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東西向楊凡撲來的瞬間,整個虛空都在震顫。
不是物理的震顫,是更深層的東西——規則在顫抖,空間在哀鳴,彷彿那個東西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這個世界最大的褻瀆。
楊凡沒有躲。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前。
金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照亮了整個虛空。那是先天道體的本源之力,是三萬年前他親手封印、三萬年後親手喚醒的東西。
光芒與那東西撞在一起。
沒有聲音。
隻有光。
金色的光和黑色的光交織、撕咬、吞噬,照亮了這片亙古黑暗的虛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超實用 】
那東西發出一聲嘶鳴,退了回去。
楊凡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手心微微發麻,那是本源之力第一次全力輸出的反饋。金丹初期的修為,配上先天道體的本源,威力比他預想的還要強。
那東西懸停在千丈外,盯著他。
楊凡也盯著它。
一人一物,隔著千丈虛空,對峙著。
那東西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凝聚成一團,時而散開如霧。它通體漆黑,表麵有無數的光點在遊動——那是它三萬年來吞噬的生命,每一顆光點都是一條靈魂,被囚禁在它體內,永遠無法解脫。
楊凡盯著那些光點,目光平靜。
那些光點裡,有他認識的人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天過後,不會再有了。
那東西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意圖,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那聲音不像任何生物能發出的聲音,像是無數靈魂在同時哀嚎,又像是虛空本身在呻吟。
它再次撲來。
這一次更快。
楊凡沒有再用本源之力硬接。他的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出現在那東西身後。
右手結印,一道金色的符文從指尖飛出,落在它身上。
符文落下的瞬間,那東西的身體劇烈顫動,被擊中的地方冒出一股黑煙。它發出尖銳的嘶鳴,轉身撲向楊凡。
楊凡再閃。
再落符文。
再閃。
再落。
三息之內,他變換了七個位置,落下七道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在那東西身上留下一道金色的傷痕。那些傷痕雖然很快被黑霧覆蓋,但每一次都會消耗它一部分力量。
那東西憤怒了。
它忽然停止追擊,懸浮在虛空中,身體開始膨脹。
楊凡停下,盯著它。
那東西的身體越脹越大,從十丈脹到百丈,從百丈脹到千丈。無數觸手從它體內伸出,向四麵八方延伸,幾乎覆蓋了整個虛空。
楊凡站在觸手之間,沒有動。
那些觸手沒有攻擊他。
它們隻是伸著,伸向遠處,伸向那些看不見的地方。
楊凡忽然明白了。
它在吃。
它在吃這片虛空裡的東西——那些飄浮的隕石,那些殘破的廢墟,那些遊蕩的屍骸,那些它能夠到的任何東西。
它在補充力量。
楊凡沒有阻止。
他隻是靜靜看著,等著。
當那東西膨脹到極限時,它忽然收縮。
無數觸手瞬間收回體內,所有的黑霧向內凝聚,最後凝聚成一個隻有拳頭大小的黑點,懸浮在虛空中。
那黑點極小,卻比之前任何形態都可怕。
因為它凝聚了那東西全部的力量。
楊凡盯著那個黑點,瞳孔微微收縮。
他終於明白三萬年前的自己是怎麼封印它的了。
不是封印,是逼它凝聚。
當它凝聚成一點時,就是它力量最強的時刻,也是最弱的時刻。
因為凝聚之後,它隻有一個弱點——那個黑點的核心。
隻要擊中核心,就能殺死它。
楊凡深吸一口氣。
體內的本源之力開始瘋狂湧動。
他把全部力量都調集到右手,金色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強,最後亮得幾乎讓人睜不開眼。
那黑點動了。
它向楊凡射來。
快得無法形容。
楊凡沒有躲。
他迎著那黑點,沖了上去。
右手向前,金色的光芒與黑色的光點,在虛空中相撞。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都靜止了。
沒有聲音,沒有光,沒有震動,什麼都沒有。
隻有楊凡和那黑點,對峙在虛空中。
楊凡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撕裂。那黑點裡有無數的靈魂在哀嚎,在掙紮,在向他求救。那些聲音匯成一股洪流,衝擊著他的識海,想要把他拉進去。
他想起了那枚玉簡裡的話——
「它會用被它吞噬的靈魂攻擊你。那些靈魂的痛苦,會全部轉嫁到你身上。撐不住,就會被它同化。」
楊凡咬緊牙關。
撐。
必須撐。
那些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悽厲。
他聽見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喊「娘」,有人在喊「我不想死」。那些聲音裡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修士有凡人,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
他們都在看著他。
等死。
楊凡的眼眶發熱。
但他沒有退縮。
他想起那些送走的人——寒月仙子,韓老鬼,守門人,林墨,陳鋒,那些在他體內待了三年的意識們。他們死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
是不是也是這樣絕望,這樣痛苦,這樣不甘?
