報酬更高。現在碎星海,無數修士在找那葉塵呢!”
“哦?那葉塵現在何處?”葉塵問道。
“這誰知道?據說秘境關閉時,空間亂流,很多人都失散了。那葉塵可能死了,也可能躲在某處。反正,現在碎星海,因為此人,暗流湧動啊。”掌櫃搖頭。
葉塵又問了幾個問題,購買了一份海圖和一些療傷丹藥、符籙,便與星璿離開了海天閣。
“看來,我們已成眾矢之的。此地不宜久留,需儘快離開。”星璿傳音道,眉頭緊鎖。
“不錯。先尋一處安全所在,徹底恢複傷勢,再設法聯係星宮。”葉塵點頭。二人正欲尋一處客棧落腳,忽然,葉塵懷中那枚“明樞”令牌,傳來一絲微弱的、奇異的震動。
這震動,並非預警,而是……指引?指向城中某個方向?
葉塵心中一動。明樞令牌乃星宮外殿執事信物,莫非此地,有星宮隱秘據點,或與明樞子有關之物?
“師姐,稍等。”葉塵拉住星璿,循著令牌感應,朝城中一條偏僻小巷走去。
小巷儘頭,是一家不起眼的、掛著“古物齋”招牌的破舊店鋪。店鋪門臉狹小,光線昏暗,櫃台後坐著個打盹的乾瘦老頭,修為僅有練氣三層。
令牌的感應,正來源於此店。
葉塵與星璿交換一個眼神,踏入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