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繼續深入。
接下來的一刻鐘裡，他們又遇到了兩撥鐵甲鼠，每次都是三四隻。
趙恆一個人包辦了大部分，剩下的幾隻讓其他弟子練手。
雖然還是手忙腳亂，但好歹沒有出大亂子。
第一層清理完畢之後，隊伍通過一條斜向下的通道，進入了礦洞第二層。
第二層的空間比第一層大得多，主通道寬達兩三丈，洞壁上能看到裸露的靈石礦脈，散發著微弱的靈光。
但同時，這裡的環境也更複雜。
通道兩側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裂隙和洞穴，有些裂隙深不見底，陰冷的風從裡麵吹出來，帶著一股腐朽的氣息。
“都小心。”趙恆的聲音也凝重了幾分，“石蜥擅長隱匿，它們會貼在洞壁上，顏色和岩石幾乎一模一樣，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眾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前進。
陳凡的神識全開，仔細掃描著周圍的每一寸空間。
很快，他就發現了異常。
在前方左側的洞壁上，有一塊“岩石”的靈力波動與周圍完全不同——那是一隻有成年獵犬大小的石蜥，四肢緊緊地吸附在洞壁上，體表的鱗甲完美地模擬了岩石的紋理和顏色。
如果不是用神識掃描，僅憑肉眼根本看不出來。
而在右側的一個裂隙中，還有第二隻。
頭頂的洞壁上，還有第三隻。
三隻石蜥，呈三角形分佈，顯然是在埋伏。
“趙師兄，”陳凡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我感覺前麵不太對勁。”
他沒有直接說有石蜥，那樣太刻意了。
他用的是“感覺”——一個在外門待了四十八年的老弟子，對危險有一些直覺，這很合理。
趙恆回頭看了他一眼，眉頭微皺：“你感覺到了什麼？”
“說不上來，就是覺得……太安靜了。”
陳凡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緊張，“剛纔在第一層還能聽到鐵甲鼠的動靜，這裡什麼都沒有。”
趙恆的表情微微一變。
他重新審視了一下前方的通道，忽然倒吸一口涼氣。
“所有人後退！”
趙恆大喝一聲，“洞壁上有石蜥！三隻！”
話音未落，左側洞壁上的石蜥率先發動了攻擊。
它從洞壁上彈射而出，速度快得驚人，張開布滿利齒的大嘴，朝著最近的一個弟子咬去。
那弟子完全來不及反應，呆立當場。
千鈞一髮之際，趙恆一劍斬出，劍光劈在石蜥的側腹，將它的沖勢帶偏了幾分。
石蜥重重地撞在另一側的洞壁上，發出一聲嘶鳴，但鱗甲上隻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它的鱗甲太硬了！”趙恆臉色大變，“我的劍破不了防！”
他的修為是鍊氣七層，全力一擊竟然隻在石蜥的鱗甲上留下一道白痕——這意味著這些石蜥至少是一階中品，防禦力遠超之前的鐵甲鼠。
與此同時，另外兩隻石蜥也動了。
一隻從右側裂隙中衝出，直撲隊伍的側翼。另一隻從頭頂落下，砸向隊伍的中央。
“啊——”
幾個弟子發出驚恐的尖叫，有人轉身就跑，有人癱坐在地，有人胡亂地扔出法器，全都失了章法。
場麵一片混亂。
趙恆被第一隻石蜥纏住，分身乏術。
他的攻擊對石蜥造不成實質傷害，隻能勉強抵擋，且戰且退。
第二隻石蜥撲向側翼，兩個鍊氣五層的弟子合力抵擋，但他們的法器打在石蜥的鱗甲上，連痕跡都留不下。一個弟子被石蜥的尾巴掃中，整個人飛出去撞在洞壁上，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第三隻石蜥落在了隊伍中央，距離陳凡不到三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兩隻石蜥身上，沒有人注意到第三隻。
石蜥的豎瞳冰冷地盯著陳凡，布滿利齒的大嘴緩緩張開，一股腥臭的氣息撲麵而來。
它要發動攻擊了。
陳凡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有三秒的時間做決定。
第一秒——他判斷了局勢。
趙恆被第一隻石蜥纏住，短時間內無法脫身。側翼的兩個弟子已經受傷，岌岌可危。
隊伍已經徹底亂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別處。
第二秒——他評估了風險。
這隻石蜥是一階中品，防禦力強，但對於鍊氣八層的他來說，完全在可控範圍內。
隻要出手夠快、夠乾淨，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解決掉它，就不會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做到的。
第三秒——他做出了決定。
斂息佩可以隱藏修為，但擋不住石蜥的牙齒。
是時候該出手了。
石蜥動了。
它張開大口，朝著陳凡的脖頸咬來，速度快如閃電。
但在陳凡的神識鎖定下，它的每一個動作都清晰可見。
陳凡側身，以毫釐之差避開了石蜥的撲咬。
