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迫近
楊凡的傳音如同冰冷的針,瞬間刺破了韓老鬼殘存的睡意。
他握刀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呼吸卻立刻調整到最綿長微弱的頻率,身體依舊保持著盤坐調息的姿勢,唯有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在篝火餘光中猛地睜開,迅速掃向楊凡提示的東南方向。山坳入口處,夜色如墨,林木搖曳的陰影彷彿潛藏著無數噬人的凶獸。他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到,但心臟卻因信任楊凡的判斷而驟然收緊。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無聊,.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韓鬆和韓勇也收到了韓老鬼無聲的手勢警示。韓鬆原本倚在馬車輪邊假寐,此刻悄然繃緊了身體,手悄悄摸向藏在身下的短刃;斷腿的韓勇則盡力將身體縮排岩壁更深的陰影裡,屏住呼吸,握緊了手中的柺杖——那也是件粗陋的法器。
韓月柔被這無聲瀰漫的緊張氣氛驚醒,她裹緊狐裘,下意識地看向篝火對麵那片岩石陰影。楊凡依舊靜靜地靠坐在那裡,雙眸微闔,彷彿對周遭的殺機一無所覺。但不知為何,看到他這般平靜的姿態,韓月柔心中那幾乎要淹沒她的恐懼,竟奇異地被壓下了一點點。她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不要發出任何聲音,隻是將身體蜷縮得更緊,目光死死盯著父親曾教導過她的、最容易遭受襲擊的方位。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流淌,每一息都被拉得無比漫長。篝火燃燒的劈啪聲,在此刻顯得格外刺耳。
楊凡的識海中,心鏡澄澈如冰。地脈視界全力展開,方圓五十丈內,大地細微的震顫、能量的每一絲流動,都如同水墨畫般清晰呈現。
那兩道身影,如同暗夜中滑行的毒蛇,正以一種近乎完美的隱匿姿態,從東南方向的密林邊緣,向著山坳入口迂迴靠近。他們的動作輕靈得詭異,腳步落點精準地選擇在苔蘚、厚落葉或岩石縫隙上,最大程度地消減了震動和聲響。體表似乎籠罩著一層極淡的、能扭曲光線與微弱神識探查的灰暗靈光,若非楊凡的地脈視界是從能量流動與大地反饋的層麵進行感知,幾乎也要被他們瞞過。
兩人一前一後,相隔約三丈,呈犄角之勢。前麵一人身材矮小精悍,動作更是飄忽,如同沒有重量的鬼影,手中似乎反握著一對短刃,刃身在偶爾漏下的極微弱星光下,竟不反射絲毫光芒。後麵一人則略顯壯實,行動間帶著一種獵豹般的蓄勢待發感,腰間鼓鼓囊囊,似有多個皮囊或法器袋。
修為……至少都是築基中期!而且絕非黑狼那種野路子劫修可比,動作間透著經受過嚴格訓練、擅長合擊與暗殺的冰冷氣息。
他們的目標非常明確——山坳內篝火旁的眾人。行進路線刻意避開了可能存在的預警陷阱區域(雖然韓家此刻無力佈置複雜陷阱),直指核心。
是血煞門派來的後續殺手?效率未免太高,且風格與黑狼那夥人迥異。
還是……韓家內部那個「鬼」派來滅口或搶奪貨物的?
亦或是,其他嗅著血腥味而來的禿鷲?
念頭在楊凡心中電轉,但行動已然展開。
他依舊閉著眼,搭在岩石上的右手食指,卻以肉眼難辨的頻率,極其輕微地敲擊了三下。
篤。篤。篤。
聲音微弱得幾乎被風聲掩蓋,但蘊含著特定頻率的真元震動,卻沿著岩石與大地,精準地傳遞到了韓老鬼身下的地麵。
這是事先約定的簡單訊號——**敵兩人,隱匿強,近戰刺襲,準備**。
韓老鬼眼皮一跳,心中瞭然。他不動聲色地將原本橫在膝上的厚背砍刀,刀柄微微調整了角度,體內殘存不多的靈力開始緩慢而隱蔽地流向雙臂與雙腿。
楊凡同時也在計算。
對方隱匿功夫了得,若等他們完全潛入山坳、暴起發難,即便自己能應對,也難保韓家這幾人不受損傷,尤其是那輛馬車和貨物。
最好的選擇,是半渡而擊。
他的地脈視界牢牢鎖定著兩人。距離山坳入口,還有最後十丈。
前麵那名矮小刺客,正準備利用一叢茂密的灌木陰影進行最後一次潛行跳躍,落地後便是毫無遮擋的空地,直撲篝火。
就是現在!
