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時間,轉瞬即過。
這期間,葉塵深居簡出,除了鞏固修為、煉製一批常用丹藥符籙外,便是暗中留意城中動靜。星辰令的共鳴時強時弱,位置飄忽不定,但大致在內城核心區域徘徊,印證了他的猜測——那“星樞儀元件”很可能已被人帶入城中,且持有人身份不低,行動範圍受限在幾大勢力核心區域。
拍賣會前夕,葉塵收到了暗星閣通過令牌傳來的資訊:明日醜時三刻,於城東“聽潮軒”赴會,憑令牌入內,可帶一名隨從,需著黑袍、戴麵具,隱匿氣息。
“聽潮軒?竟是那裡。”葉塵略有詫異。聽潮軒是內城一家頗有名氣的茶樓,背景深厚,據說與城主府有些關係。暗星閣將拍賣會設在此處,是燈下黑,還是本就與城主府有牽扯?
醜時,夜深人靜。葉塵換上一身普通黑袍,戴上一個可隔絕神識探查的黑色木質麵具,將修為壓製在築基後期,悄然離開客棧。他沒有帶隨從,孤身前往。
聽潮軒位於內城東區,臨海而建,環境清幽。平日裡是文人雅士、高階修士品茗論道之所,今夜卻大門緊閉,門前懸掛著“東主有事,暫停營業”的木牌。但葉塵手持令牌靠近時,側門無聲開啟,一名氣息晦澀、看不清麵容的黑衣侍者微微躬身,引他入內。
穿過曲折迴廊,來到後院一處幽靜的水榭。水榭內已有二三十人或坐或立,皆身著黑袍,麵帶各色麵具,氣息收斂,彼此間保持距離,沉默不語,隻有偶爾的眼神交彙,帶著審視與警惕。葉塵尋了個角落站定,默默打量。
來人修為最低也是築基後期,假丹占了一半,還有數人氣息深沉如海,赫然是金丹修士!這暗星閣的拍賣會,果然非同小可。
又等了約一炷香時間,陸續又來了十幾人,水榭中已聚集近五十人。這時,水榭中央地麵無聲滑開,升起一座白玉石台。一名身材高瘦、同樣黑袍麵具的老者走上石台,其氣息隱晦,但給葉塵的感覺,竟比那鬼眼還要強上一線,怕是金丹中期。
“歡迎諸位道友蒞臨。”老者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老朽‘幽影’,忝為本次拍賣會主持。規矩簡單,價高者得,靈石、等價寶物皆可。拍賣期間,嚴禁爭鬥,違者,共誅之。拍賣結束後,各自離去,不得跟蹤、探查,否則後果自負。現在,開始。”
沒有廢話,直接進入正題。第一件拍品被侍女捧上,是一株三千年份的“血珊瑚”,可煉製增進氣血、突破瓶頸的“血魄丹”,起拍價三千靈石。競爭不算激烈,最終被一名假丹修士以五千二百靈石拍走。
接下來幾件,有深海寒鐵、四階妖丹、古修士功法殘篇、一次性的強力符寶等,品質都不錯,但並未引起太大波瀾。葉塵耐心等待,他的目標明確。
“第六件拍品,”幽影老者一揮手,侍女捧上一個尺許長的玉盒,開啟後,裡麵是一塊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布滿了細密銀色星點、形如殘缺羅盤部件的金屬片,散發著一股古老、晦澀的空間波動。“上古遺物,‘星樞儀’殘件。經鑒定,此物材質特殊,疑似‘虛空星鐵’所鑄,內蘊奇異空間符文,或與上古傳送陣法有關。起拍價,八千下品靈石,每次加價不低於五百。”
台下起了輕微騷動。虛空星鐵,乃是煉製空間法寶的極品材料,有價無市。但這殘件破損嚴重,符文殘缺,實際價值大打折扣。而且上古傳送陣虛無縹緲,研究此物,耗費巨大,未必能有收獲。大多數修士隻是觀望。
葉塵懷中星辰令的溫熱感瞬間增強,幾乎要透衣而出!他強壓激動,用平靜無波的聲音第一個開口:“八千五。”
“九千。”一個陰柔的聲音響起,來自左前方一名身形矮胖的黑袍人。
“一萬。”葉塵加價。
“一萬一千。”矮胖黑袍人緊跟。
“一萬三千。”葉塵再次加價,語氣依舊平穩。
矮胖黑袍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權衡。另一側,一個蒼老的聲音加入:“一萬四千。”
葉塵目光微閃,這老者氣息渾厚,似是金丹修士。他不動聲色:“一萬六千。”
矮胖黑袍人冷哼一聲,放棄了。那蒼老聲音猶豫片刻,也放棄了。一件用途不明、修複希望渺茫的殘件,拍到一萬六千靈石,已遠超其材料價值。
