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流雲城在薄霧與喧囂中甦醒。
青石巷的靜謐被遠處主幹道傳來的車馬聲、叫賣聲漸漸打破。楓林閣的鋪門如常開啟,劉掌櫃換上了一身半舊的乾淨藍衫,將貨架上的藥材、礦石標本細細擦拭一遍,擺出一副開門營業的姿態。隻是他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總是不經意地瞟向斜對麵百寶軒那扇依舊虛掩的二樓窗戶。
韓鬆換了一身普通的灰布短打,背上一個半舊的竹筐,扮作採買夥計的模樣,從側門悄悄溜了出去。他牢記楊凡的吩咐,神態自然地匯入街上漸漸增多的人流,先是去了幾條街外一個較大的雜貨集市,購買米糧、肉蔬等日常用度,過程中目光遊移,耳朵豎起,捕捉著周圍茶攤酒肆裡零碎的交談。
「……聽說這次天工閣拍賣會,壓軸的是一件殘缺的古寶……」
「……血煞門和妙音穀的人最近在西區出現得挺勤……」
「……百巧院下月初就要進行新生入院考覈了,這次好像挺嚴……」
「……昨兒個城主府的巡邏隊又在南城抓了幾個鬧事的散修,好像是爭搶什麼遺蹟線索……」
韓鬆默默記下這些資訊,心中評估著哪些可能與己方相關。採購完物資,他又看似隨意地逛到一處散修聚集的小廣場,那裡有些擺地攤的,也有些人在交換資訊。他蹲在一個賣低階符籙的攤前,一邊挑揀,一邊豎起耳朵。
「……嘿,聽說了嗎?黑風山脈那邊前幾日好像有動靜,疑似有築基修士交手,死了不少人……」
「……管他呢,荒山野嶺哪天不死人?倒是萬安商會最近好像在收一批高品質的土行靈材,價格開得挺高……」 ->.
「……青霖宗的人好像前陣子在城東出現過,行色匆匆的,不知道是不是又和馮家有關……」
聽到「青霖宗」三個字,韓鬆心頭一動,正想再聽聽細節,卻忽然感到脊背微微一涼,彷彿有一道目光從身後某個角落黏了上來。
他不動聲色地拿起一張「清水符」,對著光看了看,眼角餘光卻迅速掃向感知中的方向。人流熙攘,一個戴著鬥笠、蹲在角落裡擺弄幾塊破舊礦石的瘦小身影,似乎在他看過去時,微微偏開了頭。
被跟蹤了!
韓鬆心中一凜,但臉上毫無異色,付了靈石,將符籙收好,背起竹筐,慢悠悠地站起身,彷彿隻是完成了採購,準備返回。
他沒有直接走回青石巷,而是故意拐進了另一條相對狹窄、岔路較多的巷道。腳步不緊不慢,呼吸平穩,但全身肌肉已然悄悄繃緊,手也看似隨意地搭在了腰間暗藏的短刃柄上。
身後的「尾巴」果然跟了上來,而且似乎不止一個。韓鬆能感覺到,除了那個戴鬥笠的瘦小身影,似乎還有一個更隱蔽的、隔著一段距離墜著。
流雲城的巷道複雜如迷宮,青石板路濕滑,兩側是高聳的磚牆,遮住了大部分天光,使得巷內光線有些昏暗。韓鬆七拐八繞,專挑人多眼雜或者岔路口多的地方走,試圖甩掉或確認跟蹤者。
在一個賣早點的攤子前,他停下腳步,買了兩個熱騰騰的肉包子,趁機用油紙的反光再次觀察身後。戴鬥笠的身影在不遠處一個賣針線的攤子前佯裝挑選,而另一個,則隱在更後方一個巷口陰影裡,隻能看到半片灰色的衣角。
是百寶軒的人?還是血煞門派來的其他眼線?