與此同時，掌心凝聚靈力，精準地拍在石蜥的脖頸與頭顱連線的縫隙處——那是石蜥鱗甲唯一的薄弱點，在神識掃描下一目瞭然。
“哢嚓。”
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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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蜥的頸骨被一掌震碎，整個身體僵在半空，然後軟軟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整個過程不到一息。
陳凡收回手掌，裝作被嚇得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煞白。
另外一邊，趙恆從懷裡摸出兩張符籙，靈力催動，兩道火蛇呼嘯而出，精準地命中兩隻石蜥的頭部。
石蜥的鱗甲雖然堅硬，但眼睛和嘴巴周圍是弱點。
火蛇灼燒之下，兩隻石蜥發出淒厲的嘶鳴，瘋狂地扭動身體。
“一起上！打它們的眼睛和嘴！”
趙恆一聲大喝，率先沖了上去。
其他弟子也鼓起勇氣，從側麵發起攻擊。
這一次，他們學聰明瞭。
不再胡亂攻擊石蜥的鱗甲，而是專攻要害。
一柄飛劍刺入石蜥的眼窩，一隻石蜥當場斃命。
另一隻石蜥被趙恆一劍斬斷了尾巴，又被兩個弟子的法器同時擊中頭部，終於支撐不住，倒在了地上。
戰鬥結束後，所有人都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好險……”
“我以為我要死了……”
趙恆則是前去檢視石蜥的屍體，發現被陳凡拍死的那一隻身上原來就傷，便沒有起疑，說道。“陳凡，你運氣不錯啊，剛好被你打死的那隻是受了傷的。”
陳凡坐在地上，低著頭，肩膀還在微微顫抖，看起來驚魂未定，應證了趙恆所說的僥倖。
今天這一次，是運氣好。
石蜥身上恰好有舊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別處，沒有人看清他的動作。
但下一次呢？
如果他遇到的是沒有舊傷的妖獸呢？
如果當時有人正好看向他這邊呢？
如果他不得不用出更多的實力才能自保呢？
任何一個“如果”變成現實，他的秘密都有可能暴露。
“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陳凡在心中暗暗發誓。
回到翠微峰之後，他要想辦法推掉一切外出任務。
如果推不掉，就想辦法躲在最安全的地方。
如果躲不掉……
那就想辦法讓所有人都不注意到他。
總之，不能再輕易出手了。
半個時辰後，礦洞第二層的妖獸被全部清理。
陳凡強壓著心中的後怕，按照張執事給的方法，在礦洞的頂闆和側壁上種下了固岩藤的種子。
他裝出一副笨手笨腳的樣子，種得比別人慢了一倍，但沒有人在意——大家都以為他是被剛才那一幕嚇壞了。
固岩藤的種子沾到靈力就會迅速發芽，細如髮絲的藤蔓鑽進岩石的縫隙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蔓延、交織，最終在礦洞的岩壁上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路。
“行了，這樣至少三年內不會坍塌。”陳凡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完成了自己的任務。
返回翠微峰的靈舟上，陳凡依舊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閉著眼睛。
“大器晚成”天賦讓他的修鍊速度每年提升10%，但他現在需要的不是更快的修鍊速度，而是更安全的環境。
“回去之後，得把製符術學起來，以後無論是拿來對敵還是拿去換取靈石，都是不錯的選擇。”
“等到築基之後，有了自保之力，再考慮其他的。”
靈舟在暮色中緩緩降落在翠微峰北門。
陳凡跳下靈舟，深吸一口氣。
翠微峰雜役院的茅草房還在老地方，灰撲撲的，毫不起眼。
但那是他的家。
一個雖然破舊，卻足夠安全的地方。
他加快腳步，朝著雜役院走去。
推開茅草房的門，關上。
世界安靜了。
陳凡靠著門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係統。”
他在心中默唸。
【在。】
“以後每個月除了養老金，能不能再給我點建議？”
【係統提示：宗門養老生活守則第一條——宿主現在還很弱小，所以，能不出門，絕不出門。能不動手，絕不動手。】
“……說得好。”
陳凡走到床邊坐下，從儲物袋裡取出一顆極品聚靈丹，送入口中。
丹藥入腹，靈氣湧動。
他閉上眼睛，沉入修鍊。
門外，夜色漸濃。
遠處的翠微峰主殿上，燈火通明，隱約傳來絲竹之聲，似乎是哪個長老在舉辦宴會。
而在這間破舊的茅草房裡，一個“鍊氣五層”的廢物，正在安靜地修鍊。
窗外，一株靈稻的幼苗在月光下輕輕搖曳，根須深深地紮進泥土裡，無聲地生長著。
就像陳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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