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空氣中殘留著夜間的濕冷與淡淡的血腥味。楊凡盤坐在據點內調息,昨夜那股強大神識掃過的驚悸感猶在心間。築基後期,甚至可能是假丹境界!這等修為的修士,在整個流雲城地域都算得上是一方強者,竟然也被吸引至鬼哭澗。
局勢的複雜與危險程度,再次提升了一個層級。
「紅綾,趙猛。」楊凡睜開眼睛,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凝重。
「前輩。」兩人立刻應聲,從調息中醒來。趙猛身上還纏著新的繃帶,是昨日在更外圍探查時,意外遭遇一小群受驚的「腐骨禿鷲」時留下的輕傷,好在已無大礙。
「昨夜的神識,你們也感應到了。」楊凡緩緩說道,「鬼哭澗已成是非漩渦,非我等現今可以涉足太深。我意已決,今日便離開此地,前往陰風穀一探。」
紅綾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陰風穀雖聽阿木提及,但具體情況未知,同樣充滿危險。但她明白,這是眼下相對更明智的選擇。「前輩,那我們是立刻動身嗎?」
「不,」楊凡搖頭,「在離開前,我需要再確認一件事——幽冥鏡最終落入了誰手,以及那兩派邪修和後來者的動向。這關係到我們後續行動的判斷,也關係到我們是否會被人盯上。」 超順暢,.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看向紅綾:「你即刻聯絡阿木,不惜花費靈石,讓他動用一切他能接觸到的渠道,打聽昨夜鬼哭澗大戰的結果,以及今早是否有大隊人馬或高階修士離開黑岩墟前往鬼哭澗的方向。重點打聽玄陰教、陰傀門,以及任何關於『鏡子』、『古寶』的傳聞。還有,留意是否有人暗中調查昨夜在鬼哭澗附近出現過的其他修士——包括可能被誤認為是我們的人。」
「是,前輩!我這就去。」紅綾毫不拖遝,起身迅速整理了一下,便如同靈巧的山貓般沒入林間。她知道這次任務比以往更加重要和危險,必須更加小心。
「趙猛,你留在據點,將我們逗留過的痕跡儘可能清理乾淨,隻保留最基礎的隱匿陣法。然後,在據點東南方向三裡處的那片亂石坡,設定一處簡易的觀察點,注意觀察是否有可疑修士接近我們這片區域。若有,立刻激發這枚警示符,然後按我們之前約定的第三條路線撤離,到第二匯合點等待。」楊凡遞給趙猛一枚特製的土黃色符籙,符籙中心有一點微光閃爍,與據點殘留的陣法核心有微弱感應。
「前輩放心,包在俺身上!」趙猛接過符籙,拍著胸脯保證,眼中閃爍著認真和躍躍欲試的光芒。單獨負責警戒和斷後,讓他感到了沉甸甸的責任。
安排妥當,楊凡自己則再次收斂氣息,悄然向鬼哭澗口方向潛行了一段距離,選擇了一處比昨日更遠、但視野極佳且更加隱蔽的山崖裂縫,潛伏下來。他要親眼確認一下澗口區域的現狀。
從高處俯瞰,昨日的戰場痕跡依然清晰可辨,焦黑、冰霜、腐蝕的坑洞、散落的傀儡殘肢,無聲地訴說著那場戰鬥的激烈。但與昨日不同的是,此刻的澗口區域並非空無一人。
約有十餘名修士散佈在戰場外圍及澗口附近。他們並未統一服飾,但隱隱分成三撥,彼此間保持著明顯的距離和警惕。
人數最多的一撥,約有六七人,皆身著灰黑色勁裝,氣息精悍,動作幹練,正在細緻地搜尋戰場每一寸土地,並記錄著什麼。為首者是一名麵容冷峻、目光如鷹隼的中年男子,修為赫然是築基中期!楊凡注意到,他們腰間都懸掛著一塊黑色的菱形令牌,令牌上似乎有雲霧狀的紋路。
「黑煞傭兵團!」楊凡眼神一凝。他們果然聞著味來了,而且來的還是精銳小隊,領隊竟是築基中期。看他們的樣子,不像是要介入爭奪,更像是在調查、收集情報。看來黑煞對鬼哭澗的異動也頗為關注,或者,他們仍未放棄搜尋「雲塵」的下落,任何異常都可能前來檢視。
