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山脈崎嶇嶙峋,遍佈巨大的珊瑚礁、幽深的海溝和陡峭的崖壁。葉塵駕馭著破損的破浪梭,如同一條受驚的遊魚,在黑暗的礁石縫隙、狹窄的溝壑中亡命穿梭。身後那道恐怖的氣息如同跗骨之蛆,越來越近,冰冷的神識牢牢鎖定著他,任他如何變換方向,都無法擺脫。
“小輩,交出星宮遺物與聖水,或可留你全屍!”
大祭司的聲音如同魔咒,穿透海水,在葉塵耳邊回蕩,帶著震懾神魂的力量。顯然,對方擅長水係與神識攻擊。
葉塵充耳不聞,將《煉神訣》運轉到極致,勉強抵禦著神識衝擊,同時瘋狂燃燒法力,將速度提升到極限。他心中念頭急轉,思索脫身之策。硬拚絕無勝算,唯有利用環境,或有一線生機。
殘鼎在丹田中微微震動,傳遞出一絲模糊的預警,指向左前方一處幽深、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海溝。那海溝給他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但殘鼎的預警並非純粹的死兆,反而夾雜著一絲……微弱的生機?
是陷阱?還是絕地中的一線希望?葉塵已無暇細想。後方,大祭司的氣息已近在咫尺,他甚至能感受到對方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利劍,刺得他後背生疼。
“拚了!”葉塵一咬牙,操控破浪梭,猛地一頭紮入那深不見底、黑暗如墨的海溝之中!
甫一進入,四周光線瞬間被吞噬,伸手不見五指,神識探出也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奇特的力場乾擾、削弱,隻能延伸出十丈不到。海水冰冷刺骨,壓力陡增,更有一種混亂、暴戾的氣息彌漫,彷彿潛伏著無數凶獸。
“找死!竟敢闖入‘混亂海淵’!”
大祭司的聲音帶著一絲驚怒,在溝口戛然而止,似乎對這海溝也頗為忌憚,並未立刻追入。
葉塵心中稍定,果然賭對了!這海溝名為“混亂海淵”,連金丹後期的大祭司都忌憚,必然凶險無比。但對他來說,越是凶險的地方,越可能有一線生機!
他不敢停留,強忍傷痛,催動破浪梭向深淵潛去。海溝內暗無天日,方向難辨,唯有憑著殘鼎那微弱的感應,選擇一條相對“安全”的路徑。四周不時傳來詭異的嘶吼、摩擦聲,更有巨大的陰影在黑暗中遊弋,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氣息。至少是四階海獸,甚至可能更高!
葉塵屏息凝神,將氣息收斂到極致,不敢散發絲毫靈力波動,如同死物般隨波逐流。破浪梭受損,靈光黯淡,倒是成了最好的偽裝。他取出幾枚夜明珠,卻不敢激發,隻用最微弱的光芒照亮身前尺許,勉強辨認方向。
下潛了不知多久,周圍壓力已大到讓葉塵的護體靈光“嘎吱”作響,骨骼都隱隱作痛。此地深度,怕是已超過萬丈!尋常金丹初期修士,若無特殊法寶護體,恐怕早已被壓成肉泥。葉塵肉身經過星辰之力、天劫淬煉,遠超同階,又有星木玄甲盾分擔部分壓力,才勉強支撐。
前方,出現了一片巨大的、發出幽幽藍光的海底森林。那並非植物,而是一種奇特的、形如巨樹、枝杈如水晶的奇異珊瑚,散發著冰冷而微弱的藍光,照亮了方圓數裡。光芒所及,可見海床上散落著不少巨大的、形態古怪的沉船、建築殘骸,甚至還有一些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骨骼化石。此地寂靜得可怕,連水流都彷彿凝滯。
