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了新客棧,葉塵更加謹慎。他不但以《千幻訣》徹底改換容貌氣息,變為一名麵容普通、修為在築基後期的中年散修,連日常修煉、外出采購,都刻意避開繁華街區,選擇在深夜或清晨,人流稀少時行動。星隱佩始終開啟,遮掩自身星辰功法波動。
鬼王宗與南宮家的搜尋持續了數日,聲勢頗大,但天星城乃散修聯盟與幾大家族共管,魚龍混雜,每日進出修士數以萬計,想找一個刻意隱藏的金丹修士,無異於大海撈針。加之葉塵行事低調,未留下任何線索,數日後,搜捕力度漸緩,轉為暗中查探。葉塵也樂得清淨,繼續閉關潛修。
這一日,他結束打坐,正在研讀《古海誌異》中關於“星獸”的記載,忽然懷中那枚得自星衍使者的“星隱佩”,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震動。這震動並非預警,而是一種奇特的共鳴,彷彿在指引某個方向。
葉塵心中一動。星隱佩乃星宮信物,有遮掩氣息、感應同源之效。此刻異動,莫非附近有星宮相關之物,或……星宮之人?他不動聲色,取出玉佩,注入一絲星辰法力。玉佩表麵星紋流轉,指向城西方向,震動愈發明顯。
“去看看。”葉塵略一沉吟,決定前往一探。星宮神秘,若能接觸更多資訊,對瞭解自身傳承、未來道路,大有裨益。他換了身不起眼的灰袍,悄然出門。
循著玉佩感應,葉塵穿過數條偏僻街巷,來到城西一片低矮、雜亂的棚戶區。此地居住的多是低階散修、凡人苦力,靈氣稀薄,魚龍混雜。玉佩最終指向一處不起眼的、掛著“雜貨鋪”幌子的破舊店麵。
店鋪門臉狹小,光線昏暗,貨架上擺著些陳舊的法器、符紙、礦石,品相低劣。掌櫃是個昏昏欲睡的乾瘦老頭,修為僅有練氣三層。見葉塵進來,眼皮都未抬。
葉塵掃視一眼,目光落在櫃台角落一枚蒙塵的、不起眼的黑色鐵牌上。鐵牌巴掌大小,邊緣磨損,刻著模糊的星紋,與玉佩的感應,正來源於此。他不動聲色,指了指旁邊一塊品相尚可的“火銅礦石”:“這塊礦石,怎麼賣?”
“十塊下品靈石。”老頭懶洋洋道。
“貴了,五塊。”葉塵討價還價。
“不二價。”老頭搖頭。
葉塵佯裝猶豫,拿起礦石掂量,隨口問道:“那鐵牌呢?看著像個老物件,什麼來曆?”
老頭瞥了他一眼,混濁的眼珠轉了轉:“哦,那個啊,祖上傳下來的,說是護身符,不值錢。客官想要,添一塊靈石,當搭頭送你。”
葉塵心中一哂,這老頭倒會做生意。他取出六塊下品靈石,遞過去:“礦石我要了,鐵牌作搭頭。”
老頭收了靈石,將礦石和鐵牌包好遞過。葉塵接過,手指觸到鐵牌,星隱佩震動更劇。他強壓心中波瀾,收起東西,轉身欲走。
“客官慢走。”老頭忽然開口,聲音低啞,“若對老物件感興趣,三日後子時,城西‘亂葬崗’外三裡,枯槐樹下,或許有意外收獲。”
葉塵腳步一頓,回頭深深看了老頭一眼。老頭已垂下眼皮,繼續打盹,彷彿剛才的話不是他說的。
“亂葬崗……枯槐樹……”葉塵記下地點,快步離開。這老頭,不簡單。那鐵牌,是信物?還是陷阱?
