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的瞬間,時間彷彿被拉長。
下方,熔岩地蜥布滿獠牙的巨口如同通往地獄的熔爐,灼熱腥臭的氣浪噴湧而上;上方,崩塌的石梯碎片如雨砸落;身後,是灼熱的岩壁;前方,是緩緩流淌的暗紅汙河。
死亡的陰影冰冷地攥住了心臟,但楊凡的眼神卻在極致的危機中爆發出驚人的冷靜與銳利。恐懼?慌亂?那些情緒隻會讓死亡更快降臨。
「不能掉下去!也不能撞上岩壁!」念頭電閃而過。
就在身體即將墜入怪物攻擊範圍的剎那,楊凡猛然擰腰,強行在半空中改變了下墜姿態,由頭下腳上變成了背部朝向岩壁!同時,他右臂灌注全身殘餘的真元,混合著《地煞鎮嶽功》的沉重意境,狠狠一拳砸向身側——並非砸向怪物,而是砸向那流淌著暗紅汙穢的粘稠河麵!
「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
拳勁並非為了攻擊,而是為了製造反衝!粘稠的河麵被他這凝聚了築基初期全力的一拳砸得凹陷下去,隨即猛烈反彈,激起一道數尺高的暗紅浪花!
借著這一拳的反衝之力,楊凡下墜之勢驟減,並且身體向著岩壁方向橫移了數尺!
「吼!」熔岩地蜥的血盆大口咬了個空,上下顎狠狠撞擊在一起,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它燃燒著怒火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錯愕,顯然沒料到獵物在空中還能做出如此匪夷所思的舉動。
而楊凡,已經借著這短暫的空隙和反衝的力道,如同貼壁的飛燕,猛地伸出左手,五指成爪,狠狠摳向岩壁上一塊突出的、被高溫灼烤得發紅的岩石!
「嗤——!」
皮肉灼燒的劇痛傳來,但他死死扣住,手指幾乎嵌入岩石!下墜的勢頭終於被強行止住,整個人險之又險地懸掛在了距離河岸約三丈高的岩壁上!下方,熔岩地蜥仰頭怒吼,暗紅火柱再次醞釀。
沒時間喘息!楊凡忍住左手的劇痛和胸腹間的氣血翻騰,雙腳在岩壁上連蹬,施展「縮地成寸」的短距離騰挪技巧,如同壁虎般橫向疾掠!目標——是斜上方另一段尚未完全崩塌、但已搖搖欲墜的石梯殘骸!
「轟!」熾熱的火柱擦著他剛才懸掛的位置掃過,將岩壁灼燒出一片焦黑的凹痕,融化的岩石如同淚水般流淌。
楊凡已趁機躍上了那段殘破的石梯。石梯隻有短短七八階,向上連線著一處較為平坦的、人工開鑿的棧道平台,平台另一側似乎有繼續向上的通道。
熔岩地蜥見獵物再次逃脫,狂怒已極。它不再噴吐火柱,而是四肢猛地發力,龐大沉重的身軀竟然如同炮彈般躍起,燃燒著闇火的巨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拍向楊凡所在的平台!
這一擊若是拍實,別說楊凡,連那處平台都要被拍得粉碎!
避無可避!
楊凡眼中厲色一閃,不再保留。他猛地一拍儲物袋,最後兩張攻擊符籙——得自林玄遺產的改良版「連環火矢符」激射而出!同時,他右手虛握,丹田內那團精純的土行真元瘋狂湧動,混合著一絲從戊土丹中汲取的、尚未完全煉化的厚重戊土精氣,以及靈胚深處與地脈的隱約共鳴,盡數灌注於右拳!
連環火矢在空中化作數十道熾白的火箭,並非射向怪物身體(那厚重甲殼難以擊穿),而是精準地射向怪物躍起時相對脆弱的腹部甲殼縫隙以及那雙燃燒的眼睛!
「噗噗噗!」火箭命中,在甲殼縫隙中炸開,雖然未能造成致命傷,但灼痛和衝擊讓怪物在半空中的動作微微一滯,攻勢稍緩。
就是這剎那的遲緩!
楊凡吐氣開聲,右拳綻放出土黃色的厚重光芒,隱約可見山嶽虛影一閃而逝,不再是輕靈巧勁,而是帶著戊土鎮嶽的沉凝霸道,不閃不避,迎著拍下的巨爪,一拳轟出!
