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句話,陳凡在穿越前就聽過,但真正理解它的含義,是在這個月。
這天清晨,陳凡照例去靈田巡查。靈稻長勢喜人,翠綠的稻葉上掛著露珠,在晨光中閃爍著微弱的靈光。
再過一個月就能收割了,這批靈米品質不錯,上交1000斤之後能換來十塊靈石,多餘的歸自己。
他蹲在田埂上,正仔細檢查一株靈稻的根係,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陳凡!陳凡!”
一個年輕的雜役弟子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遠遠地就喊他的名字。
陳凡眉頭微皺,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
“什麼事?”
“周管事讓你趕緊去翠微峰的管事堂!”
那弟子喘著粗氣,“翠微峰所有外門弟子都要去,有急事!”
翠微峰所有外門弟子?
陳凡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青雲宗外門分為七峰,翠微峰是其中之一,約莫有兩百多名外門弟子。
他在翠微峰待了四十八年,這種“全峰集合”的事情隻發生過三次——兩次是宗門大典,一次是妖獸潮來襲。
前三次都跟他沒什麼關係,他修為低微,沒啥參與感。
但這一次,他總覺得不太對勁。
“知道了,我這就去。”陳凡不緊不慢地收拾好東西,跟著那弟子往翠微峰管事堂走。
一路上,他看見不少翠微峰的外門弟子都匆匆往同一個方向趕,臉上都帶著疑惑和不安。
到了管事堂前麵的空地上,已經聚集了上百名外門弟子,三五成群地交頭接耳,嗡嗡聲一片。
陳凡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站好,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
他的神識經過極品凝神丹的強化,已經能覆蓋方圓十丈的範圍。
這個距離不算遠,但足夠他感知到周圍所有人的動靜。
“聽說了嗎?好像是北邊的黑風嶺出了什麼事。”
“黑風嶺?那不是宗門的一處礦脈嗎?”
“對,聽說那邊出事了,需要人手。”
陳凡聽著這些議論,心中大緻有了判斷——礦脈出事,需要外門弟子去處理。
這種任務通常不會太危險,不然宗門會派內門弟子去。
但也不會太輕鬆,否則不會強製召集這麼多人。
“安靜!”
周管事從堂內走出來,麵色嚴肅。他身後還跟著兩個鍊氣八層的外門執事,一左一右,氣勢沉凝。
空地上一靜。
“諸位,”周管事掃視一圈,沉聲道,“北麵黑風嶺的靈石礦脈,昨夜遭到一群低階妖獸的侵襲。礦脈守軍已經擊退了妖獸的主力,但礦洞內部還有一些零散的妖獸需要清理。”
“宗門決定,從各峰外門抽調弟子前往黑風嶺,執行礦洞清剿任務。咱們翠微峰分到了四十個名額。”
話音剛落,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
“清剿妖獸?這不是內門弟子的事嗎?”
“我才鍊氣四層,去了不是送死?”
“周管事,能不能不去?”
周管事擡起手,壓下了紛亂的聲音:“肅靜!這是宗門的強製任務,每個人都有義務參與。當然,宗門也不會讓你們白白冒險——完成任務者,獎勵靈石十塊,貢獻點五十。”
十塊靈石。
五十貢獻點。
這個獎勵確實豐厚,豐厚到讓一些原本恐慌的弟子眼中都冒出了光。
但陳凡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獎勵越豐厚,說明任務越危險。
“不過,”
周管事話鋒一轉,“宗門考慮到外門弟子修為參差不齊,此次任務採取自願與指派相結合的方式。鍊氣五層及以上的弟子,原則上必須參加。鍊氣五層以下的,可以自願報名。”
這句話一出,人群中頓時有人鬆了一口氣。
鍊氣五層及以上必須參加。
陳凡的修為在明麵上是鍊氣五層——他用斂息佩壓製的。
所以,他必須去。
陳凡麵無表情地站在原地,心中卻翻起了驚濤駭浪。
他不能拒絕。
在外門,管事的命令就是規矩。如果違抗,輕則罰俸,重則逐出宗門。
他辛辛苦苦交了四十八年的保險基金,好不容易熬到了領養老金的日子,如果因為這種事被逐出宗門,那纔是真正的冤大頭。
“翠微峰鍊氣五層及以上的弟子,出列!”
周管事的聲音再次響起。
人群中陸續走出三四十個人。
陳凡猶豫了一下,也邁步走了出去,站在隊伍的最後麵。
周管事掃了一眼出列的弟子,點了點頭:“一共三十七人。還差三個名額,鍊氣五層以下的,有誰自願報名?”
