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安商會的五層主樓坐落在流雲城東區的永安坊中心,背靠流雲河,麵朝最繁華的朱雀大街。樓體以堅硬的青崗岩和鐵木搭建,飛簷鬥拱,氣派非凡。正門寬兩丈,紅漆銅釘,上方懸掛著黑底金字的「萬安商會」匾額,字型遒勁有力,據說是某位金丹真人所題。此時雖隻是辰時末(上午9點),門前已是車馬絡繹,穿著各色服飾的修士進進出出,顯出生意興隆的景象。
楊凡的馬車停在商會側門專門用於貨物進出的巷道裡。這裡相對安靜,隻有幾輛裝載貨物的板車在排隊等候。
韓鬆先跳下車,警惕地環顧四周。巷道兩側是高牆,牆上開著幾個通氣小窗,偶爾有人影晃動。遠處主街的喧囂隱約傳來,更襯得此處靜謐得有些反常。
「前輩,到了。」韓鬆壓低聲音,看向車廂。 追書認準,.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車門推開,楊凡走了出來。他臉色比剛才更顯蒼白,但腰背依舊挺直,眼神平靜。短短一段路程,他勉強恢復了一絲真元,但總量仍不足兩成——這點真元,連維持一次「微光壁」都勉強。
「你留在車上,看好俘虜和貨物。」楊凡對韓鬆道,「我去見李長老。若有異常,按計劃行事。」
「是。」韓鬆重重點頭,手按在了腰間的報警符籙上——這是臨行前楊凡給他的,一旦激發,楊凡能在百丈內感知到。
楊凡整理了一下衣衫,邁步走向側門。
門口站著兩名守衛,皆是練氣後期修為,身穿萬安商會統一的深褐色短打,腰間佩刀。見楊凡走來,左側年長些的守衛上前一步,拱手道:「這位道友,此處是貨物通道,若需洽談生意,請走正門。」
楊凡從懷中取出一枚半個巴掌大小、呈暗黃色的木質令牌,令牌正麵刻著一個古樸的「韓」字,背麵則是一圈複雜的雲紋,中心嵌著一小塊溫潤的玉石——這是韓家堡的信物,也是與萬安商會約定的憑證。
「在下受韓家堡韓鐵山管事所託,前來交割一批貨物,需麵見貴會的李承運長老。」楊凡聲音平穩,「這是信物。」
守衛接過令牌,仔細查驗了一番,又抬頭打量楊凡幾眼,態度恭敬了些:「原來是韓家的客人。請稍候,容我通傳。」
他轉身進了側門旁的一間小室,片刻後出來,身後跟著一個身穿錦袍、留著三縷長須的中年管事。
「在下姓周,是商會負責貨品接收的管事。」中年管事笑容可掬,目光在楊凡臉上停留了一瞬,「道友就是韓家派來交割『那批貨』的人?」
他特意強調了「那批貨」三字。
楊凡點頭:「正是。韓管事因另有要事,托我前來。貨物已在外等候,這是詳細清單。」他又取出一枚玉簡遞上。
周管事接過玉簡,神識掃入,麵色微凝,旋即恢復正常,笑道:「數目無誤。李長老已在『聽濤閣』等候,請隨我來。」說著側身讓路。
楊凡邁步走進側門,周管事在前引路。
穿過一條長廊,眼前豁然開朗。萬安商會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加廣闊,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天井,陽光從玻璃穹頂灑下,照亮下方擺放著各種奇珍異寶的展台。四周是環形迴廊,分為五層,每層都有身著統一服飾的侍女和管事穿梭。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靈草混合的氣味。
周管事引著楊凡登上西側的樓梯,來到三樓。這一層明顯安靜許多,迴廊兩側是一個個獨立的雅間,門上掛著名牌。他們在一間名為「聽濤閣」的雅間前停下。
「李長老,韓家的客人到了。」周管事輕聲叩門。
「進來。」裡麵傳來一個略顯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