楊凡搭在岩石上的右手,五指微微張開,掌心向下,輕輕一按。
沒有光華,沒有巨響。
但在那矮小刺客即將落足的那片看似堅實的、覆蓋著枯葉的地麵之下,一股精純凝練的戊土真元,已隨著楊凡的意念,悄然改變了區域性的地脈能量結構。
**地脈視界** 的進階運用——**微調地脈,製造陷阱**。
對於此刻的楊凡而言,尚不能大規模移山填海,但在小範圍內引發一絲地氣紊亂、軟化地麵、或製造極其短暫的吸附力,已能做到。
矮小刺客的腳尖,悄無聲息地點向那片落葉。
就在接觸前的剎那,他心中警兆驟生!那是一種長期遊走生死邊緣培養出的、對危險近乎本能的直覺!
但,太晚了!
腳下看似堅實的落葉層,在觸及的瞬間,驟然變得如同流沙般鬆軟、粘滯!一股不大卻異常突兀的向下吸附力傳來,讓他原本輕盈如羽的身形猛地一沉,完美的隱匿節奏瞬間被打亂!
「嗯?!」一聲極輕微的、帶著驚愕的悶哼,終究沒能完全壓抑住。
雖然憑藉高超的身法,他腰肢詭異地一扭,硬生生將下沉之勢轉化為側向翻滾,避免了陷入更深的尷尬,但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已經讓他的身形在黑暗中暴露了一瞬的滯澀與不諧。
對於蓄勢待發的防守方而言,這一瞬,已然足夠!
「動手!」韓老鬼暴喝一聲,如同受傷老狼的最後一搏,積蓄已久的力量轟然爆發!他並未撲向顯出身形的矮小刺客,而是身形猛地向後一撞,厚背砍刀反手掄起一道悽厲的弧光,劈向自己身後左側一處看似空無一物的陰影!
那裡,正是後方那名壯實刺客,在同伴失手的瞬間,本能選擇加速突進、準備強行破局的路線預判點!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刺破夜空!火星在黑暗中迸濺!
韓老鬼的刀,結結實實地劈在了一柄突然從陰影中刺出的、帶著倒鉤的奇形短槍槍桿之上!壯實刺客的身影被迫從隱匿中震出,眼中閃過一抹驚訝,似乎沒料到這重傷的老頭反應如此之快、判斷如此之準。
韓老鬼則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兩步,胸口的布條瞬間滲出血跡。他傷勢未愈,硬撼這蓄力一擊,牽動了內傷,但終究是擋下了這致命的一槍,為其他人爭取了時間。
幾乎在韓老鬼暴喝的同時,楊凡動了。
他依舊坐在原地,但一道模糊的淡金色虛影,卻如同從本尊中分離出來一般,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一閃即逝!
**縮地痕**!
不是長距離遁行,而是極短距離內、近乎瞬間移動的方位切換。
下一刻,那剛剛穩住身形、眼中驚怒交加的矮小刺客身側,淡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現。
沒有預兆,沒有風聲。
隻有一隻覆蓋著溫潤淡金色微光、指節分明的手掌,彷彿早已等在那裡,輕飄飄地印向矮小刺客的腰側。
這一掌,看似緩慢,實則快到了極致,封死了矮小刺客所有閃避的角度。掌緣所過之處,空氣發出低沉的嗡鳴,彷彿承受不住那股內斂到極致的厚重力量。
矮小刺客瞳孔驟縮!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身法,如此舉重若輕卻又沛然莫禦的攻擊!倉促間,他厲嘯一聲,身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反握的雙短刃交叉上撩,刃尖淬鍊的幽藍色毒芒如同毒蛇吐信,直刺楊凡手腕脈門,攻敵之必救!同時,他左腳腳尖點地,就要施展某種遁術拉開距離。
然而,楊凡的手掌軌跡,在間不容髮之際,微妙地一變。
化印為拂。
五指如同撫琴般,輕柔地拂過交叉上撩的雙刃刃脊。
「叮、叮。」
兩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脆響。
矮小刺客隻覺雙刃上傳來一股奇異至極的震顫之力,並非剛猛的撞擊,而是一種深沉、粘稠、帶著強烈「鎮壓」與「消解」意蘊的力量。他灌注在短刃上的淩厲靈力與毒芒,在這輕輕一拂之下,竟如同驕陽下的露水,迅速黯淡、瓦解!雙刃不由自主地向兩側盪開,中門大開!
而楊凡拂開雙刃的右手,就勢下壓,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淡金光芒凝若實質,快如閃電般點向矮小刺客因格擋而略微抬高的右肩肩井穴!
「戊土鎮嶽光·點封!」
指尖未至,那股沉重的封鎮之力已讓矮小刺客右半邊身體的氣血靈力運轉為之一窒!