韓鬆心中盤算。硬拚不明智,對方人數、修為未知。直接引回楓林閣更不行,會暴露據點虛實。必須甩掉,或者……反製。
他三口兩口吃完包子,抹了抹嘴,繼續前行。前方是一個丁字路口,右側通往更繁華的街區,左側則是一條更窄、更暗,堆滿雜物和垃圾的死衚衕。韓鬆毫不猶豫地轉向了左側。
一進入這條昏暗的死衚衕,黴味和餿臭味便撲麵而來。兩側牆壁高聳,頂端屋簷幾乎相接,隻有一線天光漏下。衚衕盡頭堆著破損的籮筐、爛木板等雜物,確實沒有出路。
韓鬆走到衚衕中段,突然腳下一滑,似乎踩到了什麼濕滑的東西,「哎喲」一聲,身體失去平衡,向前撲倒,背上的竹筐也甩脫出去,裡麵的米糧蔬菜散落一地,顯得頗為狼狽。
他掙紮著爬起來,嘴裡罵罵咧咧,低頭去撿拾散落的東西,背對著衚衕口。
幾乎在他撲倒的瞬間,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迅速閃入了衚衕口!
前麵正是那戴鬥笠的瘦小身影,此刻他已直起身,鬥笠下露出一張蠟黃乾瘦的臉,眼神銳利如針,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細長的、泛著幽藍光澤的匕首。他腳步極輕,如同狸貓,快速逼近背對著他、似乎毫無防備的韓鬆。
後麵那個隱在陰影裡的,是個臉上有一道疤的壯漢,並未立刻跟進,而是守在衚衕口,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外麵街道,同時封住了韓鬆的退路。兩人配合默契,顯然是乾慣了這種跟蹤堵截的勾當。
瘦小刺客距離韓鬆已不足三丈,匕首悄無聲息地刺向韓鬆後腰要害!這一擊狠辣迅捷,力求一擊廢掉韓鬆的行動能力,然後擒下逼問!
就在匕首尖端即將觸及韓鬆衣袍的剎那——
看似狼狽撿拾東西的韓鬆,身體陡然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側麵扭開!同時,他手中抓起的一把沾著泥的青菜,猛地向後一揚!
細碎的泥土和菜葉劈頭蓋臉撒向瘦小刺客的麵門!
瘦小刺客反應極快,匕首回掃,將大部分雜物擋開,但視線和動作仍不免受到一絲乾擾。就在這電光石火的間隙,韓鬆已然轉過身,手中短刃出鞘,化作一道寒光,並非攻向刺客,而是狠狠紮向旁邊牆壁一塊略微鬆動的青磚縫隙!
「嗤!」
短刃深深嵌入磚縫,韓鬆低吼一聲,全身力氣爆發,手臂肌肉賁張,竟以短刃為支點,整個人如同猿猴般向上猛地一盪!雙腳在濕滑的牆壁上連蹬兩下,借力躍起,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瘦小刺客緊隨而至的第二記橫削!
瘦小刺客一擊落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顯然沒料到這個看似普通的護衛身手如此敏捷滑溜。他立刻變招,匕首如毒蛇吐信,向上撩刺,追擊半空中的韓鬆!
然而,韓鬆這一躍,目標並非逃跑。他左手在腰間一抹,一枚黑乎乎、龍眼大小、毫不起眼的鐵丸被他扣在指間,看準下方刺客仰頭的角度,猛地向下擲出!
「看暗器!」
瘦小刺客下意識地抬頭,匕首上挑,準備格擋。但那鐵丸卻在空中驟然爆開!
並非爆炸,而是爆開一大團濃密刺鼻的**黑色煙霧**!瞬間將衚衕中段籠罩!煙霧辛辣嗆人,不僅能遮蔽視線,似乎還帶有微弱的擾亂神識和刺激淚腺的效果!
