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塵並未直接前往島心,而是又花了數日時間,在翡翠島外圍更仔細地探查了一番。他如同最耐心的獵人,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在島北一處靈氣氤氳的山穀中,他發現了幾株罕見的“星涎草”,乃是煉製鞏固神魂丹藥的主藥,守護妖獸是一群二階“幻光蝶”,被他輕易解決。在島南一片亂石灘下,他憑借殘鼎的微弱感應,找到了一塊埋藏頗深的“星辰鐵”原礦,雖品質一般,但體積不小,是煉器的好材料。
這些收獲驗證了翡翠島的富庶,也讓他對素雲仙子“資源可自取”的話多了幾分信任——至少表麵如此。但那些隱秘的人為痕跡,像一根刺,紮在他心頭。
這一日,葉塵調整好狀態,將法器、符籙檢查一遍,又特意繪製了幾張針對星辰禁製和神魂攻擊的符籙帶在身上,這才向著島心那道光柱方向遁去。他沒有掩飾行蹤,但速度不快,神識全力展開,留意著沿途一切。
越是靠近島心,空氣中彌漫的星辰之力便越是濃鬱精純,甚至隱隱形成肉眼可見的淡銀色光點。草木也越發奇異,許多植株葉片、花瓣上都浮現出星辰圖案,散發著微光。但與此相對的,是一種無形的壓力也越來越大,彷彿整個島嶼的星辰之力都在向中心彙聚,形成某種場域。
前行約莫兩個時辰,穿過一片彌漫著淡銀色霧氣的竹林,眼前豁然開朗。一片極為開闊的、彷彿被隕石砸出的圓形盆地出現在眼前。盆地中央,矗立著一座高達百丈、通體由某種瑩白如玉的巨石壘砌而成的巨大梯形祭壇。祭壇共分九層,每一層外壁都刻滿了複雜玄奧的星辰符文,此刻正緩緩流轉,吸收著天地間的星辰之力。祭壇頂端,那道衝天的朦朧光柱便是由此發出,沒入高空雲霧之中,不知通向何處。這,便是“觀星台”。
然而,觀星台並非可以輕易接近。在盆地邊緣,距離祭壇尚有千丈之遙,便有一層肉眼可見的、水波般蕩漾的淡銀色光幕將整個祭壇區域籠罩。光幕上星輝流轉,符文隱現,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強大靈壓。這便是一層強大的守護禁製。
而在光幕之外,盆地邊緣的銀霧之中,隱約可見數道高大的身影在緩緩遊弋。它們身披星光凝聚的鎧甲,手持星光長戟,身高丈餘,麵容模糊,雙眼如同兩團燃燒的銀色火焰,氣息赫然都達到了假丹境,其中為首的兩尊,更是達到了金丹初期的層次!正是素雲仙子口中的“星輝守護者”。
葉塵隱匿身形,在一處巨石後仔細觀察。這些守護者並非活物,更像是某種陣法結合星辰之力凝聚而成的傀儡或靈體,行動略顯呆板,但威能不俗。它們沿著固定的路線巡邏,將觀星台圍得水泄不通。
“塵葉道友,你來了。”
清冷的女聲自側後方響起。素雲仙子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在數十丈外的一株古樹下,依舊是一襲素白長裙,麵罩輕紗,眸光平靜地望著他。
葉塵心中微凜,對方能如此接近而不被自己提前察覺,要麼是斂息術高明,要麼是藉助了此地環境或某種寶物。他麵上不動聲色,轉身拱手:“仙子久候了。葉某傷勢已複,特來與仙子共商破禁之事。”
素雲仙子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葉塵,似在評估他的狀態,輕聲道:“道友恢複之快,出乎妾身預料。看來道友根基之紮實,遠超同階。”
她頓了頓,指向遠處的觀星台和守護者,“如道友所見,這便是‘星輝守護禁’與‘星輝守衛’。禁製之強,非蠻力可破,需尋其節點,以陣破陣。而這些守衛,靈智不高,但力大無窮,不懼傷痛,且可藉助此地濃鬱星力快速恢複,極難纏。”
“仙子對此地瞭解頗深,想必已有破陣之策?”葉塵問道。
“略有心得。”素雲仙子也不隱瞞,“妾身被困於此多年,大半時間都在研究此陣。此陣以星辰之力為源,節點隨天象星移而變化,每日隻有子、午兩個時辰,陣法流轉會出現刹那凝滯,是為薄弱之機。屆時,需有人在外以強力攻擊一點,吸引大部分守衛注意,另一人則需憑借極高明的遁術和破禁手段,趁隙潛入,直抵陣眼所在,關閉或削弱核心,方可開啟通道。”
葉塵目光一閃:“仙子之意,是要葉某負責吸引守衛,仙子潛入破陣?”
“非也。”素雲仙子搖頭,“妾身所修功法‘冰魄玄光訣’,擅守拙攻,且有一門遁術‘冰影無形’,短距離內隱匿突進頗有奇效,更適合潛入。而道友劍訣淩厲,神通不凡,更適合正麵牽製。當然,若道友不放心,由道友潛入,妾身在外牽製亦可。隻是破陣需對陣道、尤其是星辰陣法有相當造詣,且需一件蘊含精純星辰之力的寶物為引,方能暫時擾亂陣眼。”
說著,她掌心一翻,一枚龍眼大小、通體冰藍、內蘊點點星輝的珠子浮現,散發出精純的冰寒與星辰之力。“此乃‘冰魄星珠’,是妾身以本命寒氣融合此地星力凝練百年而成,可暫時替代陣眼,擾亂禁製運轉。但此珠需貼近陣眼百丈內方能生效,且催動時不能受乾擾。”
葉塵看著那冰魄星珠,心中念頭飛轉。素雲仙子的提議看似合理,分工明確。但讓他獨自在外麵對至少八名假丹、兩名金丹級彆的守衛圍攻?風險極大。而潛入破陣,雖看似安全,卻需深入禁製核心,若對方在陣眼處留有後手……他目光掃過素雲仙子平靜無波的眼眸,緩緩道:“仙子謀劃周詳。隻是,這些守衛似乎並非死物,若被吸引離開原位,禁製是否會隨之變化?陣眼位置,仙子可曾確認?”