「戊土鎮嶽光!」
「轟隆!!!」
拳爪相交,爆發出沉悶如雷的巨響!狂暴的氣浪以交擊點為中心轟然炸開,將平台上的碎石塵土盡數掀飛!
楊凡隻感覺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混合著灼熱狂暴的火毒靈力順著手臂瘋狂湧入,整條右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經脈刺痛欲裂,喉頭一甜,鮮血溢位嘴角,身體如同斷線風箏般向後倒飛,狠狠撞在平台後方的岩壁上,眼前一黑,險些暈厥。
而那熔岩地蜥也不好受。它拍下的巨爪被一股異常沉重凝實的土行巨力反震,爪尖甚至傳來了細微的骨裂聲!更有一股精純的戊土鎮封之力順著爪子侵入體內,讓它體內的狂暴火靈力都為之微微一滯,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從半空中重重摔落回焦黑河岸,砸得地麵龜裂,暗河翻騰!
怪物發出痛苦與暴怒交織的咆哮,掙紮著想要起身再戰,但侵入體內的那股鎮封之力擾亂著它的靈力運轉,動作明顯遲緩笨拙了許多。
楊凡強忍著右臂幾乎報廢的劇痛和嚴重的內腑震盪,掙紮著爬起,看了一眼暫時被阻的怪物,又看了一眼身後那條通往更上層的幽暗通道,毫不猶豫,轉身沖了進去!此刻不逃,更待何時?那一拳幾乎耗盡了剛才恢復的真元和戊土丹殘餘藥力,右臂暫時廢了,傷勢加重,再也經不起第二次硬拚。
通道內黑暗潮濕,坡度更陡,但似乎相對完整。楊凡用尚能活動的左手扶著岩壁,踉蹌著向上疾奔,將身後怪物不甘的咆哮和溶洞的灼熱遠遠拋下。
他一邊跑,一邊快速內視。右臂經脈受損嚴重,骨骼有裂痕,需要時間調養;內腑震盪,有內出血;真元消耗殆盡,僅存一絲。傷勢比預想的更重,但好在暫時脫離了致命威脅。
「戊土鎮嶽光……第一次用於實戰,威力尚可,但消耗太大,反噬也強。」楊凡心中總結著教訓。這得自《戊土真罡後續》的殺招,對真元和肉身負擔都極大,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輕易使用。
他取出最後一顆益氣丹服下,又小心翼翼地將一絲真元引導至右臂,緩緩滋養受損的經脈,減緩疼痛。當務之急是找到絕對安全的地方,才能安心療傷。
通道似乎向上延伸了很遠,空氣中的灼熱和硫磺味逐漸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潮濕的黴味,偶爾還能聽到隱約的滴水聲。
「好像……離開了熔岩區域?」楊凡精神微振,腳步不停。
又前行了約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微光,並非火光或熔岩的紅光,而是……一種慘澹的、如同月華般的冷白色微光?同時,一股淡淡的、帶著腥甜氣息的霧氣從前方飄來。
楊凡警惕地放慢腳步,收斂氣息,小心翼翼地靠近通道出口。
出口外,是一個更加巨大的天然溶洞腔體,但景象與下麵截然不同。這裡沒有暗河和焦土,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散發著微弱白光的詭異沼澤!沼澤水色渾濁,泛著慘白,水麵漂浮著厚厚的、如同棉絮般的灰白色絮狀物,不斷蒸騰起帶著腥甜味的淡白色霧氣。沼澤中零星生長著一些高達數丈、形態扭曲、枝葉如同白骨般慘白的怪樹,樹上掛著一些彷彿內臟般的暗紅色藤蔓狀植物。空中,偶爾有幾點幽綠色的磷火飄過,更添陰森。
光線來自溶洞頂部一些巨大的、散發著冷白螢光的鐘乳石,以及沼澤本身那詭異的微光。
「這又是什麼鬼地方?」楊凡心頭一沉。從極熱到極陰,這地底環境的變幻未免太過詭異極端。這沼澤看起來比下麵的熔岩河岸更加不祥,那股腥甜霧氣聞之令人頭暈,顯然有毒。