這是韓家配給護衛的保命玩意兒之一——「**黑障丸**」,效果短暫,但關鍵時刻足以製造混亂。
「咳咳!雕蟲小技!」瘦小刺客悶哼一聲,雖被煙霧籠罩,卻並不慌亂,匕首護住周身,神識極力穿透煙霧鎖定韓鬆的位置。
但就在黑霧瀰漫、視線受阻的這短短一兩個呼吸間,韓鬆已然憑藉剛才一盪之力,躍上了旁邊一堵稍矮的院牆!他沒有絲毫停留,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煙霧中的刺客和衚衕口的疤臉壯漢,身形在牆頭一閃,便跳入了隔壁的院落,緊接著傳來幾聲瓦片輕響和貓叫,顯然是以最快速度遠遁了。
「媽的!追!」衚衕口的疤臉壯漢見煙霧升起,心知不妙,立刻沖了進來,卻隻見瘦小刺客正揮袖驅散煙霧,臉色難看,而韓鬆早已不見蹤影。
「這小子滑得像泥鰍!而且早有準備!」瘦小刺客咬牙道,眼中凶光閃爍,「他肯定察覺我們了。回去稟報韓執事(韓立軒)!」
兩人迅速清理了一下現場痕跡(主要是撿起韓鬆遺落的幾棵菜),快速離開了這條死衚衕,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巷道中。
片刻之後,隔壁院落一個堆放柴草的角落裡,韓鬆屏息凝神,確認那兩人真的離去,沒有留下暗哨,這才鬆了口氣。他後背已被冷汗浸濕,剛才那幾下看似簡單,實則兇險萬分,稍有差池便是重傷被擒的下場。
他檢查了一下自身,除了衣服沾了些泥土,並無損傷。竹筐和大部分採購的東西丟了,但關鍵資訊已記在腦中,人也安全脫身。
「百寶軒……韓立軒……」韓鬆眼中寒光一閃,不敢再多停留,辨認了一下方向,從院落另一側悄然離開,繞了一個大圈,確認無人跟蹤後,才謹慎地返回青石巷,從楓林閣後門溜了進去。
楓林閣後院,氣氛比昨日更加沉凝。
韓鬆的回歸和簡短匯報,讓帳房內的眾人心頭蒙上更厚的陰影。跟蹤、堵截、試圖擒拿……對方果然已經按捺不住,開始採取更主動的試探和行動了。
「看來,他們是想抓個活口,逼問我們的具體情況,尤其是貨物的確切資訊和前輩您的底細。」韓老鬼臉色陰沉,胸口的傷處因為情緒激動又隱隱作痛。
楊凡聽罷,臉上並無意外之色,隻是問道:「可曾受傷?對方修為路數看清了麼?」
「謝前輩關心,晚輩無事。」韓鬆連忙道,「跟蹤的兩人,一個瘦小,用細長帶毒的匕首,身法輕靈,修為應是築基初期,但刺殺手法老練。另一個守在巷口,臉上有疤,體型壯碩,應該是體修路數,修為大概在築基中期。他們配合默契,像是專門乾黑活的。」
築基初期刺客,築基中期體修。加上韓立軒本人築基初期,對方明麵上在百寶軒就有三名築基,且分工明確。暗處是否還有更多人,尚未可知。
「你做得不錯,反應很快,懂得利用環境和道具脫身。」楊凡點了點頭,對韓鬆的臨機處置給予了肯定,「丟了些物資無妨,人安全回來就好。打聽到的訊息也有用。」
他沉吟片刻,對韓老鬼道:「對方已經開始動手,雖是小打小鬧的試探,但也說明他們耐心有限,或者……得到了什麼新的指令催促。你的傷勢,不能再拖了。」
韓老鬼苦笑:「老朽明白,隻是這傷勢牽動肺腑經脈,普通丹藥見效慢……」
「我助你。」楊凡站起身,「劉掌櫃,守住前後,任何人不許打擾。韓鬆韓勇,你們在外間護法。」
眾人精神一振,立刻依言行事。
楊凡帶著韓老鬼來到後院最安靜的一間廂房。他讓韓老鬼盤膝坐好,自己則坐在其身後。
「過程可能有些痛苦,需忍耐,緊守心神,引導藥力與我真元。」楊凡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韓老鬼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取出一枚家族珍藏的「玉髓生肌丹」服下,然後閉上雙眼,抱元守一。
楊凡伸出雙掌,輕輕按在韓老鬼後背心俞、督俞兩處大穴之上。掌心溫潤的淡金色光芒亮起,精純厚重的戊土真元,如同潺潺溪流,緩緩渡入韓老鬼體內。
這真元並不霸道,反而帶著一種大地般的包容與滋養之意,迅速融入韓老鬼自身乾涸紊亂的經脈之中,開始溫和地疏導瘀滯、修復破損。更奇妙的是,真元所過之處,似乎能引動韓老鬼服下的丹藥藥力,使其更快、更有效地被吸收,集中作用於受傷最重的胸腹區域。
韓老鬼隻覺得一股暖洋洋、厚重無比的力量湧入四肢百骸,說不出的舒服受用,胸口的悶痛和滯澀感迅速減輕。但緊接著,當真元開始衝擊那些被陰毒侵蝕過、已然有些萎縮粘連的細微經脈和受損臟腑時,一股股尖銳的刺痛、酸脹、麻癢之感便交替傳來,讓他額頭瞬間滲出細密汗珠,身體微微顫抖。
他緊咬牙關,喉間發出壓抑的悶哼,但心神不敢有絲毫鬆懈,全力引導著體內兩股力量(藥力與楊凡真元)配合運轉。