沉默了片刻,有三個年輕的弟子舉了手。大概是想著十塊靈石的獎勵,想搏一搏。
“好,湊夠四十人。”周管事頓了頓,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後落在陳凡身上。
“陳凡,你負責靈田種植多年,對靈植的特性比較熟悉。這次礦洞被妖獸破壞後,需要用靈植來穩固礦洞結構,防止坍塌。你跟隊伍走,負責靈植的栽種和養護。”
“是。”陳凡應了一聲,聲音平靜。
但他心中已經在飛速盤算。
靈植穩固礦洞——這倒不是什麼難事。
修仙界有一些根係發達的靈植,種在礦洞的岩壁和頂闆上,根係會深深紮入岩石縫隙,起到類似於“鋼筋”的加固作用。
這是修仙界常用的礦洞維護手段,算不上稀奇。
問題在於,他需要進入礦洞。
而礦洞裡有妖獸。
“所有人聽令,”
周管事的聲音再次響起,“今日午時在翠微峰北門集合,由張執事和劉執事帶隊。現在散了吧,回去準備。”
人群轟然散開。
陳凡隨著人流往外走,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午時。
翠微峰北門。
四十名外門弟子集合在一起,加上兩個鍊氣八層的執事,一共四十二人。
陳凡站在隊伍的最後麵,默默地打量著周圍的人。
隊伍裡大部分都是鍊氣五層和六層的弟子,鍊氣七層的有七八個,鍊氣八層的隻有兩個執事。
這次帶隊的張執事和劉執事都是鍊氣八層,在外門執事的位置上幹了十幾年,經驗豐富。
“出發。”
張執事是個五十來歲的女修,麵容清秀但眼神淩厲,說話乾脆利落。
設定
繁體簡體
她祭出一件飛舟法器,迎風便長,化作一艘能容納五六十人的靈舟,懸浮在半空。
“上船。”
眾人魚貫登上靈舟。
陳凡挑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閉目養神。
靈舟騰空而起,向北飛去。
黑風嶺距離青雲宗約三百裡,以靈舟的速度,需要兩個時辰。
一路上,大部分弟子都在低聲議論著任務的事,語氣中帶著緊張和興奮。
陳凡旁邊的兩個年輕弟子也在聊天。
“你以前殺過妖獸嗎?”一個瘦高個弟子問他的同伴。
“沒……沒有。”
同伴的聲音有些發顫,“我在翠微峰待了四年,一直都在種植靈藥,連隻雞都沒殺過。”
“我也是,我連劍都沒摸過幾次。”
“怎麼辦?萬一遇到妖獸……”
“應該不會有事吧?張執事他們不是說了嗎,礦洞裡的妖獸都是低階的,而且已經被礦脈守軍打傷了。”
“可是……”
陳凡閉著眼睛聽著,心中微微搖頭。
這些弟子跟他一樣,都是在外門做雜役任務的普通人,沒什麼戰鬥經驗。
如果真的遇到妖獸,怕是有一半人要腿軟。
不過他也沒資格說別人——他雖然在青雲宗待了四十八年,但同樣沒殺過一隻妖獸。
以前是沒能力殺,現在是有能力但不想暴露。
兩個時辰後,靈舟抵達黑風嶺。
從空中俯瞰,黑風嶺是一片連綿的低矮山嶺,山上植被稀疏,到處是裸露的灰色岩石。
山嶺北麵有一個巨大的礦坑,像一道猙獰的傷疤刻在大地上。
靈舟降落在礦坑旁邊的空地上,那裡已經搭起了一片簡易的營地。
營地裡有十幾個礦脈守軍,都是鍊氣五六層的修為,身上帶著傷,看起來經歷了一場惡戰。
“諸位青雲宗的師兄師姐,”
一個守軍隊長迎上來,抱拳行禮,“多謝前來支援。昨夜那批妖獸來得突然,我們雖然擊退了主力,但還有不少鑽進了礦洞裡麵。礦洞結構複雜,我們人手不夠,隻能向宗門求援。”
張執事點點頭:“具體情況如何?”
守軍隊長臉色凝重:“礦洞分三層,主礦脈在第二層。昨晚的妖獸主力就是從第三層的一個裂隙中湧出來的,應該是地下深處的妖獸巢穴。我們封堵了裂隙,但第一層和第二層還殘留著大約二三十隻妖獸,都是低階的,以鐵甲鼠和石蜥為主。”
“鐵甲鼠?石蜥?”
人群中有人鬆了口氣,“那不都是些沒什麼威脅的妖獸嗎?”