他魂飛魄散,怪叫一聲,再也顧不得形象,身體如同沒有骨頭的泥鰍般向地麵癱軟下去,試圖以「懶驢打滾」的狼狽方式避開這致命一指。同時,他左手一揚,三枚黑黢黢、無聲無息的牛毛細針,呈品字形射向楊凡麵門與咽喉!針尖藍汪汪的,顯然淬有劇毒。
楊凡麵色不變,點出的手指方向不變,隻是手腕極其細微地一抖。
「嗡!」
一層薄如蟬翼、卻凝實無比的淡金色光暈,瞬間在他麵前展開,如同最堅固的琉璃盾牌。
**戊土鎮嶽光·微光壁**!
三枚毒針射在光暈上,發出「嗤嗤」的輕響,針上附著的毒性與靈力被迅速淨化、抵消,細針本身則被那厚重的力量彈開,無力地墜落。
而楊凡的那一指,雖因對方癱倒而未能點中肩井穴,卻順勢向下,指尖微光吞吐,輕輕點在了矮小刺客倉促間抬起格擋的左小臂尺骨之上。
「哢嚓!」
一聲清晰的骨裂聲響起,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瘮人。
矮小刺客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嚎,左小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彎折,手中短刃「噹啷」落地。更可怕的是,一股沉重如山的異種真元順著斷骨處侵入他體內,瘋狂鎮壓、堵塞著他的經脈,讓他半邊身體都陷入了麻痹與無力!
僅僅一個照麵,這名擅長隱匿刺殺的築基中期修士,便被廢掉一臂,重創失去大半戰力!
另一邊,韓老鬼與那壯實刺客已交手數合。韓老鬼傷勢影響,落在下風,刀法雖兇悍,卻隻能勉力支撐,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但死死纏住了對方,不讓他有機會去救援同伴或襲擊馬車。
壯實刺客眼見同伴慘狀,又驚又怒,手中奇形短槍攻勢更猛,槍影重重,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試圖儘快解決韓老鬼。
就在這時。
「鎮。」
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彷彿就在他耳邊響起。
壯實刺客駭然轉頭,隻見那道淡金色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他身側三尺之內!楊凡的右手正對著他,掌心之中,一團急速旋轉的淡金色光球已然成型,散發著令他心悸的恐怖波動。
他想抽槍回防,想閃避,想施展護身法術。
但楊凡的左手,卻朝著他與韓老鬼交戰處的虛空,輕輕一按。
「方圓鎮。」
無形的沉重壓力以楊凡左手為中心驟然擴散,雖然範圍不大,卻精準地將壯實刺客籠罩其中。他頓時感覺身體一沉,動作慢了不止一拍,體內靈力運轉也滯澀起來!
「不——!」壯實刺客發出絕望的怒吼,拚命催動靈力,短槍上黑光大盛,化作一條猙獰黑蟒,噬向楊凡!這是他壓箱底的殺招,力求逼退楊凡,爭取一線生機。
麵對這臨死反撲的一擊,楊凡眼神沒有絲毫變化。他右掌中那團淡金光球,無聲無息地飛出,並非迎向黑蟒槍影,而是劃過一道微妙的弧線,後發先至,輕飄飄地印在了壯實刺客因全力出槍而微微暴露出的、護體靈光最為薄弱的左胸心臟位置。
「戊土鎮嶽光·貫元。」
光球觸及護體靈光的瞬間,並未爆炸,而是如同水銀瀉地般,極度凝聚的力量瞬間穿透了靈光防禦,沒入其體內。
壯實刺客前沖的身形驟然僵住,臉上猙獰的表情凝固。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沒有外傷,沒有血跡,但他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沉重、冰冷、帶著絕對「秩序」與「鎮壓」意味的恐怖力量,正在他心脈與丹田處轟然爆發,將他所有的生機、靈力、乃至神魂的躁動,都強行「按」了下去!
「嗬……嗬……」他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手中短槍「哐當」墜地,高大的身軀晃了晃,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倒地,氣息全無。
從楊凡暴起出手,到兩名築基中期的專業刺客一傷一死,整個過程,不過短短五六個呼吸的時間。
山坳內,重新陷入死寂。
隻有篝火依舊劈啪燃燒,映照著韓老鬼劇烈喘息、拄刀而立的身影,韓鬆、韓勇目瞪口呆的表情,以及韓月柔捂著嘴、睜大的驚駭雙眼。
楊凡緩緩收手,周身淡金色微光斂去。他看也沒看地上生死不知的矮小刺客和已然斃命的壯實刺客,目光投向東南方向的密林深處,那裡,似乎還有一絲極淡的、窺探的意念殘留,在戰鬥結束後,正迅速遠去。
他沒有追。
隻是眼神微冷。
果然,不止這兩人。
他走到那被廢掉一臂、癱倒在地、因劇痛和體內鎮壓之力而不斷抽搐的矮小刺客身邊,蹲下身,淡金色的眸子平靜地注視著他因痛苦和恐懼而扭曲的臉。
「誰派你們來的?」楊凡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清晰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