葉塵心中警覺提到最高。如此異象,必有古怪。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選擇在一處巨大的、半埋在海沙中的船骸後停下,將破浪梭收起,藏身於船艙斷裂的縫隙中,佈下數層隱匿、斂息的法陣,又將得自海族的幾塊“匿水石”布在周圍,進一步隔絕氣息、波動。
做完這一切,他才鬆了口氣,盤膝坐下,吞服丹藥,運功療傷。大祭司那一擊,震傷了他的內腑,經脈也有些受損。星木玄甲盾靈性大損,需溫養修複。破浪梭更是損毀嚴重,暫時無法使用。
“此地詭異,那大祭司不敢深入,或許能暫時擺脫。但我也被困於此,必須儘快恢複傷勢,並找到出路。”
葉塵一邊療傷,一邊思忖。他取出那枚定魂珠,握在手中,頓時一股清涼寧靜的氣息湧入識海,撫平神魂的震蕩與疲憊,連療傷都快了幾分。“果然是滋養神魂的寶物。”
他又檢視了一下星辰真水,精純的星辰之力讓他丹田內的殘鼎都微微雀躍。但此刻不是吸收的時候。他將兩樣寶物小心收好。
約莫過了兩三個時辰,傷勢穩定下來,法力恢複了小半。葉塵不敢長時間停留,決定探查一下週圍環境,尋找可能的出路。
他悄然離開藏身處,如同鬼魅般在藍色珊瑚林中穿行。此地寂靜得可怕,沒有魚蝦,沒有海草,隻有冰冷的海水和幽幽藍光。那些沉船、殘骸,樣式古老,風格迥異,有些甚至不似人族、海族所造,上麵布滿歲月的痕跡和戰鬥的瘡痍,彷彿一個海底的古戰場墓地。
殘鼎的感應,在進入這片珊瑚林後,變得清晰了一些,指向森林深處。葉塵猶豫片刻,決定循著感應去看看。殘鼎雖來曆不明,但數次救他於危難,其感應往往指向機緣或生路。
他收斂所有氣息,施展《龜息術》,如同一條真正的遊魚,貼著海床,緩緩向深處潛行。沿途,他看到了更多奇異的景象:一些珊瑚樹上,凝結著冰藍色的晶體,散發著精純的冰、水靈力;一些殘骸中,偶爾有法寶碎片閃爍微光,但靈性儘失;甚至,他還看到了一具半埋在泥沙中的巨大骨架,形似蛟龍,但骨骼呈現暗金色,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年,依舊散發著淡淡的龍威,令葉塵心悸不已。
“此地……莫非是上古某處戰場遺址?或者,是一處被遺忘的禁地?”葉塵心中猜測。
終於,他來到了殘鼎感應的源頭——位於珊瑚林中心的一片空地。空地中央,並非想象中寶物,而是一口直徑不過丈許、深不見底的“海眼”!海眼並非漩渦,而是一個幽深、平靜的洞口,海水流入其中,悄無聲息,彷彿被一個無形的存在吞噬。洞口邊緣,生長著一圈晶瑩剔透、散發著柔和星光的珊瑚,正是“星紋珊瑚”,是煉製水、星屬性法寶的極品材料。
而最讓葉塵震驚的是,海眼上方,懸浮著一塊殘缺的、約莫桌麵大小的石碑!石碑呈暗金色,非金非玉,表麵布滿裂痕,但依舊散發著古老、蒼茫的氣息。石碑上,刻著一些殘缺的文字和圖案,文字他不認識,但圖案……赫然是星辰運轉、以及一座座懸浮在星海中的宮殿虛影!與他在星宮遺跡、星辰令上看到的,風格一致!
“星宮遺碑!”葉塵心頭劇震。此地,竟有如此完整的星宮遺物?而且,殘鼎的感應,似乎並非指向星紋珊瑚,而是……這塊殘碑!
他強壓激動,小心靠近。石碑靜靜懸浮,並無禁製波動。他嘗試用神識接觸石碑,卻被一股柔和但堅定的力量推開。嘗試注入星辰法力,石碑表麵微微一亮,那些星辰圖案彷彿活了過來,緩緩流轉,但文字依舊模糊。
“需要特定的法訣,或者……星辰令?”葉塵猜測。他取出星辰令,緩緩靠近石碑。當令牌靠近石碑三尺範圍時,異變陡生!
星辰令驟然爆發出璀璨星光,自動脫離葉塵手掌,飛向石碑!而石碑也與之呼應,散發出柔和的金光,表麵裂痕處,有細微的光流溢位。兩者彷彿失散多年的親人,氣息交融,產生共鳴。
“嗡——!”
