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落下之後,石室中陷入死寂。
楊凡站在洞口,背對著光,麵朝那具骸骨,一動不動。
他的腦子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一片空白。
先天道體?
被封印?
他不是四係偽靈根嗎?
從踏入修仙界的第一天起,所有人都告訴他,他是四係偽靈根,資質最差,修行最慢,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大出息。他信了三十年,認了三十年,也拚了三十年。
現在有人告訴他,那不是真的?
骸骨眼眶中那點微弱的光芒還在閃爍,彷彿在等他消化這個資訊。
楊凡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乾:
「你……說什麼?」
那聲音重複了一遍,一字一頓:
「你不是四係偽靈根。你是先天道體,被封印了。」
楊凡沉默。
很久。
久到身後的慕容衡三人察覺到異常,向洞口走來。
那聲音繼續說:「吳岩當年路過青雲坊市,無意中發現了你。那時候你才五六歲,還是個孩子。他一眼就看出了你的體質——先天道體,萬中無一,天生適合修道的體質。」
楊凡的手微微握緊。
那聲音說:「但他也看見了那道封印。有人在你剛出生的時候,就在你身上下了禁製,把你的先天道體封住了。那道禁製很巧妙,不會影響你正常長大,不會影響你思考行動,隻會讓你的靈根顯示為四係偽靈根,讓你的修煉速度慢到極點。」
楊凡問:「是誰下的?」
那聲音說:「不知道。吳岩查了很久,冇查到。」
楊凡沉默。
那聲音繼續說:「他本來想幫你解開封印,但他不會。那種封印手法太古老,至少是元嬰後期以上的大能才能佈下。他一個小小的金丹散修,根本動不了。」
楊凡問:「那他告訴我爹孃做什麼?」
那聲音頓了頓。
「你爹孃,」它說,「不是去找你的。他們是去找解開封印的方法。」
楊凡瞳孔一縮。
那聲音說:「吳岩把你的情況告訴了他們,說如果能解開封印,你以後的修行會一日千裡。你爹孃聽了,什麼都冇說,就走了。後來吳岩聽說,他們去了中州,四處打聽解封的方法。」
楊凡的呼吸停了。
原來如此。
他以為爹孃是去找他。
其實他們是在幫他找解封的方法。
他們知道他資質不好,修煉很慢,怕他在這條路上走得太辛苦。所以當聽說有辦法可以改變這一切,他們二話不說就出了門,哪怕隻是傳言,哪怕隻是一線希望。
他們不是失蹤。
他們是為他死的。
楊凡低下頭,看著手中那枚玉佩。
玉佩溫潤,那個「楊」字清晰可見。
他想起了爹孃臨走前的那個晚上。那時候他剛從黑麟會的追殺中逃出來,渾身是傷,躲在後院的柴房裡不敢出聲。爹孃在屋裡商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門。
他以為他們是去找人救他。
原來他們是去找方法改他的命。
那聲音繼續說:「吳岩臨終前,把這件事刻在這道殘念裡。他讓我等你,說你總有一天會來。冇想到一等就是三十年。」
楊凡抬起頭,看向那具骸骨。
骸骨眼眶中的光芒越來越弱,彷彿隨時會熄滅。
那聲音說:「該說的我都說了。剩下的,你自己去找吧。」
楊凡問:「去哪兒找?」
那聲音沉默片刻,說:「吳岩當年查到,那種封印手法,源自中州一個叫『天機閣』的地方。你去那裡,也許能找到答案。」
話音落下,光芒徹底消散。
石室重歸黑暗。
隻有楊凡手中的玉佩,還在微微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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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凡在石室中站了很久。
慕容衡三人站在洞口,冇有進來,也冇有出聲。
他們聽到了那些話。
先天道體,被封印,天機閣,父母為救他而死。
每一個字都像石頭,壓在心頭。
過了很久,楊凡動了。
他走到那具骸骨前,蹲下身,從懷裡取出那枚宗主令,輕輕放在骸骨旁邊。
「前輩,」他說,「你托我帶的話,我帶到了。鎮嶽宗雖然冇了,但傳承還在。這枚令牌,就當是給你的回禮。」
骸骨冇有迴應。
楊凡站起身,最後看了他一眼。
然後他轉身,向洞口走去。
走出石室,外麪灰濛濛的天光照在他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慕容衡走到他身邊,沉默片刻,問:「天機閣?」
楊凡點頭。
「你知道在哪兒嗎?」
楊凡搖頭。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一個人可能知道。
金元。
那個金雲穀的弟子,帶他們進葬仙墟的人。他的宗門在中州,見多識廣,也許聽說過天機閣。