但他們沒有退縮。
他們等到了他。
楊凡深吸一口氣,右手猛地向前推進。
金色的光芒穿透黑點,擊中核心。
哢嚓——
一聲脆響。
那黑點裂開了。
無數光點從裂縫中湧出,向四麵八方飄散。那是被它吞噬的靈魂,三萬年來的積累,此刻全部釋放。
那些光點從他身邊飄過,有的停下來看他一眼,有的直接飄向遠方。
楊凡看見一張臉。
那是一張年輕女子的臉,和那個在他體內待了三年的年輕女子一模一樣。她看著他,微微一笑,然後化作光點,飄散。
他又看見一張臉。
中年漢子,背對著他,粗聲粗氣地說:「小子,活著。」然後化作光點。
他又看見一張臉。
孩子,怯生生地站在邊緣,揮了揮手,然後縱身一躍,化作光點。
一個接一個。
那些他認識的人,那些他送走的人,全都在這裡。
他們從黑點中湧出,看著他,然後離去。
當最後一個光點飄散時,那黑點徹底消失了。
隻剩下楊凡一個人,站在虛空中。
他的手還向前伸著,金色的光芒已經消散。
體內空蕩蕩的,本源之力全部耗盡。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身體正在變淡。
從腳開始,一點一點化作光點,向上蔓延。
他想起那枚玉簡裡的話——
「殺死淵之後,本源之力會護住你的神魂,將你送入輪迴。你會忘記一切,重新開始。」
要忘了。
楊凡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些正在消散的光點。
他想起了很多人。
胡三蹲在廚房門口擇菜的樣子,趙明低著頭記帳的樣子,慕容衡站在老槐樹下打拳的樣子。
他想起了那間破舊的雜貨鋪,那棵開花的樹,那三年平靜的日子。
他想起了他們最後看他的眼神。
他笑了笑。
忘記就忘記吧。
記得過,就夠了。
他的身體繼續消散,從腳到腿,從腿到腰,從腰到胸口。
當消散到胸口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本帳本。
還在懷裡。
他用最後一點力氣,從懷裡取出那本帳本。
翻開最後一頁。
上麵寫著:
「三月初十七,抵虛無之海。遇林嘯,遇金元。將入。」
他拿起炭筆,在下麵寫了一行字:
「三月二十,淵滅。我將去。勿念。」
寫完,他合上帳本,輕輕一推。
帳本飄向遠方,消失在虛空中。
他的手開始消散。
從手指到手腕,從手腕到手臂,從手臂到肩膀。
他看著那些消散的光點,嘴角帶著笑。
那些光點很亮,很暖,像陽光。
他想起了青雲坊市的那個早晨,陽光照進院子,照在那三個人身上。
胡三蹲在廚房門口,趙明站在櫃檯後,慕容衡站在老槐樹下。
他們都在看他。
楊凡笑了笑。
「走了。」
最後一縷光點消散。
虛空中,什麼都沒有了。
隻有那本帳本,還在飄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