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辰時。靈藥園中央廣場上,近百名外門弟子肅然而立,修為多在練氣二、三層間,個個神情肅穆,隱含期待與緊張。葉塵站在人群中靠後的位置,一身灰色勁裝乾淨利落,氣息內斂。他目光快速掃過人群,看到了不少熟麵孔,包括麵色陰沉的孫淼及其兩名跟班,也看到了憨厚的張鐵。張鐵見到葉塵,遠遠地點頭示意,眼神中帶著鼓勵。葉塵微微頷首回應,心中警惕不減,孫淼那夥人投射過來的目光,如同毒蛇般冰冷。
前方高台上,站著三位氣息淵深的內門弟子,為首一人身著青色核心弟子服飾,麵容冷峻,修為赫然達到了練氣七層,乃是此次任務的領隊,姓韓。另外兩位則是練氣五層的執事弟子,負責輔助。
韓師兄目光如電,掃過全場,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此次任務,目的地黑風山脈外圍‘枯澗峽穀’。目標有二:一,清剿近期滋生、威脅附近藥田的‘腐骨蛾’群;二,采集峽穀中特有的‘陰凝草’與‘腐骨蛾’幼蟲巢穴伴生的‘蛾磷粉’。任務期限五日,以小隊形式行動,每隊五人,自行組合。所得材料,七成上繳宗門,三成自留,按貢獻評定獎勵。切記,峽穀內地形複雜,妖蟲詭詐,更有其他低階妖獸出沒,務必謹慎行事,不得冒進!遇險可發訊號求救,但宗門救援未必及時,生死各安天命!現在,開始組隊!”
話音落下,廣場上頓時喧鬨起來。弟子們迅速行動起來,相熟之人紛紛聚攏,很快便形成一個個五人小隊。葉塵在宗門內相識甚少,正思索如何應對時,張鐵帶著另外兩名看起來頗為和善的弟子走了過來。
“葉師弟,可願與我們一隊?”張鐵笑著邀請,他身旁兩人,一男一女,男的叫趙虎,練氣三層,身材壯碩,女的叫柳萱,練氣二層巔峰,神情文靜。“趙師弟擅長土係防禦法術,柳師妹心思細膩,於辨識草藥、佈置簡易預警陣法上頗有心得。我們正好缺一人。”
葉塵略一打量,見這三人眼神清澈,氣息平和,不似奸猾之輩,且隊伍配置攻防輔助俱全,頗為合理,便拱手道:“承蒙張師兄、趙師兄、柳師姐不棄,小弟願儘綿薄之力。”
“好!有葉師弟加入,我們隊伍就更穩妥了!”張鐵哈哈一笑,顯然對葉塵的靈植技藝有所耳聞,認為他必有過人之處。柳萱也微笑著向葉塵點頭致意。
很快,隊伍組合完畢。韓師兄將眾人分為二十支小隊,分發了記載有腐骨蛾習性、陰凝草特征以及簡易峽穀地圖的玉簡,並給每隊配發了一枚求救訊號符。隨後,他祭出一艘巨大的青色飛舟,載著眾人,化作一道流光,向著黑風山脈方向疾馳而去。
飛舟之上,葉塵所在小隊聚在一角,仔細研讀玉簡內容。腐骨蛾,一階中品妖蟲,喜陰濕,群居,翅粉帶有腐蝕性劇毒,能汙損法器、侵蝕護體靈光,其幼蟲巢穴中有時會凝結出含有精純陰氣的“蛾磷粉”,是煉製某些陰屬性丹藥的輔料。陰凝草則是一種喜陰的常見低階靈草,是煉製“清心丹”的輔藥之一。枯澗峽穀內瘴氣彌漫,地形崎嶇,需格外小心。
“腐骨蛾毒性猛烈,需以火係、雷係法術克製為佳。我等皆不擅長此類法術,需得多備解毒丹和防護符籙。”柳萱輕聲分析道,她心思縝密,已開始規劃對策。
趙虎拍了拍胸膛:“放心,俺的‘厚土盾’擋住那些蛾子的毒粉一時半刻沒問題!張師兄的‘纏繞術’也能限製它們飛行。”
張鐵點頭:“葉師弟,你修為稍低,屆時跟緊我們,主要負責警戒和采集即可,遇到妖蟲,優先自保。”
葉塵感激地點點頭,心中卻自有計較。他雖修為不高,但庚金指攻擊淩厲,更有殘鼎預警和幾張壓箱底的符籙,並非全無自保之力。但他樂得藏拙,順勢應承下來。
約莫飛行了半日,飛舟在一片霧氣繚繞、山勢險峻的山脈外圍降落。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腐朽氣息,正是黑風山脈特有的陰煞瘴氣。眾人服下避瘴丹,在韓師兄的指揮下,按照預定路線,二十支小隊如同撒豆般,分散進入如同巨獸張口的枯澗峽穀。
峽穀內光線昏暗,怪石嶙峋,枯藤纏繞,地麵濕滑,彌漫著濃鬱的腐葉和瘴氣混合的怪味。各小隊彼此間隔數裡,沿著不同的支流峽穀向前探索。
葉塵小隊按照地圖指引,選擇了一條較為狹窄的側穀前行。張鐵和趙虎在前開路,柳萱居中策應,葉塵殿後,負責留意後方和兩側動靜。他悄然將一絲神識與懷中殘鼎相連,那微弱的感知增幅頓時顯現,周圍數十丈內的靈氣波動、細微聲響,都變得清晰了不少。
前行約一個時辰,並未遇到大規模妖蟲,隻零星斬殺了幾隻落單的低階腐骨蛾,采集到幾株年份普通的陰凝草。氣氛略顯沉悶。
“奇怪,按玉簡所述,此區域應是腐骨蛾活躍地帶,怎會如此稀少?”柳萱蹙眉道。
張鐵也麵露疑惑:“確實有些反常,大家小心些,或許有變。”
就在這時,葉塵憑借殘鼎增強的感知,隱約聽到前方拐角處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沙沙”聲,並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他立刻低喝警示:“前方有動靜!小心!”