“一萬六千,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成交!”幽影老者落槌。
葉塵心中微鬆,付了靈石,接過裝有星樞儀殘件的玉盒。玉盒入手冰涼,星辰令的共鳴幾乎化為實質的牽引力。他強忍立刻探查的衝動,將玉盒收入儲物鐲,繼續關注後續拍賣。
拍賣會繼續進行,又拍出數件珍品,氣氛漸熱。當一株可助假丹修士凝練法力、提高結丹幾率的“凝晶草”出現時,更是引發激烈爭奪,最終拍出三萬八千靈石的天價。
葉塵沒有再出手,冷眼旁觀。他發現,參與競拍者中,有幾人格外活躍,且似乎對某些特定型別的拍品(如星辰屬性材料、古修遺物、陣法典籍)表現出濃厚興趣,彼此間有隱晦的競爭。其中,就包括之前與他爭奪星樞儀殘件的老者,以及另一名氣息陰冷的金丹女修。
“這些人的目標,似乎也與星宮遺跡有關?”葉塵暗自留心。
拍賣會接近尾聲,幽影老者取出一枚玉簡,神色鄭重:“最後一件拍品,非實物,而是一則訊息。關於‘颶風峽’深處,新近發現的一處上古遺跡的入口確切位置,以及外圍部分禁製詳解。此訊息,經本閣驗證,屬實。起拍價,兩萬下品靈石,或等價寶物。”
全場一靜,隨即嘩然!颶風峽古修洞府的訊息,早已傳得沸沸揚揚,但具體位置和禁製詳情,始終被幾大勢力封鎖。暗星閣竟有此等情報出售!
短暫的寂靜後,競價聲此起彼伏,瞬間突破三萬,並朝著四萬、五萬飆升!顯然,各大勢力,以及有野心的散修,都對此勢在必得。
最終,這則訊息被一名始終未曾開口、氣息隱晦如深淵的黑袍人以五萬八千靈石的天價拍走。此人自始至終未顯露絲毫特征,但葉塵敏銳地感覺到,在成交刹那,有幾道隱晦的神識掃過此人,帶著冰冷的殺意。
拍賣會結束。幽影老者宣佈散場,眾人依次從不同通道離開,有黑衣侍者引導,防止跟蹤。葉塵隨著人流,從側門走出,七拐八繞,確認無人跟蹤後,迅速沒入夜色,返回客棧。
靜室中,他佈下數重禁製,這才取出玉盒。開啟盒蓋,那星樞儀殘件靜靜躺在其中,銀色星點微微閃爍。葉塵取出星辰令,兩者靠近的瞬間,同時亮起柔和星輝,殘件上幾處黯淡的符文竟自行流轉起來,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空間波動蕩漾開,與星辰令產生共鳴!
“果然同源!”葉塵心中篤定。他嘗試將神識探入殘件,一股雜亂的資訊流湧入腦海,大多是破損的空間坐標、陣法節點符文,殘缺不全。但其中有一小段相對完整的符文組合,與星辰令中某個模糊區域隱隱呼應。
“這似乎是……某種定位或牽引符文?指向某個特定坐標?”葉塵皺眉推演。結合星辰令中模糊的星圖,這殘件或許是指向星宮某處重要所在,或者是一個隱藏的傳送節點?可惜資訊太殘缺,難以解讀。
他將殘件與星辰令一同放入一個貼身的儲物袋,以符籙封印,隔絕氣息。此物關係重大,絕不可輕易示人。
就在葉塵研究殘件時,客棧外,數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掠過夜空,如同夜梟,在城中各處搜尋。其中一道黑影,停留在葉塵客棧上空,手中一枚羅盤狀法器指標,正微微顫動,指向下方。
“目標,甲字七號房,氣息已鎖定。修為疑似假丹,擅長陣法。目標於拍賣會拍得‘星樞儀殘件’。”黑影低聲傳音。
“確認。按計劃行事,奪回殘件,不留活口。注意,目標可能有所警覺,行動要快。”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幾名黑影腦海中響起。
“是!”幾道黑影分散開來,封住客棧各個出口,為首兩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穿透客棧防護禁製,向著葉塵所在靜室潛行而去。他們的身法詭異,氣息與黑暗融為一體,顯然是精通暗殺、潛行之輩。
靜室內,葉塵正在打坐調息,忽然,懷中殘鼎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預警悸動!幾乎同時,他布在房間外圍的預警禁製被觸動了!不是強行破開,而是以一種極高明的手法,悄然滲透、繞過!
