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門之後,並非想象中的宮殿樓閣,而是一條幽深、漫長的星光通道。通道兩側,是無儘的黑暗虛空,點綴著無數星辰,如同置身浩瀚星海。腳下,是白玉鋪就的甬道,延伸向未知的遠方。通道中,彌漫著精純、古老的星辰之力,但同時也蘊含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彷彿源自亙古的蒼涼與死寂。
“噗通!”
葉塵摔落在地,又噴出一口鮮血。方纔硬接三大金丹高手一擊,雖有法寶、法衣抵擋,但餘威仍讓他內腑震蕩,傷勢不輕。星璿、星烈、星宇三人也踉蹌落地,臉色蒼白,氣息萎靡,顯然剛才的爆發,加重了他們的傷勢。
“葉……葉塵?”星璿強忍傷痛,看向葉塵,美眸中閃過驚訝、複雜,最終化為感激。她沒想到,救下她們的,竟是這個相識不久、修為最低的外門客卿。
“是我,前輩。”葉塵掙紮坐起,取出療傷丹藥服下,又拋給三人各一瓶“紫星丹”,“此丹對星辰之力造成的傷勢有奇效,快服下。”
三人也不客氣,服下丹藥,盤膝調息。通道內星辰之力濃鬱,正是療傷寶地。
片刻,四人傷勢穩定。星璿看著葉塵,歎道:“此番多虧你,否則我三人凶多吉少。你……也突破金丹中期了?”她敏銳察覺到葉塵氣息的變化。
“僥幸突破。”葉塵點頭,看向星璿,“前輩,星雨道友、韓立他們……”
星璿眼神一黯:“傳送時遭遇空間亂流,我與星烈、星宇被捲入同一道空間裂縫,落在一處殘破偏殿,養傷數日,方尋到此地。星雨、韓立、柳如煙、鐵戰、趙元……下落不明,同心符感應微弱,時斷時續,恐……”她沒再說下去,但意思明顯,恐怕凶多吉少。
葉塵默然。秘境凶險,傳送意外,能活下幾人已是萬幸。
“此地是內殿入口的‘星穹甬道’,通往內殿核心區域。”星宇調息完畢,起身打量四周,神色凝重,“據典籍記載,此甬道設有考驗,需以星辰之力點亮沿途星燈,方能通行。且甬道中,有‘星傀守衛’、‘虛空裂隙’、‘星辰幻象’等危險,需萬分小心。”
葉塵點頭,他也從明樞子玉簡中得知一二。內殿考驗,非比尋常。
“先療傷,恢複實力,再作打算。”星烈沉聲道。他傷勢最重,胸前一道猙獰傷口,深可見骨,泛著黑氣,是邪眼尊者的九幽魔氣所傷。若非他煉體有成,早已斃命。
四人不再多言,各自服丹療傷。此地星辰之力精純,配合紫星丹,療傷效果極佳。三日後,四人傷勢痊癒大半,實力恢複了七八成。
“走吧,時間耽擱不起。邪眼等人,未必沒有其他手段進入內殿。”星璿起身,長劍在手,率先前行。葉塵、星烈、星宇緊隨。
甬道寂靜,唯有腳步聲回響。行出百丈,前方出現一盞懸浮的青銅古燈,燈盞中空無一物。星宇道:“需注入星辰法力,點亮星燈,方能繼續前行,且可驅散部分黑暗,顯化道路。”
星璿上前,指尖一點星芒射入燈盞。“嗤——”燈盞亮起柔和星光,照亮前方十丈。果然,原本看似虛無的黑暗,在燈光下顯出一條清晰的玉石甬道。但燈光之外,依舊是無儘黑暗。
四人繼續前行,每隔百丈,便有一盞星燈。由星璿、星烈、星宇輪流點亮。葉塵修為稍低,負責警戒。點亮星燈消耗不小,但對金丹修士而言,尚可承受。
行至第五盞燈時,異變突生!燈光邊緣的黑暗中,驟然探出數隻漆黑、由星光凝聚的利爪,快如閃電,抓向最後方的葉塵!同時,兩側虛空無聲裂開,數道細如發絲、卻鋒利無匹的空間裂隙,悄然蔓延而來!