周管事推開門,側身示意楊凡入內,自己則留在門外,並輕輕帶上了門。
雅間不大,佈置雅緻。牆上掛著幾幅山水字畫,靠窗擺著一張紫檀木茶桌,桌後坐著一位身穿藏青色道袍、頭髮花白的老者。老者麵容清臒,雙目有神,正慢條斯理地烹著茶。他身旁還站著一位身穿鵝黃色襦裙、容貌秀麗的年輕女子,正捧著帳冊低聲匯報著什麼。
見楊凡進來,老者——李承運長老抬起頭,目光如電,在楊凡身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坐。」李長老指了指茶桌對麵的椅子,語氣平淡,「韓鐵山那老小子,自己怎麼不來?派個生麵孔。」
楊凡依言坐下,不卑不亢道:「韓管事護送小姐前往百巧院,分身乏術,故托晚輩前來。這是韓管事的親筆信和韓家印鑑。」他又取出一封信函和一枚小印放在桌上。
李長老沒有立刻去拿,而是繼續擺弄著茶具,淡淡道:「韓家這次送的貨,可不簡單。戊土精晶,還是上品,足足三百斤。這等份量,足以引得不少人眼紅。一路過來,沒遇到什麼麻煩吧?」
楊凡心中微動,聽出李長老話中有話,麵上卻不動聲色:「托商會的福,還算順利。」
「順利?」李長老終於抬眼,看向楊凡,嘴角似乎扯了一下,「我可聽說,今天早上西區那邊,有幾處動靜不小。連城主府的執法隊都出動了。」
他知道了?楊凡心中警惕,但依舊平靜:「流雲城每日都有無數故事發生,晚輩隻是趕路,未曾留意。」
「嗬嗬,好一個未曾留意。」李長老不再追問,拿起韓鐵山的信函拆開,快速瀏覽了一遍,又查驗了印鑑,點了點頭,「信是真的。貨呢?」
「就在側門外的馬車上,隨時可以查驗交割。」楊凡道。
李長老對身旁的黃裙女子道:「芸娘,你去,帶周管事親自查驗。按最高規格,用『三重鑒靈陣』驗看,不得有誤。」
「是。」被稱為芸孃的女子輕聲應下,對楊凡微微一禮,轉身出了雅間。
屋內隻剩下李長老和楊凡兩人。
李長老將烹好的茶倒了一杯,推到楊凡麵前:「嘗嘗,這是『雲霧靈芽』,產自流雲山脈深處,三年才得一兩。」
楊凡端起茶杯,淺啜一口。茶湯清冽,入口微苦,旋即化作甘甜,更有絲絲靈氣沁入肺腑,對恢復真元竟有微弱助益。「好茶。」
李長老自己也喝了一口,緩緩道:「韓鐵山在信中說,閣下姓楊,是他請來的客卿。能讓韓鐵山那眼高於頂的老傢夥如此倚重,閣下想必不是尋常人物。」
「李長老過譽了,晚輩不過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楊凡放下茶杯。
「受人之託……」李長老手指輕敲桌麵,忽然話鋒一轉,「閣下可知,韓家這批戊土精晶,為何一定要送到我萬安商會,並且點名要老夫親自接手?」
楊凡心中一動:「願聞其詳。」
李長老目光變得深邃:「因為三十年前,韓家老家主曾於我有恩。這批戊土精晶,是韓家壓箱底的存貨之一,原本是要留作家族底蘊,或換取突破機緣的。如今卻不得不拿出來變賣……哼,韓家內憂外患,老夫略有耳聞。韓鐵山那老小子,是信得過老夫,才將貨送到這裡,指望能賣個公道價,並且……」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幾分,「並且希望老夫能代為保管部分貨款,或換取一些……保命的東西。」
原來如此。楊凡恍然。韓老鬼沒有明說,但顯然與萬安商會的這條線,是韓家最隱秘的退路之一。李長老是值得信任的中間人。
「韓管事的信任,想必不會錯付。」楊凡道。
李長老盯著楊凡看了幾息,忽然嘆了口氣:「信任歸信任,但麻煩已經上門了。閣下進城不過一日,就接連鬧出動靜,如今更是帶著『尾巴』來到我萬安商會門前……你可知,此刻商會外麵,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