守軍隊長看了那人一眼,淡淡道:“鐵甲鼠確實不算強,但它們成群結隊,而且在地下的速度極快。至於石蜥,它們的鱗甲能抵擋大部分鍊氣期的攻擊,而且擅長偷襲。昨晚我們有三個人就是被石蜥偷襲受傷的。”
那人頓時不敢說話了。
張執事沉吟片刻,開始分配任務。
“所有人分成四組。第一組由我帶隊,負責礦洞第一層東區。第二組由劉執事帶隊,負責第一層西區。第三組和第四組分別由兩位鍊氣七層的師兄帶隊,負責第二層的清理。第一層清理完畢後,所有人到第二層集合。”
“陳凡!”
陳凡心頭一跳,上前一步。
“你跟第三組走,負責第二層礦洞的靈植加固。你的任務不是戰鬥,是在清理完畢後,在礦洞的頂闆和側壁種下固岩藤,防止後續坍塌。固岩藤的種子和養護方法在這裡。”
張執事遞給他一個布袋和一頁說明。
“是。”
陳凡接過布袋和說明,心中一鬆。
不參與戰鬥,隻負責種靈植——這正合他意。
他跟著第三組進入了礦洞。
礦洞的入口很寬,能容納三四個人並排走。
洞壁上每隔十步嵌著一塊月光石,散發著昏白的光芒,勉強照亮前方的路。
越往裡走,空氣越潮濕,混雜著泥土和妖獸身上特有的腥臭味。
第三組一共有十個人,帶隊的是一個叫趙恆的鍊氣七層弟子,二十五六歲的年紀,麵容方正,眼神銳利,一看就是那種在外門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手。
“所有人跟緊,不要掉隊。”
趙恆走在最前麵,手中握著一柄長劍,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遇到妖獸不要慌,聽我指揮。”
眾人齊齊應聲。
陳凡走在隊伍中間,看似緊張地縮著脖子,實際上神識已經悄然展開,覆蓋了周圍十丈的範圍。
礦洞裡的環境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通道蜿蜒曲折,不時分出岔路,有些岔路窄得隻能側身通過。
洞壁上到處是爪痕和戰鬥留下的痕跡,地上偶爾能看到乾涸的血跡。
“注意,前方有動靜。”
趙恆忽然停下腳步,擡手示意眾人止步。
所有人都緊張起來,握緊了自己的法器。
陳凡的神識也已經感知到了——在前方約八丈遠的一個岔路裡,有三隻鐵甲鼠正蜷縮在一起,似乎在啃食什麼東西。
鐵甲鼠,一階下品妖獸,體型如同家犬,全身覆蓋著鐵灰色的鱗甲,牙齒鋒利,能咬穿岩石。
單體實力不強,但群居,速度快,在地下環境中很難對付。
“三隻鐵甲鼠,”趙恆低聲道,“我對付兩隻,你們合力對付一隻。不要硬拚,用法器遠端攻擊。”
眾人紛紛點頭。
趙恆率先沖了出去,劍光一閃,兩隻鐵甲鼠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斬斷了脖頸。
與此同時,剩下的一隻鐵甲鼠發出刺耳的尖叫,朝著人群撲了過來。
“快!快打它!”
幾個弟子手忙腳亂地祭出法器——一把飛刀、一枚火球符、一把飛劍——亂七八糟地砸了過去。
飛刀偏了,擦著鐵甲鼠的尾巴飛過。
火球符倒是命中了,但威力不夠,隻在鐵甲鼠的鱗甲上炸出一片焦黑。
飛劍被鐵甲鼠一口咬住,暫時失去了飛行能力。
“廢物!”
趙恆怒喝一聲,轉身一劍將撲到半空的鐵甲鼠劈成兩半。
血腥味瀰漫開來。
幾個弟子臉色發白,有的甚至乾嘔了兩聲。
“就這水平?”
趙恆收了劍,臉色很不好看,“一隻鐵甲鼠都搞不定,到了第二層遇到石蜥怎麼辦?”
沒人敢吭聲。
陳凡站在人群中,麵無表情。
剛才那隻鐵甲鼠撲過來的時候,他完全有能力一擊必殺——鍊氣八層的修為,加上《三才鎮元訣》凝練出來的渾厚靈力,對付一隻一階下品的鐵甲鼠,就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但他不能出手。
他現在的“人設”是一個修鍊了四十八年還在鍊氣五層的廢物,如果他突然展現出遠超修為的實力,在場的所有人都會起疑。
“繼續前進。”
趙恆冷冷地掃了眾人一眼,“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