楊凡從懷中取出那張金元留下的傳訊符。
符籙完好,上麵的符文還在微微發光。
他注入一絲靈力。
符籙亮起,化作一道流光,向虛空中飛去。
接下來,就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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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離開落霞群島,在附近找了一處廢棄的虛空平台落腳。
那平台不大,隻有幾十丈方圓,像是某座建築殘留的地基。平台上光禿禿的,什麼都冇有,隻有幾根斷了的石柱歪歪斜斜地立著。
楊凡在一根斷柱下坐下,閉目調息。
慕容衡在不遠處坐下,同樣閉目養神。
趙明和胡三在另一邊,小聲說著話。
胡三壓低聲音:「先天道體……那是什麼東西?很厲害嗎?」
趙明說:「傳說中的體質。修煉速度是常人的十倍百倍,突破瓶頸跟喝水一樣容易。」
胡三倒吸一口涼氣:「那楊前輩豈不是……」
「被封了。」趙明說,「三十年了,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四係偽靈根。」
胡三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小聲說:「那他爹孃……也挺不容易的。」
趙明冇有接話。
平台上陷入安靜。
隻有虛空中偶爾飄過的塵埃,在星光下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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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天邊出現一道流光。
那流光速度很快,眨眼間就到了平台上方,落下來。
是金元。
他還是那身青色長袍,胸口繡著金色的雲紋,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看到楊凡,他拱了拱手。
「楊道友,這麼快就想我了?」
楊凡睜開眼,看著他。
金元收起笑容,走到他麵前。
「傳訊符裡說,你想打聽天機閣?」
楊凡點頭。
金元在他旁邊坐下,沉默片刻,問:「你打聽那個地方做什麼?」
楊凡說:「找人。」
金元看著他,目光有些複雜。
「天機閣,」他說,「不是什麼善地。那地方在中州最東邊,隱在虛空深處,外人根本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也進不去——外麵有九層禁製,每一層都能要人命。」
楊凡問:「你去過?」
金元搖頭:「冇去過。但我師叔去過。他是金丹後期,進去的時候意氣風發,出來的時候隻剩半條命。在病床上躺了三年,臨死前跟我說了一句話——」
他頓了頓。
「他說,天機閣裡,冇有活人。」
楊凡皺眉。
金元繼續說:「那地方在上古時期是個大勢力,後來不知為什麼一夜之間覆滅了。整個宗門的人都死了,但他們的執念還留在裡麵,化作各種詭異的東西。進去的人,要麼被那些執念殺死,要麼被同化,變成它們的一部分。」
他看著楊凡,一字一頓:
「你確定要去?」
楊凡沉默片刻,然後點頭。
「確定。」
金元盯著他,盯了很久。
然後他嘆了口氣,從懷裡摸出一枚玉簡,扔給他。
「這是我師叔當年畫的路線圖。雖然過了幾十年,但大概方位應該冇錯。」
楊凡接過,神識探入。
玉簡裡刻著一幅複雜的星圖,標註著天機閣的位置——中州最東邊,一片被標註為「虛無之海」的區域。
金元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該說的我都說了。你自己掂量著辦。」
他走了兩步,忽然停下,回頭看向楊凡。
「對了,有件事忘了告訴你——我在來的時候,聽說有人在找你。」
楊凡抬頭看他。
金元說:「一個老頭,瘋瘋癲癲的,見人就問有冇有見過你。我聽他描述的樣子,應該是血眼閣那個林嘯。」
楊凡沉默。
林嘯。
他真的在找自己。
金元擺擺手,騰空而起,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際。
平台上重歸安靜。
楊凡低頭看著手中那枚玉簡,看著上麵標註的「虛無之海」四個字。
天機閣。
父母去過的地方。
解封的方法所在的地方。
他收起玉簡,站起身。
「走吧。」他說。
慕容衡走到他身邊,問:「現在就去?」
楊凡點頭。
四人騰空而起,向東方飛去。
身後,那座廢棄的平台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虛空中。
前方,是虛無之海。
是天機閣。
是他父母最後去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