他不敢貿然踏入沼澤。觀察四周,發現出口所在的岩壁向前延伸,形成一條狹窄的、高出沼澤水麵約丈許的天然石脊,如同一條曲折的堤壩,蜿蜒通向溶洞深處,消失在濃霧和怪樹之後。
這是目前唯一的路徑。
楊凡服下一顆得自鐵手儲物袋的普通解毒丹(效果存疑),撐起微弱的靈力護罩儘量過濾毒霧,踏上了那條陰森的石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神識高度集中,警惕著沼澤和霧氣中可能隱藏的危險。
石脊濕滑,長滿苔蘚。走了約百丈,前方濃霧中,隱約出現了一些人工建築的輪廓——似乎是幾座倒塌的石屋,以及一個半淹沒在沼澤中的、巨大的、由蒼白石頭砌成的圓形祭壇殘骸。祭壇上刻滿了已經模糊的、帶著不祥意味的扭曲符文。
這裡,似乎曾經是一處遠古的祭祀場所,後來被沼澤吞噬。
楊凡心中警惕更甚。他正要加快速度繞過這片區域,忽然,懷中的皮挎包裡,那枚一直沉寂的、得自石甲的暗銅金屬片,輕輕震顫了一下,散發出微弱的溫熱。而幾乎同時,他敏銳地察覺到,下方渾濁的沼澤水中,靠近祭壇殘骸的某個位置,水麵的波紋似乎有些……不自然?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水下緩緩移動,正朝著他所在的石脊下方悄然靠近。
無聲的殺機,在這片死寂的蒼白沼澤中,再次瀰漫開來。
山脊,背風處。
吳鋒將韓老鬼平放在一塊相對乾燥平坦的岩石上。韓老鬼臉色已從灰敗轉為一種死寂的青白,呼吸微弱得幾乎停止,隻有胸口極其輕微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肋下的傷口被簡單包紮,但冰藍色的煞氣依舊在傷口周圍縈繞,緩慢侵蝕著生機。
吳鋒迅速檢查了韓老鬼的狀況,眉頭緊鎖。失血過多,臟器受損,煞氣入體侵蝕經脈神魂……尋常丹藥已難起效。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取出一顆得自山坳屍體(那散修)的、品相較好的「回春丹」,捏開韓老鬼的嘴餵了進去,又用自身微弱的真元助其化開藥力。這隻是杯水車薪,最多再吊住一時三刻的性命。
他必須找到更有效的救治方法,或者……至少完成韓老鬼的託付,查明「先生」和此地的真相。
他站起身,走到岩石邊緣,隱蔽地向外觀察。
他們所處的位置是山脊中段一處突出的石台,三麵懸崖,隻有一條狹窄的小徑通往上下。視野開闊,可以俯瞰下方那個發生過戰鬥的山坳,也能望見更遠處連綿起伏、籠罩在鉛灰色陰雲下的荒涼山脈。
空氣中瀰漫著濕潤的土腥味和淡淡的焦糊味,那是遠處山脈中某些地方植被燃燒產生的。鉛雲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雲層深處偶爾閃過暗紅色的電光,卻聽不到雷聲,隻有一種沉悶的、彷彿大地深處傳來的持續嗡鳴,讓人的心臟都不由自主地跟著它的節奏顫動。
地脈失衡的影響,已經清晰地表露在地表環境上了。
吳鋒的目光,投向了山脊更高的方向,也是「地心磁母」持續發燙指引的方向。那裡,山脊向上延伸,最終沒入一片更加濃鬱、彷彿凝固的灰黑色霧氣之中。霧氣邊緣,隱約可見一些奇特的、稜角分明的黑影,像是建築,又像是巨大的岩石陣列。
「那霧……不像是自然形成。」吳鋒經驗老到,看出那灰黑霧氣中蘊含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卻令人不安的靈力波動,帶著陰冷、混亂和……一種被窺視的感覺。磁母對那裡的反應最為強烈。
是陷阱?是某個勢力的據點?還是……與地脈節點相關的另一處遺蹟?