“小心!”星璿嬌叱,劍光如練,斬向利爪。星烈巨劍橫掃,烈焰滾滾,逼退裂隙。星宇則迅速打出數道法訣,加固周圍空間。
葉塵反應極快,在利爪探出的刹那,已施展“星移步”橫移數尺,同時袖中金罡劍絲激射,與利爪碰撞,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那利爪堅固異常,劍絲斬上,隻濺起火星。
“是‘虛空影獸’和‘空間裂隙’!此地空間不穩,又有魔物滋生!”星宇喝道,祭出一麵星光羅盤,定住周圍空間。
戰鬥爆發。虛空影獸藏身黑暗,神出鬼沒,利爪、觸手、口器,詭異難防。空間裂隙更是防不勝防,稍有不慎,便被切割。四人背靠背,結成戰陣,各施手段。星璿劍法淩厲,星烈勢大力沉,星宇陣法輔助,葉塵劍絲靈巧,互為犄角,堪堪擋住。
激鬥半炷香,斬殺三頭影獸,逼退裂隙,四人法力消耗不小。葉塵劍絲更被空間裂隙斬斷兩根,需重新溫養祭煉。
“此地不宜久留,速速通過!”星璿當機立斷,不再保留,祭出一枚星光燦燦的梭形法寶,化作一道光罩,護住四人,頂著影獸和裂隙,向前猛衝。星烈巨劍開道,星宇羅盤定空,葉塵劍絲護持兩側。
又衝過三盞星燈,斬殺十餘頭影獸,躲避數十道裂隙,四人終於衝出那片危險區域,來到一處相對寬闊的平台。平台中央,矗立著一座三丈高、通體由星辰玉雕琢而成的女子雕像。女子麵容模糊,但身姿曼妙,手托一盞明燈,燈中火焰呈七彩之色,靜靜燃燒。
“是‘引路星使’雕像!”星宇驚喜道,“典籍記載,內殿甬道,每過一段險地,便有引路星使像。觸碰星使手中明燈,可暫時驅散前方黑暗,顯化安全路徑,並恢複部分法力。”
四人上前,輪流以手觸碰燈焰。一股精純溫和的星辰之力湧入體內,快速恢複消耗的法力,連傷勢都好了幾分。同時,前方黑暗如潮水般退去,顯露出一條筆直、寬闊的星光大道,延伸向遠方一座巍峨宮殿的輪廓。
“那是……內殿主殿,星樞殿!”星璿遙望宮殿,眼中閃過激動。
恢複完畢,四人精神一振,踏上星光大道。此路再無危險,行約十裡,來到一座巨大的、完全由星辰精金鑄造的殿門之前。殿門高百丈,寬數十丈,表麵浮雕著日月星辰、山川河嶽、先民祭祀的景象,氣象萬千。門楣上,兩個古樸大字,銀鉤鐵畫——“星樞”!