楊凡神色不變:「晚輩隻求完成交割,拿到貨款或憑據,立刻離開,絕不連累商會。」
「離開?」李長老搖頭,「恐怕沒那麼容易。血煞門的『蝮蛇』是什麼角色,老夫比你清楚。此人睚眥必報,手段陰毒,修為已至假丹巔峰,隨時可能結丹。他盯上的東西,很少會失手。你今日連敗他數名手下,又帶著貨大搖大擺來我這裡,等於是在他臉上扇耳光。以他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
楊凡沉默片刻,道:「李長老的意思是?」
李長老站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竹簾一角,看向下方街道:「看到對麵『醉仙樓』二樓靠窗那個穿灰袍、戴鬥笠的人了嗎?還有街角那個賣糖人的老漢,西側綢緞莊門口那個挑夫……這些人,至少已經盯了商會半個時辰。他們未必是『蝮蛇』的人,但絕對是各方勢力的眼線。你一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這裡。」
他放下竹簾,轉身看向楊凡:「交割可以完成,貨款也可以給你。但老夫建議,你不要立刻離開商會。至少,不要帶著貨款和憑據,從正門或側門離開。」
楊凡明白了:「長老是想讓我在商會內暫避,或者……從其他渠道離開?」
李長老點頭:「商會地下有一條隱秘通道,通往三條街外的一處安全屋。那是商會為應付緊急情況準備的,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你可以從那裡離開,避開明麵上的眼線。至於貨款……你若是信得過老夫,可以暫時存放在商會,換成『萬安金票』,在任何一處萬安商會分號都能兌取。或者,換成你急需的物資。」
這無疑是最穩妥的方案。但楊凡卻微微搖頭:「多謝長老好意。但晚輩還有同伴在城外等候,且……有些私事需處理。貨款,還請兌換成靈石和部分丹藥、符籙材料。通道……晚輩願借道,但需在入夜之後。」
李長老有些意外:「你確定?現在才辰時末,到入夜還有足足六個時辰。這六個時辰,足夠『蝮蛇』佈置更多手段。留在商會,有陣法守護,有老夫坐鎮,就算是『蝮蛇』親至,也要掂量掂量。可你若執意要走……」
「晚輩明白風險。」楊凡平靜道,「但有些事,拖延不得。」
他指的是俘虜。趙魁三人必須儘快審訊,獲取更多關於「蝮蛇」和那個神秘人的情報。而且韓鬆還在馬車上,長時間停留恐生變故。此外,他也需要時間恢復真元——在商會內雖然安全,但畢竟是人家的地盤,他不可能完全放心地深度調息。
李長老看著楊凡堅定的眼神,知道勸說無用,嘆了口氣:「既如此,老夫也不強留。芸娘查驗貨物還需一些時間,你且在此稍候,喝喝茶,恢復一下。待貨物清點完畢,老夫會讓人將兌換的靈石和物資送來。至於通道……入夜後,老夫讓周管事帶你過去。」
「多謝長老。」楊凡真心實意地拱手。
李長老擺擺手,重新坐回茶桌後,不再說話,隻是靜靜品茶。
楊凡也閉上雙目,看似養神,實則悄然運轉《地煞鎮嶽功》,吸收空氣中微薄的土行靈氣,緩慢恢復真元。雖然速度極慢,但總好過乾等。
雅間內一片寂靜,隻有茶水沸騰的細微聲響,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市井喧譁。
然而,無論是楊凡還是李長老都清楚,這份平靜,隻是暴風雨前短暫的間歇。
與此同時,流雲城北區,百巧院山門之前。
百巧院並非傳統意義上的宗門,更像是一座集修行、技藝傳授、研究於一體的高等學府。它背靠流雲山脈支脈,占地極廣,院牆高聳,依山而建的樓閣亭台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宛若仙境。