素雲仙子道:“守衛依托禁製而生,其行動軌跡與禁製節點聯動。妾身觀測多年,已大致摸清其規律。陣眼在觀星台第三層東側‘角木蛟’星位之下,不會有錯。隻要在陣法凝滯刹那,有人能吸引大部分守衛離開其原本方位超過十息,陣眼處的防護便會降至最低,足夠妾身潛入催動星珠。”
“十息……”葉塵沉吟。麵對如此多的高階守衛,爭取十息時間,絕非易事。他需要更多保障。“葉某需要詳細知曉這些守衛的攻擊方式、移動規律,以及陣法凝滯刹那的具體征兆。此外,牽製過程中,若遇險情,葉某需有脫身之策,仙子可有接應安排?”
“這是自然。”素雲仙子取出一枚玉簡,“其內記錄了妾身觀察所得的部分資訊。至於接應……”她略一遲疑,“陣內陣外,一旦禁製被擾,必生巨變,屆時恐難以及時接應。不過,妾身可贈道友三張‘小挪移符’,乃妾身珍藏,激發後可瞬間隨機傳送至三百裡內任何地點,足以脫險。隻是此符煉製不易,妾身也僅餘這三張。”說著,她真的取出三張銀光閃閃、符紋玄奧的符籙,遞了過來。
葉塵接過玉簡和符籙,仔細查驗。玉簡內容詳實,確實記載了守衛的幾種攻擊模式、巡邏間隙以及陣法波動的特征。小挪移符更是保命奇物,價值不菲。對方誠意看似很足。
但他心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消除。付出如此代價,僅僅是為了聯手破陣?觀星台中究竟有何物,讓她如此誌在必得?而且,那冰魄星珠需百年凝練,她困於此地,恐怕不止是為了尋找離開之法那麼簡單。
“仙子所求,恐怕不止是離開此島吧?”葉塵收起玉簡符籙,突然直視素雲仙子,緩緩問道。
素雲仙子身形似乎微不可查地一頓,麵紗下的眼眸深邃如寒潭,靜靜與葉塵對視片刻,才幽幽一歎:“道友果然敏銳。不錯,妾身困守於此,一是為尋離開之法,二則……是為這觀星台深處,可能存在的‘星宮傳承’與‘跨域傳送古陣’的線索。妾身師門淵源,與上古星宮有些關聯,追尋此道已久。若得傳承,或可補全功法,突破瓶頸;若得古陣線索,或可尋到返回中土之路。此乃妾身私心,之前未言明,還請道友見諒。”
星宮傳承?跨域傳送古陣?葉塵心中一震。若真如此,其價值無可估量!難怪她如此執著。這個理由,比單純想離開更有說服力,但也意味著更大的風險與……機遇。
“仙子坦誠相告,葉某佩服。”葉塵略一沉吟,“既如此,葉某願與仙子合作。但醜話說在前頭,合作期間,你我當同心協力,不得暗中加害。事成之後,所得之物,需公平分配。若仙子認可,你我可立下心魔誓言。”
素雲仙子似乎早有所料,點頭道:“正當如此。妾身所求,主要是星宮傳承與古陣線索,至於觀星台內可能存在的其他寶物、資源,可儘歸道友。若傳承唯一,妾身可複製一份予道友,或是以等價之物交換。道友以為如何?”
條件可謂優厚。葉塵思忖片刻,自己最需要的是結丹機緣和資源,星宮傳承雖好,但未必適合自己,若能換得實際利益,未嘗不可。至於古陣線索,更是離開此地的關鍵,必須共享。
“可。但葉某需加一條:若遇不可抗力之危,危及性命,你我皆有自保退走之權,不得強求。”葉塵補充道。這是留後路。
“可。”素雲仙子應下。
當下,兩人各自以心魔立誓,約定合作探尋觀星台,期間不得互相加害,事後按約分配所得。誓言成立,冥冥中似有約束落下。
盟約既定,氣氛稍緩。兩人又詳細商討了行動細節,約定三日後子時,星力潮汐最弱、陣法凝滯最明顯時動手。屆時,葉塵負責正麵佯攻,吸引守衛;素雲仙子則伺機潛入,以冰魄星珠擾亂陣眼。
商議完畢,素雲仙子告辭離去,返回竹廬準備。葉塵則留在原地,又仔細觀察了許久守衛的巡邏規律和禁製光幕的流轉,直到夜幕降臨,星光灑落,才悄然退去。
回到臨時洞府,葉塵並未休息。他取出得自星宮的各種陣法玉簡,尤其是關於星辰禁製的部分,結合素雲仙子給的資料,反複推演。同時,他開始煉製一批一次性陣旗和符籙,大多與隱匿、防禦、困敵有關。他從不將希望完全寄托在他人身上,更不會完全相信那心魔誓言。必要的後手,必須準備充分。
“觀星台……星宮傳承……”葉塵望向島心那通天光柱,眼中光芒閃爍。三日後,是福是禍,便見分曉。他摸了摸懷中那三張“小挪移符”,又看了看自己煉製的幾樣小玩意,嘴角泛起一絲冷意。若那素雲仙子守約便罷,若真存了彆樣心思……他葉塵,也並非任人拿捏的軟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