他收回目光,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韓老鬼。留下韓老鬼獨自在這裡,無異於讓他等死。但帶著他靠近那明顯不祥的霧氣區域,更是找死。
必須做出抉擇。
吳鋒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他回到韓老鬼身邊,從自己貼身的皮甲內襯裡,取出一個隻有拇指大小、通體漆黑、材質非金非木的小筒。他擰開筒蓋,裡麵是半筒粘稠的、散發著淡淡苦澀藥味的黑色膏體。
這是他身為「暗樁」組織成員,執行危險任務時配發的最後保命手段——「封元續命膏」。此膏並非療傷聖藥,而是用一種秘法煉製,能在短時間內強行封住重傷者的主要生機流逝,吊住一口氣,代價是使用後十二個時辰內,傷者會陷入類似假死的深度沉眠,無法移動,且藥效過後若得不到有效救治,必死無疑。
這是賭命,賭他能在十二個時辰內,找到救治韓老鬼的方法,或者至少完成任務,然後帶他離開尋求救治。
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吳鋒不再猶豫,小心翼翼地剜出一點黑色膏體,均勻塗抹在韓老鬼的額頭、心口和傷口周圍。膏體觸及麵板,迅速滲入,韓老鬼身體微微一顫,青白的臉色竟然恢復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血色,呼吸也變得稍微平穩悠長了一些,但整個人也迅速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昏迷,氣息微弱但穩定,如同冬眠。
做完這一切,吳鋒將小筒收起,又仔細檢查了周圍環境,確認這個石台相對隱蔽,暫時安全。他將韓老鬼移到石台最內側的凹陷處,用碎石和枯草做了簡單偽裝和遮擋。
「等我回來。」吳鋒低聲說了一句,不知是說給韓老鬼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他最後檢查了一遍裝備,匕首插回鞘中,幾枚暗器扣在袖內,將那個裝有「地心磁母」的皮袋緊緊綁在腰間(它依舊在發燙指引)。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如同融入陰影的山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石台,沿著狹窄的小徑,向著山脊上方那片被灰黑霧氣籠罩的區域潛行而去。
越往上走,空氣中的壓抑感越重。那低沉的嗡鳴聲也越發清晰,彷彿就在前方霧氣深處擂響。磁母的滾燙感幾乎透過皮袋灼燒麵板。山路兩側,開始出現一些散落的、刻著扭曲符文的石塊,以及零星的白骨(有人類的,也有野獸的),都被歲月侵蝕得厲害。
吳鋒的精神繃緊到了極點,每一步都落在最穩妥的地方,儘量避免發出任何聲響,神識更是全力展開,警惕著霧氣中任何一絲異動。
當他終於接近霧氣邊緣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然收縮。
霧氣並非完全遮蔽視線,能隱約看到,霧氣籠罩的是一片相對平坦的山頂區域。區域中央,赫然矗立著三座高達十餘丈的、由漆黑岩石壘砌而成的尖碑!尖碑呈三角形分佈,表麵刻滿了與山坳屍體旁散落石塊上相似的、但更加完整複雜的扭曲符文,此刻正散發著極其微弱的暗紅色光芒,與霧氣中那種陰冷混亂的靈力波動同源!
而在三座尖碑圍繞的中心空地上,堆積著大量新鮮的妖獸屍體和少數人類屍體!血液尚未完全凝固,匯聚成數個大小不一的血窪,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氣!這些屍體的擺放方式極其詭異,並非隨意丟棄,而是似乎被有意排列成某種扭曲的圖案,所有血液都順著地麵淺淺的溝槽,緩慢流向三座尖碑的基座!
這是一個血祭儀式的現場!而且,剛剛完成不久!
更讓吳鋒心中一寒的是,在三座尖碑之外,霧氣邊緣,影影綽綽,似乎有人影在晃動巡邏!那些人身穿統一的暗紅色勁裝,臉上戴著隻露出眼睛的慘白麪具,行動間悄無聲息,配合默契,顯然是訓練有素的修士!
不是血煞門的人(血煞門服飾以灰黑為主),也不是馮家或已知的其他勢力。
這是一個全新的、隱秘的、正在進行邪惡血祭的神秘組織!他們在這裡做什麼?血祭的目的是什麼?與地脈異動、與「先生」、與催化熾陽核的「外力」,是否有關聯?
吳鋒伏低身體,藏在霧氣邊緣一塊巨岩的陰影後,心臟砰砰直跳。他意識到,自己可能撞破了某個極其危險陰謀的核心現場!危險程度,遠超之前的任何遭遇!
而腰間皮袋裡的「地心磁母」,此刻的滾燙和指向,已經強烈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死死指著那三座吸吮著鮮血的漆黑尖碑!
似乎,這磁母與這邪惡的血祭儀式,或者說與儀式所溝通或召喚的「東西」,有著某種不祥的關聯!
是退,還是冒險靠近,獲取更多情報?
吳鋒握緊了袖中的匕首,冰冷的觸感讓他保持著一絲清明。他想起韓老鬼的託付,想起冰眼失控的後果,想起地脈可能麵臨的浩劫。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神重新變得冰冷銳利。
不能退。至少,要弄清楚這些人在幹什麼,他們與地脈異動的關係。
他如同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融入陰影與霧氣,開始更加小心、更加緩慢地,向著那血腥而詭異的尖碑區域,潛行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