山門前是一片開闊的青石廣場,此刻已是人頭攢動。來自流雲城乃至周邊地域的少男少女,在長輩或僕從的陪同下聚集於此,等待著入院考覈的開始。空氣中瀰漫著緊張、期待、興奮混雜的情緒。
韓老鬼的馬車停在廣場邊緣。他跳下車,深吸一口氣,轉頭對車廂內的女兒道:「月柔,到了。」
韓月柔掀開車簾,望著眼前宏偉的山門和攢動的人群,小手微微握緊。她整理了一下衣裙和髮髻,確認身份文書和考覈材料都在儲物袋中,這纔在父親的攙扶下走下車。
「別緊張,正常發揮即可。」韓老鬼低聲囑咐,眼中滿是鼓勵,「記住爹教你的,考覈時心要靜,手要穩。」
「嗯。」韓月柔用力點頭。
父女二人隨著人流走向山門。門口有數名身穿月白色院服的修士維持秩序,覈查身份。輪到韓月柔時,她遞上文書,一名麵容和善的中年女修接過,仔細看了看,又抬頭打量韓月柔幾眼,微笑道:「韓月柔?嗯,骨齡十五,練氣七層,資質尚可。進去吧,到『明理堂』前等候,辰正三刻(上午8:45)準時開始第一場『靈根資質與悟性』測試。」
「多謝前輩。」韓月柔躬身行禮,接過遞迴的文書。
韓老鬼不能進入,隻能送到門口。他拍了拍女兒的肩膀,目送她小小的身影匯入人流,消失在院門之內,心中百感交集。有欣慰,有擔憂,更多的是如釋重負——無論如何,女兒進了百巧院,至少安全有了保障。接下來,他就能全心協助楊前輩,應對韓家的危機了。
他在山門外找了個人少的角落,靠牆而立,目光掃視著周圍。雖然進了百巧院,但難保不會有人在外麵盯梢。果然,片刻後,他在斜對麵一家茶樓的二樓視窗,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早上跟蹤他們的兩個灰衣人之一!
對方顯然也看到了他,眼神冷漠地對視了一瞬,便移開了目光。
韓老鬼心中一沉。對方果然還在監視。是在等他落單?還是僅僅為了確認韓月柔是否真的入院?
他不動聲色,默默計算著時間。按計劃,他要在這裡等到午時(中午11點),確認女兒第一場考覈基本結束,才會返回楓林閣與劉掌櫃等人匯合。這期間,必須保持警惕。
時間一點點過去。
山門內隱約傳來鐘聲,考覈似乎已經開始了。廣場上送行的家長們漸漸散去大半,隻剩下一些還在焦急等待的。
韓老鬼依舊站在原地,如同雕像。他體內真元緩緩流轉,調整著狀態,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的襲擊。
然而,直到巳時末(上午11點),預想中的襲擊並未到來。那個灰衣人依舊在茶樓視窗,偶爾喝口茶,大部分時間隻是望著山門方向,似乎並無動手的打算。
「隻是監視麼……」韓老鬼心中稍定,但警惕不減。
又過了約莫兩刻鐘,山門內走出一隊修士,為首的是剛才那位覈查身份的中年女修。她朗聲道:「第一場『靈根與悟性』測試已畢,通過者名單已張榜於『明理堂』外。未通過者,可就此離去。通過者家屬,可於午時後至『迎客軒』領取臨時通行符,入院探望一次,限時一個時辰。」
人群一陣騷動。家長們紛紛湧向山門一側剛立起的公告欄——那裡似乎有陣法投影,顯現出密密麻麻的名字。
韓老鬼心中一跳,也快步走了過去。他目光急切地在名單上搜尋,很快,在中間靠前的位置,看到了「韓月柔」三個字!
通過了!
他長長舒了口氣,一直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女兒的第一關,總算過了。百巧院的考覈共有三場,分別是「靈根資質與悟性」、「心性毅力」和「基礎技藝(陣法/靈植/煉器等)偏好」。通過第一場,意味著已經半隻腳踏入了百巧院。
他退到一旁,尋思著是否要按院方所說,午時後進去探望一下女兒,給她鼓鼓勁。但想到楓林閣那邊情況未明,楊前輩獨自押送貨物風險更大,他又猶豫了。
就在這時,他懷中的那枚簡陋傳訊符石,忽然微微發熱!