石碑輕輕震動,表麵的星光圖案投射出一片立體的、殘缺的星圖虛影!星圖中心,有一個光點格外明亮,似乎在指引方向。同時,一段模糊的資訊,伴隨著古老的意念,湧入葉塵腦海:
“……星路……斷……歸墟海眼……傳送……坐標……東……三……七……南……九……二……能量……不足……需……星源……啟用……”
資訊斷斷續續,殘缺不全。但葉塵還是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語:“星路”、“歸墟海眼”、“傳送坐標”、“能量不足”、“需星源啟用”。
“星路?傳送?這海眼,是一處上古傳送陣?通往何處?星路又是什麼?坐標……難道是星宮的某個據點?能量不足……星源……莫非是星辰真水?”葉塵心跳加速。如果猜測為真,這海眼,可能是一條離開碎星海,甚至通往星宮某處遺跡的隱秘通道!而星辰真水,就是啟動能量!
他看向那口幽深的海眼,又看看手中光芒逐漸黯淡的星辰令和石碑。是福是禍?傳送陣另一端是何處?是否安全?坐標是否準確?能量是否足夠?一切都是未知。
但留在此地,遲早會被恢複勇氣的大祭司找到,或者被海淵中更恐怖的存在吞噬。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搏一線生機!這或許是殘鼎指引他前來的原因。
葉塵眼中閃過決絕。他迅速收取了那圈星紋珊瑚,然後來到海眼邊緣。他先試探性地將一絲星辰法力注入海眼,毫無反應。又取出少量星辰真水,滴入一滴。
“嗡!”
海眼微微一震,洞口邊緣亮起一圈極其微弱的銀色符文,但旋即熄滅,彷彿電力不足的燈泡。
“果然需要星辰真水啟用!而且,需求量恐怕不小。”葉塵估算了一下剛才那滴真水引起的反應,又看看自己玉瓶中的分量,眉頭緊鎖。按照這個消耗,他手中的星辰真水,恐怕隻夠勉強啟動一次,而且可能無法支撐完整傳送,或者傳送距離、穩定性大打折扣。
但,彆無選擇。
他深吸一口氣,將星辰令握在左手,右手托著裝有星辰真水的玉瓶。他先以神識溝通殘鼎,殘鼎傳來一絲鼓勵與催促的意念。他不再猶豫,按照剛才石碑傳遞資訊中模糊的指引,將星辰真水緩緩倒入海眼,同時以神念勾勒出那段殘缺的坐標符文。
“東……三……七……南……九……二……”
隨著星辰真水流入,海眼邊緣的銀色符文逐一亮起,越來越亮,最終形成一個複雜的、緩緩旋轉的銀色光圈。光圈中心,空間開始扭曲,形成一個深邃的、星光點點的漩渦通道,散發出強烈的空間波動。
葉塵能感覺到,通道極不穩定,隨時可能崩潰。他不再遲疑,將最後一點星辰真水全部倒入,身形一縱,投入銀色光圈之中!在進入的刹那,他揮手將那塊星宮殘碑收入儲物鐲——此物或許有大用。
“嘩——”
就在葉塵身影沒入傳送漩渦的下一刻,一道強橫的神識轟然掃過這片區域!大祭司的身影,出現在珊瑚林邊緣,臉色陰沉如水。他感受到了強烈的空間波動,以及那令他厭惡又渴望的星辰氣息。
“傳送走了?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既然動用星宮遺陣,必是前往星宮遺跡!待老夫回稟王庭,稟明‘星海之神’,定要找到所有星宮餘孽,斬草除根!”
大祭司冷哼一聲,看了一眼那逐漸黯淡、最終消失的傳送漩渦,轉身離去。他並未深入海眼,此地給他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彷彿沉睡著什麼恐怖存在。
深海重歸寂靜,隻有那口幽深的海眼,依舊緩緩吞噬著海水,彷彿亙古未變。
而葉塵,則在狂暴的空間亂流中掙紮,靠著殘鼎散發的混沌光暈和星木玄甲盾苦苦支撐,不知將被傳送到何方,是絕地,還是新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