回到客棧,葉塵佈下禁製,仔細探查鐵牌。鐵牌材質普通,但內部似乎隱藏著極其微弱的禁製,若非星隱佩感應,絕難察覺。他嘗試以星辰法力激發,鐵牌表麵星紋微亮,投射出一行小字:“星隱於市,墟開有期。持此令,可入黑市。慎之。”
“黑市?”葉塵恍然。原來這鐵牌是進入某個地下黑市的憑證。天星城作為碎星海樞紐,暗地裡的黑市交易必然不少,這或許是星宮暗中掌控或關聯的一處據點。那老頭,是接引人。
“三日後子時……正好,我也需采購一些見不得光的物品,為秘境做準備。或許,在黑市能有所得,甚至探聽到關於星宮、星墟的更多隱秘。”葉塵決定赴約。以他如今實力,配合諸多底牌,隻要不遇到元嬰老怪,自保應無問題。
三日後,子夜。月黑風高,陰氣森森。
城西亂葬崗,乃天星城處理無名屍、罪徒遺骸之處,常年陰氣彌漫,鬼火點點,等閒無人靠近。葉塵改換容貌,扮作一黑衣鬥篷客,悄然來到崗外三裡處。果然有一株數人合抱的枯死老槐樹,枝椏猙獰,在夜風中如鬼爪搖曳。
樹下已有一人等候,同樣黑袍罩體,看不清麵容,氣息陰冷,似是修煉鬼道功法。見葉塵到來,那人微微抬頭,露出一雙泛著綠光的眸子,沙啞道:“令牌。”
葉塵取出黑色鐵牌。那人接過,取出一麵骨鏡照了照,骨鏡上閃過微光,點頭道:“隨我來。”說罷,轉身朝枯槐樹走去,竟直接穿樹而過,消失不見。
“幻陣?”葉塵神識掃過,發現枯槐樹後有一處極其隱秘的幻陣節點。他邁步跟上,穿過幻陣,眼前景象驟變。
亂葬崗深處,竟隱藏著一座小型山穀。穀中燈火通明,人影綽綽,卻寂靜無聲。街道兩旁,擺著地攤,或開著簡陋店鋪,出售之物五花八門,有來路不明的法器、丹藥、材料,也有邪道功法、禁術玉簡,甚至還有奴隸、爐鼎售賣。往來之人,皆黑袍遮麵,氣息收斂,彼此間保持距離,警惕十足。這裡,便是天星城的地下黑市。
“規矩:不得動手,不得探聽身份,交易自願,錢貨兩訖。違者,共誅之。”引路人冷冷丟下一句,轉身消失。
葉塵收斂氣息,融入人流。他先大致逛了一圈,黑市規模不大,但東西著實不少,且不少是外界難得一見的禁品或贓物。他看到了數種煉製“星玄龜靈盾”和“星風遁天梭”所需的輔助材料,甚至有一小塊“星辰砂”,標價高昂。也看到有出售“星墟秘境”情報、地圖的,但真假難辨。
他並未急於交易,而是來到一處售賣情報的攤位前。攤主是個侏儒,尖嘴猴腮,眼珠亂轉。“道友,想打聽什麼?天星城大小事,碎星海隱秘,乃至星墟內幕,老夫‘包打聽’,無所不知,價格公道!”
葉塵壓低聲音,變聲道:“星墟秘境,鬼王宗、南宮家近日動向,以及……關於‘星宮’的傳聞。”
侏儒眼中精光一閃,嘿嘿笑道:“道友問的可都是敏感話題。鬼王宗、南宮家在找一個叫‘葉雲’的金丹散修,據說是殺了鬼王宗一位長老,奪了寶物。懸賞十萬下品靈石,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至於星墟秘境,最新訊息,入口將在兩月後,於‘碎星海’東北部‘隕星海峽’附近出現,具體坐標未定。至於星宮嘛……”他搓了搓手指。
葉塵拋過一小袋靈石,約百枚。侏儒掂了掂,滿意道:“星宮,上古大宗,據說與‘星海之神’是死對頭。萬年前一場大戰,星宮崩了,殘餘勢力轉入暗處。碎星海有些隱秘勢力,疑似與其有關,但具體不詳。哦,對了,最近黑市有流言,說星宮遺脈可能也會派人進入此次星墟秘境,尋找失落傳承。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
葉塵心中微動,又問了幾個關於黑市交易規則、信譽較好的商鋪等問題,侏儒一一作答。末了,侏儒神秘兮兮地低聲道:“道友若對星墟秘境感興趣,不妨去‘暗閣’看看。那裡今晚有場小型拍賣會,據說有幾件從秘境流出的古物,還有關於內層遺跡的殘圖。”
“暗閣何在?”