“有人!”葉塵瞳孔驟縮,想也不想,身形瞬間模糊,化作數道殘影向不同方向散去!《幻影分光訣》!同時,他袖中早已扣住的數張“金甲符”、“金剛符”瞬間激發,層層金光護體!
“嗤嗤嗤!”
三道烏光幾乎是貼著他原本盤坐的位置掠過,打在牆壁和地麵上,留下深不見底、冒著黑煙的小孔,腐蝕性極強!若非他閃避及時,又有多重防護,此刻已然中招!
“好高明的隱匿和刺殺術!”葉塵心頭凜然。來襲者絕非尋常劫修,而是訓練有素的殺手!是暗星閣?還是拍賣會上覬覦殘件之人?
兩道黑影一擊不中,顯出身形,皆著緊身夜行衣,麵覆黑巾,隻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一人持淬毒短刺,一人握漆黑匕首,氣息皆是假丹圓滿,但殺意凝練,顯然久經殺場。
沒有廢話,兩人身形再動,一左一右,如同鬼魅般欺近,短刺與匕首化作點點寒星,封死葉塵所有退路,直指要害!招式狠辣刁鑽,配合默契,顯然是合擊之術!
葉塵眼中寒光一閃,既然避無可避,那便戰!他低喝一聲,不退反進,左手掐訣,早已布設在靜室角落的“小五行困陣”瞬間啟動!五色靈光交織成網,當頭罩向兩名殺手!雖然倉促佈下,威力不全,但足以遲滯其行動刹那!
與此同時,他右手劍訣一引,七道金罡劍絲自袖中激射而出,並非攻向殺手,而是斬向靜室屋頂和四周牆壁!他要破開束縛,製造混亂!
“轟!哢嚓!”
劍絲鋒銳無匹,瞬間將靜室斬開數道巨大缺口!外界夜風湧入,星光灑落。巨大的聲響在寂靜的夜晚傳出老遠!
“找死!”持匕殺手冷喝,身形如煙,竟強行掙脫困陣束縛,匕首化作一道黑線,直刺葉塵咽喉!另一人則身形一晃,避開劍絲,短刺點向葉塵後心!
葉塵似乎避無可避!然而,他嘴角卻勾起一抹冷笑,身形不閃不避,體表驟然亮起一層暗銀色的龜甲光罩——正是“星木玄甲盾”的自動護主!同時,他張口一吐,一點金光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後發先至,直射持匕殺手麵門!《星神刺》!
“噗!”
持匕殺手如遭重錘,身形劇震,眼中閃過一絲茫然,攻勢頓止!而他同伴的短刺,狠狠紮在龜甲光罩上,發出刺耳摩擦聲,光罩劇烈波動,卻未破碎!
“金丹法寶?!”那殺手驚呼,眼中露出駭然!對方不是假丹!情報有誤!
就這刹那的耽擱,葉塵袖中一道銀光飛出,迎風便漲,化作數丈長的“破浪梭”,他身形一閃,已踏入梭中!
“想走?!”兩名殺手又驚又怒,齊齊催動秘法,氣息暴漲,化作兩道黑煙,急追而來,速度竟不比破浪梭慢多少!
葉塵頭也不回,操控破浪梭化作銀虹,直衝夜空!他早已規劃好退路,星沙城嚴禁高空飛行和鬥法,此刻鬨出如此大動靜,城衛軍和坐鎮金丹很快會到!隻要撐過片刻,殺手必退!
果然,下方傳來數道強橫的神識掃過,並伴隨著厲喝:“何人在城內動手?住手!”
兩道黑煙一頓,顯然有所顧忌。就在這瞬間,葉塵猛地一拍破浪梭,梭身銀光大放,速度再增三成,同時,他反手打出三道“雷火符”,在身後炸開漫天火光雷蛇,阻敵視線!
“追!他逃不遠!”持匕殺手(此刻已恢複,但臉色蒼白)低吼,與同伴化為黑煙,融入夜色,緊追不捨。他們接到的死命令是奪回殘件,滅口,此刻已打草驚蛇,必須速戰速決!
葉塵駕馭破浪梭,在星沙城錯綜複雜的街巷和建築間急速穿梭,專挑人多、陣法複雜處鑽。後方兩道黑煙如跗骨之蛆,死死咬住。雙方一追一逃,在夜色下的星沙城展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追逐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