是楊前輩傳來的訊號!方位……指向萬安商會方向,訊號很平穩,意味著暫時安全,但需要關注。
韓老鬼精神一振,最後看了一眼山門,轉身大步離開。他決定先返回楓林閣,與劉掌櫃等人匯合,打探訊息,再決定下一步行動。
至於那個監視的灰衣人……韓老鬼眼角餘光瞥去,發現那人依舊在茶樓視窗,並未跟上來。
「果然,他們的主要目標,已經不是月柔,或者我了。」韓老鬼心中明瞭,腳步更快了幾分。
萬安商會地下,一間隱秘的儲物室內。
這裡原本是存放某些敏感或危險物品的地方,牆壁和地麵都刻畫著加固和隔絕氣息的陣法。此刻,室內光線昏暗,隻有牆角一盞長明燈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趙魁、瘦高個(名叫侯七)、矮胖老者(綽號「毒叟」)三人被分別綁在牆邊的鐵柱上,身上貼著禁靈符,嘴上也被布條勒住。趙魁依舊昏迷不醒,雙臂軟軟垂下,氣息微弱。侯七和毒叟則已醒來,眼中滿是恐懼,掙紮著發出「嗚嗚」的聲音。
門被推開,楊凡和周管事走了進來。
周管事手中提著一個藥箱,低聲道:「楊道友,此處絕對隱秘,陣法已全部開啟,外界無法探查。李長老吩咐,需要什麼工具或藥物,儘管開口。」
楊凡點頭:「有勞周管事。我需要一些『真言散』,還有刺激神魂、放大痛覺但不會致命的三色堇汁液。另外,準備一桶冰水。」
周管事眼神微凝,顯然明白這些是審訊用的東西,但他沒有多問,隻是點頭:「稍候片刻。」轉身離去。
楊凡走到趙魁麵前,伸手搭在他腕脈上。脈象紊亂,臟腑受創不輕,雙臂骨骼多處粉碎,即便治好也基本廢了。更重要的是,他體內有一股陰毒的力量潛伏在丹田附近,似乎是一種隱秘的禁製,與之前舌下的自爆禁製同源,但更加隱蔽和頑固。
「血煞門控製下屬的手段,果然狠辣。」楊凡心中暗道。這禁製一旦觸發,恐怕會直接摧毀丹田和神魂,讓人魂飛魄散。想要安全審訊,必須先設法壓製或暫時隔絕這禁製。
他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的淡金色真元——這是他僅存的真元中,最為精純的核心部分。他小心翼翼地將這絲真元渡入趙魁丹田附近,如同最靈巧的工匠,在那陰毒禁製外圍,構築起一層薄薄的、以戊土真元為核心的封印。
戊土真元厚重鎮封的特性,對這類陰邪禁製有天然的剋製。雖然量少,但以楊凡對力量的精微操控,暫時隔絕禁製與趙魁神魂、丹田的直接聯絡,還是能做到的。
做完這一切,他額角已滲出細汗。本就稀少的真元,又消耗了一部分。
這時,周管事返回,帶來了所需的物品。
楊凡先取過「真言散」——這是一種淡黃色的粉末,由多種迷幻類靈草煉製而成,能削弱人的意誌力,使其在恍惚中更容易吐露真言。他捏開趙魁的嘴,將少許粉末混合清水灌入,又以真元助其化開。
接著,他拿起三色堇汁液——這是一種猩紅色的粘稠液體,散發著刺鼻的氣味。他用一根細長的銀針蘸取少許,分別刺入趙魁的幾處痛穴。
最後,提起那桶冰水,猛地潑在趙魁臉上!
「咳!咳咳咳!」趙魁劇烈咳嗽著,從昏迷中驚醒。冰冷刺骨的寒意和身上多處的劇痛讓他瞬間清醒,但隨即又被「真言散」的藥力拖入一種半迷幻的狀態。他眼神渙散,表情痛苦而迷茫。
楊凡解開他嘴上的布條,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直接傳入趙魁混沌的識海:「趙魁,回答我的問題。韓立軒和灰鷂,現在在哪裡?」
趙魁嘴唇哆嗦著,似乎在抵抗,但藥力和神魂的虛弱讓他難以集中意誌:「在……在百寶軒……地……地下密室……等……等訊息……」
「等誰的訊息?除了你們,還有誰參與行動?」
「等……等我們的訊息……還……還有『影大人』……『蝮蛇』大人派來的……『影大人』……他……他一直在暗處……我們……我們都沒見過他真容……隻知道……他很可怕……」
影大人?楊凡眼神一凝。這就是那個神秘人?