“往前走,儘頭左轉,掛著骷髏燈籠的那家便是。需驗資,身家不低於五萬靈石。”
葉塵道謝離開,又在幾個攤位購買了所需的星辰類輔材,花費數萬靈石。隨後,他來到暗閣。這是一座石屋,門口掛著兩盞慘白的骷髏燈籠,透著一股陰森。兩名氣息彪悍、假丹修為的守衛攔路,驗過葉塵出示的靈石袋(內含十萬),方放行入內。
閣內空間不小,已有二三十人落座,皆黑袍遮麵。前方有一方石台,台上站著一名麵帶青銅麵具、氣息深沉如海的老者,赫然是金丹中期修士!葉塵心中一凜,尋了個角落坐下。
拍賣會很快開始。拍品不多,但件件不凡。有上古殘缺法寶、稀有四階妖丹、罕見靈草、邪道秘術,甚至還有一具築基圓滿的煉屍。葉塵對大部分不感興趣,直到最後一件拍品呈上。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邊緣殘破、表麵刻有奇異星紋的暗金色薄片,散發著一股古老、滄桑的氣息。
“此物,得自星墟秘境深處一處坍塌的古殿,材質不明,堅硬無比,水火不侵,刀劍難傷。其上紋路,疑似上古星宮文字或陣紋,但殘缺不全,難以辨識。起拍價,一萬下品靈石,每次加價不低於一千。”
麵具老者聲音平淡。
台下眾人議論紛紛,但出價者寥寥。畢竟,一塊看不懂、用不了的殘片,即便來自星墟,價值也有限。價格緩慢攀升到一萬八千靈石,便停滯了。
葉塵在殘片出現的刹那,懷中星隱佩便傳來強烈的悸動!遠超之前的鐵牌!這殘片,必與星宮有極深關聯!他強忍激動,等無人加價後,平靜開口:“兩萬。”
眾人目光掃來,見是個生麵孔,也未在意。那麵具老者看了葉塵一眼,敲錘:“成交。”
葉塵交割靈石,收起殘片,觸手冰涼,星隱佩的共鳴幾乎要透體而出。他不動聲色,起身離開。此行目的已達到,不宜久留。
走出暗閣,轉入一條僻靜小巷,葉塵準備返回。忽然,他腳步一頓,神識感知到,身後有三道氣息,不緊不慢地跟了上來。來者不善。
“果然被盯上了。”葉塵冷笑。黑市之中,殺人奪寶屢見不鮮,自己方纔拍下殘片,又露了財(驗資),被盯上也不意外。他腳步加快,轉入更深的巷道。
後方三人也提速跟上,呈品字形包抄而來,氣息顯露,皆是假丹圓滿,其中一人,更是半隻腳踏入金丹!這等陣容,對付一個“築基後期”修士,綽綽有餘。
眼看就要被追上,前方巷口,忽然轉出一人,擋住了去路。此人同樣黑袍罩體,但身形窈窕,似是個女子。她並未看葉塵,而是對著後方三人,冷冷開口:“滾。”
聲音清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那三人腳步一滯,為首那名半步金丹修士,厲聲道:“閣下何人?莫要多管閒事!此人是我‘黑煞三凶’盯上的肥羊,識相的……”
話未說完,那女子抬手,一道赤紅劍光乍現,如同驚鴻,瞬間穿過數十丈距離,已至那半步金丹修士眉心前三寸!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半步金丹修士大駭,護體靈光狂閃,一麵黑色小盾倉促祭出。然而,赤紅劍光如同無物,輕易洞穿小盾,點在其眉心!