“終於到了……”星烈喘著粗氣,但眼中戰意熊熊。
殿門緊閉,但中間有一條縫隙,似未關嚴。門縫中,透出柔和而古老的星光,以及一股難以言喻的滄桑、威嚴氣息。
“小心,內殿之中,恐有更厲害的禁製,乃至……沉睡的古老存在。”星璿神色凝重,示意眾人戒備。
葉塵點頭,暗中溝通殘鼎。殘鼎微微震動,傳遞出模糊的預警,但並非致命威脅,更像是……提醒此地有某種強大存在,需謹慎。
四人調整狀態,服下丹藥,將法力恢複至巔峰。星璿上前,雙手按在殿門之上,星辰法力緩緩注入。殿門沉重如山,紋絲不動。
“一起!”星烈、星宇上前,三人合力,法力澎湃。葉塵也上前,助一臂之力。
“轟隆隆——”
殿門緩緩向內開啟,發出沉悶的巨響,回蕩在空曠的甬道中。門內,星光如瀑,傾瀉而出,刺得四人眯起眼。
待適應光線,看清殿內景象,四人皆倒吸一口涼氣。
大殿廣闊無邊,高達千丈,穹頂鑲嵌著無數星辰寶石,模擬周天星鬥,緩緩運轉,灑下無儘星輝。地麵是光滑如鏡的星辰玉,倒映著穹頂星空,如夢似幻。殿中,矗立著九九八十一根盤龍玉柱,每根玉柱都需十人合抱,上接穹頂,下連地脈,氣勢恢宏。玉柱之間,漂浮著無數光團,光團中,隱約可見法器、丹藥、玉簡、材料的虛影,寶光衝霄,靈氣逼人。
而在大殿最深處,一座高達百丈的玉石祭壇上,供奉著一尊巨大的、看不清麵容的神像。神像盤膝而坐,雙手結印,周身星光繚繞,散發出浩瀚、威嚴、慈悲、又帶著一絲悲涼的氣息。神像下方,祭壇四周,跪伏著數十尊較小的雕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作朝拜狀,栩栩如生。但仔細看,這些雕像表情扭曲,似在掙紮、嘶吼,透著一股詭異。
“那是……星宮祖師‘星穹道尊’的神像?”星宇聲音發顫,帶著朝聖般的激動。
“那些光團……是星宮遺留的寶物!”星烈呼吸急促。
葉塵也被這宏偉景象震撼,但殘鼎傳來的預警越來越清晰,讓他心生警惕。他目光掃過大殿,忽然瞳孔一縮。
隻見那八十一根盤龍玉柱,其中數根,竟有細微的裂痕!裂痕中,滲出絲絲縷縷的、漆黑如墨、散發著邪惡、混亂、不祥氣息的氣流!這些黑氣,與周圍神聖、祥和的星光格格不入,如同汙濁的墨汁,汙染著純淨的星河。
而在那“星穹道尊”神像的眉心,赫然有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痕!裂痕深處,隱隱有暗紅色的光芒閃爍,如同惡魔之眼,令人心悸。神像的慈悲麵容,在那暗紅光芒映照下,竟顯得有幾分詭異、猙獰。
“不對!此地有古怪!”葉塵低喝,提醒眾人。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桀桀桀……十萬年了……終於……又有血食送上門來了……”
一個沙啞、乾澀、充滿無儘怨毒與貪婪的聲音,突兀地在大殿中響起,彷彿來自九幽地獄,令人毛骨悚然。
“誰?!”星璿厲喝,長劍橫胸,神念掃視四方。
“吾?吾乃……星穹老兒鎮壓於此的……‘九幽魔君’一縷分魂!十萬年封印,今日,合該爾等獻祭,助吾脫困,重臨世間!”
聲音來自神像眉心裂縫!那暗紅光芒驟然暴漲,化作一張模糊的、扭曲的、布滿獠牙的巨口,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與此同時,跪伏在祭壇周圍的數十尊雕像,齊齊震動,體表石皮剝落,露出裡麵漆黑、乾癟、覆蓋鱗片的軀體!它們抬起頭,眼中燃起暗紅火焰,口中發出“嗬嗬”怪響,緩緩站起,氣息赫然都在金丹期!更有數尊,達到了金丹後期!
“是魔傀!被魔氣侵蝕的星宮弟子所化!”星宇駭然。
“轟——!”
祭壇震動,神像眉心裂縫擴大,更多的黑氣噴湧而出,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漆黑魔爪,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朝著四人抓來!魔爪未至,恐怖的威壓已讓四人氣血翻騰,骨骼咯吱作響,彷彿要跪伏在地!
“元嬰級魔威!不可力敵,退!”星璿臉色慘白,厲聲喝道,同時祭出一枚星光璀璨的符籙,化作一道光罩,護住四人,向殿門急退!
“想走?晚了!成為吾複蘇的祭品吧!”魔爪加速抓下,所過之處,空間扭曲,星光黯淡,連那些漂浮的寶物光團,都被魔氣侵蝕,化為飛灰!
生死一線!內殿非但不是福地,反而是封印著上古魔頭的絕地!葉塵四人,剛脫虎口,又入狼窩,且是更凶險的魔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