「『影大人』有什麼特徵?修為如何?現在可能在哪裡?」
「不……不知道……他……他從不和我們直接接觸……隻通過傳訊符……或者……留下指令……修為……至少築基後期……可能……可能更高……他……他可能在商會附近……監視……也可能……在別處……」
「韓立軒和『蝮蛇』約定的下一步計劃是什麼?如果你們失敗,他們會怎麼做?」
趙魁臉上露出掙紮之色,似乎這個問題觸及了更深層的禁製或恐懼。他身體開始微微顫抖,嘴角溢位白沫。
楊凡立刻加大真元輸出,穩固他丹田外圍的封印,同時聲音更加低沉:「回答!」
「……如果……如果我們失敗……『影大人』會……會親自出手……在……在目標離開商會後……截殺……韓立軒……會……會動用城主府的關係……以『贓物』『逃犯』等名義……通緝……讓目標在流雲城寸步難行……甚至……甚至可能請動『蝮蛇』大人……親臨……」
果然!楊凡心中凜然。對方果然還有後手,而且計劃狠毒,既要武力截殺,又要藉助官方力量汙名化,徹底封死退路。
「韓家祖傳之物,到底是什麼?『蝮蛇』為什麼想要?」
「……不……不知道……隻聽韓立軒提過……好像……好像是一張古圖……或者……半塊玉佩……關係到……一個古老秘藏……『蝮蛇』大人……卡在假丹巔峰多年……需要機緣……」
古圖?秘藏?楊凡記下這個資訊。看來韓家的秘密,比想像中更深。
他又問了幾個關於百寶軒內部結構、血煞門在流雲城其他據點、以及「蝮蛇」平日行蹤習慣的問題。趙魁斷斷續續地回答了一些,但大多模糊不清,顯然他這個層級能接觸的核心機密有限。
問得差不多了,楊凡示意周管事給趙魁餵下一顆安神丹藥,讓他再次陷入昏睡。接著,他又如法炮製,審訊了侯七和毒叟。兩人的供述與趙魁大體吻合,補充了一些細節,比如「影大人」似乎擅長隱匿和幻術,曾無聲無息出現在他們住處留下指令;百寶軒地下密室有暗道,可能通往其他地方;血煞門在流雲城西區還有一個偽裝成賭坊的據點等等。
審訊完畢,已是午時末(下午1點)。
楊凡走出暗室,臉色更加蒼白。連續操控真元進行精細的封印和引導審訊,對他所剩無幾的真元和神識都是巨大消耗。此刻,他體內真元,十不存一。
周管事跟在他身後,低聲道:「楊道友,李長老已命人將兌換的物資備好,共三千五百塊中品靈石,以及您清單上的丹藥和符籙材料,均已裝箱。另外……」他頓了頓,遞過一枚青色玉符,「這是李長老私人贈予的『小挪移符』,能瞬間隨機傳送至三百丈外,可重複使用三次,但每次間隔需十二個時辰。長老說,或許能應個急。」
楊凡接過玉符,入手溫潤,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空間波動。這絕對是保命的珍貴符籙,價值不菲。李長老這份人情,不小。
「多謝李長老,多謝周管事。」楊凡鄭重收好。
「通道已準備妥當,隨時可以啟用。楊道友是要現在休息恢復,還是……」周管事問。
楊凡抬頭,透過地下室的通氣孔,看了看外界的天色。
距離入夜,還有不到三個時辰。
他需要恢復,至少需要恢復一部分真元,才能應對「影大人」可能的截殺。
「煩請周管事安排一間靜室,我需要調息兩個時辰。」楊凡道。
「好,請隨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昏暗的走廊中。
而地麵上,萬安商會四周,那些隱晦的目光,依舊在耐心地徘徊、等待。
如同潛伏在礁石陰影中的獵食者,等待著獵物離開安全港灣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