“噗!”
一聲輕響,那修士眉心出現一點紅痕,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仰麵倒下。剩下兩人魂飛魄散,轉身就逃。女子屈指一彈,又是兩道劍光,後發先至,貫穿兩人後心,瞬間了賬。
彈指間,三名假丹圓滿,斃命!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葉塵瞳孔微縮。此女修為,至少金丹中期!劍法更是淩厲無匹,遠超尋常劍修!她是誰?為何出手相助?
女子緩緩轉身,摘下兜帽,露出一張清麗絕倫、卻冷若冰霜的容顏。肌膚如雪,眉目如畫,但雙眸之中,卻似有萬載寒冰,不帶絲毫情感。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心處,有一點淡淡的、若隱若現的星辰印記。
“星宮印記?!”葉塵心中劇震。這女子,竟是星宮之人?而且修為如此之高!
女子目光落在葉塵身上,掃過他腰間懸掛的星隱佩(葉塵並未完全遮掩),冰冷的聲音響起:“星隱佩?你是何人?從何處得來?”
葉塵心念電轉,對方是友是敵?看其出手狠辣,不像善茬。但同為星宮一脈,或許可溝通?他抱拳道:“晚輩葉塵,此佩乃一位前輩所贈。不知前輩是……”
“葉塵?”女子秀眉微蹙,似乎思索片刻,眼中寒意稍減,“是了,星衍師叔提過,在千島礁遇到一個叫葉塵的小家夥,身懷星辰令,已接引入門。你便是那葉塵?”
葉塵暗鬆一口氣,點頭道:“正是晚輩。前輩是……”
“我名‘星璿’,星宮‘巡天監’執事。”女子淡淡道,“奉師叔之命,暗中巡查碎星海,接引、考察新晉弟子。你既已入門,又得星衍師叔令牌,便算我星宮外門弟子。方纔見你被宵小跟蹤,順手料理了。”
果然是星宮之人!葉塵心中一定,忙行禮:“多謝星璿前輩出手相助。”
“不必多禮。”星璿擺擺手,目光銳利地看向他,“你已得星鑰,準備進入星墟秘境?”
“是。晚輩正欲前往。”葉塵坦然道。
“很好。”星璿點頭,“秘境之內,凶險萬分,亦是機緣所在。我星宮亦有弟子進入,你可與他們彙合,互相照應。這是聯絡信物,注入法力,百裡內可感應彼此。”她拋過一枚星形玉符。
葉塵接過,入手溫熱,上有星辰紋路。“多謝前輩。”
“另外,”星璿語氣轉冷,“你被鬼王宗、南宮家盯上了。方纔那三人,便是南宮家暗中圈養的黑手,專乾殺人越貨的勾當。你身份已暴露,此地不宜久留。秘境開啟前,可去‘觀星閣’暫避,那裡是我星宮在碎星海的據點之一,有禁製守護,等閒無人敢闖。”
葉塵心中苦笑,果然還是暴露了。南宮家,還真是陰魂不散。“晚輩明白,稍後便去。”
“嗯。”星璿不再多言,轉身欲走,又停下,回頭看了葉塵一眼,道:“你修為尚可,根基紮實,但秘境之中,強者如雲,莫要大意。尤其是……小心‘星海之眼’的人。他們,或許也會進去。”
說罷,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星光,消失無蹤。
“星海之眼……”葉塵咀嚼著這個名字,是星海之神一脈的勢力嗎?看來,秘境之行,不僅有機緣,更有凶險的敵人。
他收拾心情,迅速處理了現場痕跡,取下三人儲物袋,匆匆離開。有星璿提醒,他決定立即前往“觀星閣”。那裡,或許能得到更多關於星宮、關於秘境的資訊,也能暫時避開南宮家和鬼王宗的糾纏。
夜色深沉,葉塵的身影沒入黑暗,朝著內城某處,疾馳而去。那裡,一座不起眼的七層塔樓,在夜色中默默佇立,塔尖似有星光隱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