楊凡則雙目微闔,神識精細入微地操控著每一縷真元,如同最靈巧的工匠,在韓老鬼體內進行著精密的修復工作。他不僅要修復傷勢,還要儘量驅除殘留的陰毒,並以自身精純的戊土真元,為韓老鬼固本培元,激發其自身生機。這對真元的消耗和控製力要求極高。
時間一點點過去。
廂房內寂靜無聲,隻有韓老鬼偶爾壓抑的痛哼和粗重的呼吸。
外間,韓鬆韓勇手握兵器,全神貫注地警戒著,連劉掌櫃也時不時走到天井,憂心忡忡地望一眼緊閉的房門。
與此同時,另一間廂房內。
韓月柔坐在窗邊的小桌前,麵前攤開著幾卷關於基礎陣法和靈植鑑別的玉簡——這是百巧院考覈可能涉及的內容。但她的心思卻很難完全沉浸進去,目光不時飄向窗外,耳中似乎還能聽到遠處街市的隱約喧囂和近處父親療傷廂房的細微動靜。
緊張、憂慮、對未來的茫然,交織在她心頭。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強迫自己將目光收回,落在玉簡上那些複雜的陣紋圖案上。
「不能慌……不能成為累贅……」她在心中默默告誡自己,深吸一口氣,開始嘗試記憶和理解那些對她而言尚且晦澀的知識。小小的臉上,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執著與堅毅。
日頭逐漸爬高,又緩緩西斜。
楓林閣內外,平靜的表麵下,激流暗湧。
每個人都在這場無聲的博弈中,努力扮演著自己的角色,等待著某個時刻的來臨。
黃昏時分,廂房門終於開啟。
楊凡麵色如常地走了出來,隻是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色。連續精細操控真元助人療傷數個時辰,消耗不小。
緊隨其後的韓老鬼,雖然臉色依舊蒼白,腳步也有些虛浮,但那雙原本黯淡的眼睛,卻重新亮起了銳利的神采,胸口纏著的布條下,傳來的不再是刺痛,而是一種溫熱的、充滿生機的麻癢感。他能感覺到,沉重的內傷已然好了七七八八,剩下的隻是元氣未復,需要時間調養。更重要的是,體內經脈似乎比受傷前更加通暢堅韌了一絲,這顯然是楊凡那精純真元帶來的額外好處。
「前輩大恩……」韓老鬼激動地便要下拜。
楊凡抬手止住:「不必。你傷勢初愈,還需靜養兩日,方可行動無礙。這兩日,正好讓月柔小姐再多做些準備。」
韓老鬼連忙稱是,心中對楊凡的感激與敬畏更深。
夜色,再次籠罩流雲城。
青石巷早早便安靜下來,大多數鋪麵都關了門,隻有零星幾扇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楓林閣內,也早早熄了前鋪的燈火,隻有後院幾間廂房還亮著微光。
韓鬆和韓勇按照安排,一前一後,守在天井和靠近後牆的位置,精神高度集中。劉掌櫃則在前鋪櫃檯後假寐,實則耳聽八方。啞仆老吳抱著根棍子,蹲在廚房門口打盹,耳朵卻豎著。
楊凡並未入睡,依舊盤膝坐在自己房中。他的地脈視界與佈下的節點相連,如同蛛網般感知著楓林閣地下的每一絲細微震動。
子時剛過。
萬籟俱寂。
後院靠近古井的那段牆頭,一塊看似牢固的牆磚,突然極其輕微地向內鬆動了一絲,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哢」聲。緊接著,一道比夜色更濃的、幾乎融入陰影的瘦小身影,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從牆頭滑落,落在院中草地上,點塵不驚。
此人全身籠罩在一層淡淡的、扭曲光線的灰暗靈光中,正是白日跟蹤韓鬆的那名瘦小刺客!他顯然精通隱匿潛行之術,選擇的後牆位置恰好是預警陣法相對薄弱的銜接處,且動作輕巧到了極致,竟真的瞞過了陣法最初的觸發閾值。
他落地後,伏低身體,鷹隼般的眼睛迅速掃視院落。目光在幾間亮著微弱燈光的廂房門窗上略作停留,最終落在了楊凡那間沒有任何光亮的客房窗戶上,眼中閃過一絲冷芒。他接到的指令是:潛入探查,重點確認那個「楊前輩」的真實狀態和修為,如有機會,可進行試探性攻擊。
瘦小刺客如同鬼影,貼著牆根陰影,向楊凡的客房窗戶緩緩摸去。他的腳步輕盈得彷彿沒有重量,呼吸幾乎停滯,手中的幽藍匕首反握,蓄勢待發。
就在他剛剛跨過古井旁那片區域,腳下距離楊凡佈下的某個地脈節點不足三尺時——
一直閉目感知的楊凡,在識海中「看」得清清楚楚。
他並未立刻動作。
直到那瘦小刺客又向前謹慎地移動了兩步,徹底進入了節點感應的核心區域,且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客房窗戶上時。
楊凡搭在膝上的右手食指,對著地麵,輕輕向上一挑。
沒有光華,沒有聲響。
但就在瘦小刺客腳下的地麵之下,那處地脈節點被楊凡留存的一縷真元瞬間引動!