幾乎在他出聲的同時,前方石壁陰影處,猛地竄出數十隻拳頭大小、通體灰白、翅膀上布滿詭異花紋的腐骨蛾!它們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振動翅膀,灑下漫天帶著刺鼻酸味的灰色毒粉,向著小隊撲來!
“結陣!”張鐵反應極快,大喝一聲,雙手掐訣,地麵瞬間冒出數條粗壯的藤蔓,纏向飛來的蛾群。趙虎怒吼一聲,一麵土黃色的光盾瞬間凝聚,擋在眾人身前,將第一波毒粉儘數攔下,光盾表麵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柳萱迅速撒出幾麵小旗,佈下一個簡易的預警隔音陣法,同時祭出一柄青色小劍,劍光閃爍,精準地斬向幾隻試圖繞過藤蔓的腐骨蛾。
葉塵也沒有閒著,他並未貿然上前,而是目光銳利地掃視戰場,同時並指如劍,一道凝練的庚金指氣悄無聲息地射出,將一隻從側翼石縫中鑽出、試圖偷襲柳萱的腐骨蛾瞬間洞穿!指氣之淩厲,讓一旁的趙虎都微微側目。
四人配合默契,攻防有序,這波數十隻腐骨蛾很快被清理乾淨。張鐵鬆了口氣,讚許地看了葉塵一眼:“葉師弟,好敏銳的感知!方纔若非你提前預警,我們怕是要吃個虧。”
葉塵謙遜道:“僥幸而已。張師兄、趙師兄法術精湛,柳師姐應對得當,方能迅速殲敵。”
清理完戰場,收集了蛾屍材料和幾份蛾磷粉,眾人繼續前行。經過此次遭遇,小隊成員對葉塵的警惕性和實力有了新的認識,配合也更加順暢。
隨著深入峽穀,遇到的腐骨蛾群開始增多,規模也越來越大。有時甚至會遇到上百隻的大型蛾群,其中偶爾還夾雜著一兩隻體型更大、毒性更強的蛾王。戰鬥變得激烈起來,眾人符籙、丹藥消耗加劇,連番苦戰之下,趙虎的厚土盾都出現了裂紋,張鐵的靈力也消耗頗大。
葉塵始終保持著冷靜,他精準地控製著庚金指的釋放時機,專挑蛾群中的薄弱環節或試圖偷襲的個體下手,以最小的消耗換取最大的戰果。同時,他憑借殘鼎的感知,數次提前發現了隱藏在暗處的危險,如偽裝成岩石的毒苔、潛伏在淤泥中的吸血螞蟥,讓小隊避開了不少麻煩。
他的沉穩和精準判斷,漸漸贏得了隊友真正的信任。連最初有些文靜的柳萱,也會在休息時主動與他交流幾句采集和辨識的心得。
然而,葉塵心中並未放鬆。他始終分出一絲心神,留意著孫淼那支小隊的大致方向。根據偶爾遠遠傳來的法術轟鳴和隱約的慘叫判斷,其他小隊似乎也遭遇了苦戰,甚至可能出現了傷亡。而孫淼小隊的方向,似乎有意無意地,總是在向他們這邊靠攏……
“看來,這峽穀內的危險,遠不止妖蟲那麼簡單。”葉塵望向霧氣彌漫的峽穀深處,眼神愈發凝重。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他暗中檢查了一下儲物袋中的符籙和那枚玄陰果,做好了應對最壞情況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