一股並不強大、卻極其突兀和紊亂的**地脈之氣**,如同水底暗湧,猛地從地麵滲出、爆發!
「嗯?!」
瘦小刺客隻覺腳下地麵毫無徵兆地一軟、一滑,彷彿踩在了晃動的流沙上,雖未陷落,卻讓他完美的隱匿節奏和身體平衡瞬間被打破!身形不受控製地微微一晃!
就是這一晃!
後院原本平靜的預警陣法,立刻捕捉到了這明顯的能量與震動異常!
「嗡——!」
一層淡黃色的光暈驟然在院落牆頭和各處關鍵位置亮起!同時,一陣低沉但清晰的蜂鳴警報聲,在楓林閣前後院同時響起!
「敵襲!!」外間守夜的韓鬆和韓勇幾乎同時暴喝出聲!
前鋪假寐的劉掌櫃也猛地睜眼,抓起了手邊的法劍!
瘦小刺客臉色驟變!暴露了!他反應極快,知道行跡已露,立刻放棄了潛行,身形如同離弦之箭,不再掩飾,爆發出全部速度,不是後退,而是悍然撲向楊凡的客房窗戶!手中幽藍匕首帶著悽厲的破空聲,直刺窗欞!既然暗的不行,那就強攻試探!他自信憑藉身法和毒刃,一擊即走,對方倉促間未必能留住他!
然而,就在他身形暴起、匕首即將觸及窗戶的剎那。
那扇原本緊閉的漆黑窗戶,突然無聲無息地向內開啟。
一隻覆蓋著溫潤淡金色微光的手掌,彷彿早已等在那裡,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握住了他疾刺而來的匕首刃身!**
「什麼?!」瘦小刺客驚駭欲絕!他這全力一刺,足以洞穿精鐵,竟被人空手握住?!
他拚命催動靈力,匕首上幽藍毒芒大盛,試圖腐蝕、切割那隻手掌!
但淡金色的微光隻是微微一盪,便將那毒芒輕易淨化、抵消。手掌穩如磐石,紋絲不動!
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沉重如山嶽的巨力,順著匕首傳遞過來!
「哢嚓!」
精鋼打造的淬毒匕首,竟被那隻手掌硬生生**捏得變形、扭曲**!
同時,楊凡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洞開的窗戶中一步邁出,另一隻手並指如劍,指尖淡金光芒凝若實質,快如閃電般點向瘦小刺客因震驚而空門大開的胸口膻中穴!
「戊土鎮嶽光·點封!」
瘦小刺客隻覺胸口一窒,全身靈力瞬間被一股沉重力量鎮壓、封禁,連神魂都彷彿被凍僵!他眼中最後的景象,是楊凡那雙在夜色中依然平靜如古井的淡金色眸子,以及眸子裡倒映出的、自己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
下一刻,黑暗徹底淹沒了他。
噗通一聲,瘦小刺客如同一灘爛泥,軟倒在地,氣息奄奄,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
從地脈節點觸發警報,到刺客被擒,整個過程,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
楊凡鬆開手,扭曲的匕首「噹啷」落地。他看也沒看地上的俘虜,目光投向院牆之外,那裡,似乎還有一道更隱晦的氣息,在警報響起的瞬間便已遠遁,消失無蹤。
「清理一下。」他對聞聲趕來的韓鬆韓勇淡淡道,隨即轉身,目光彷彿穿透牆壁,看向了斜對麵百寶軒的方向,眼神微冷。
第一次試探,結束了。
但,這絕不會是最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