第二撥人,隻有三位,都穿著寬大的黑袍,兜帽遮麵,靜立於一塊較高的岩石上,似乎在觀察澗內翻騰的霧氣。他們氣息陰冷沉凝,與玄陰教修士類似,但楊凡並未看到明顯的白色骷髏標記,或許是玄陰教的另一支,或者乾脆就是昨晚後來的那股「援兵」?其中一人氣息晦澀,楊凡竟難以準確判斷其修為,至少是築基中期,可能更高。他們並未參與搜尋,更像是在等待或監視。
第三撥人則比較奇特,隻有兩人,一老一少。老者身穿洗得發白的青佈道袍,手持一根黃木柺杖,鶴髮童顏,但眼神渾濁,氣息僅在練氣巔峰徘徊。少年約莫十五六歲,唇紅齒白,眼神靈動,卻隻有練氣五層左右的修為。他們遠離另外兩撥人,縮在一處岩石後,老者正拿著一個破舊的羅盤,對著鬼哭澗方向比比劃劃,嘴裡念念有詞,少年則好奇地東張西望。這兩人看起來就像是誤入險地的落魄散修祖孫,但楊凡敏銳的神識卻從那老者手中的羅盤上,感覺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卻異常古老純淨的靈力波動。這老者,絕不簡單!
除此之外,並未看到陰傀門的人,也未見到那麵幽冥鏡。昨夜後來的那股強大神識的主人,也未見蹤影,或許早已深入澗內,或許隱在暗處。
「看來幽冥鏡要麼被某一方得手後迅速轉移,要麼……還在某個未被發現的角落,或者已毀於戰鬥餘波。」楊凡心中判斷,「黑煞在調查,疑似玄陰教的在監視,還有一對神秘的祖孫……陰傀門可能敗退或隱匿了。」
就在他觀察之際,下方又有了新的動靜。
那撥疑似玄陰教的黑袍人中,氣息最晦澀的那個突然向前走了幾步,麵向鬼哭澗翻騰的霧氣,袖袍一展。
嗡!
一麵造型古樸、邊緣略有破損的暗青色銅鏡,被他托在掌心!正是昨夜引發爭奪的幽冥鏡!隻是此刻鏡麵光芒暗淡,甚至多了幾道細微的裂紋,顯然在昨夜的激戰中受損不輕。
黑袍人將幽冥鏡對準澗口霧氣,另一隻手掐動法訣,口中吟誦起冗長晦澀的咒文。隨著咒文響起,幽冥鏡鏡麵開始泛起微弱的青光,但極不穩定,忽明忽暗,鏡中映照出的景象也是一片模糊扭曲的灰白,似乎難以穿透如今愈加濃重的霧氣。
嘗試了約莫一盞茶功夫,黑袍人似乎耗力不輕,卻收效甚微,隻得無奈地收起幽冥鏡,搖了搖頭,對身旁兩人低聲說了幾句。隨後,三人便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三道黑煙,迅速朝著西北方向——正是陰風穀所在的大致方位——遁去,很快消失在山林間。
「果然被他們得手了,但鏡子受損,效用大減。」楊凡目光閃動,「他們前往西北方向……是去陰風穀?看來陰風穀的空間波動,確實與他們,或者說與這幽冥鏡要探查的目標有關聯。」
黑煞傭兵團的冷峻中年也注意到了黑袍人的離去,他抬手製止了手下人的搜尋,目光銳利地望向黑袍人離去的方向,沉吟片刻,對手下吩咐了幾句。幾名手下點頭,迅速收拾東西,然後竟然也朝著西北方向,但選擇了另一條稍偏的路線,悄然跟了上去。而冷峻中年自己,則帶著兩名心腹,留在了原地,繼續觀察澗口,並開始佈置一些小型隱匿的監測法器,似乎打算長期監控此地。
那對神秘祖孫,在黑袍人拿出幽冥鏡時,老者渾濁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原狀。等黑袍人和黑煞的人相繼離開後,老者收起羅盤,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兩人也慢悠悠地起身,卻是朝著與西北方向完全相反的東南方,也就是離開鬼哭澗區域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林間,彷彿真的隻是路過。
楊凡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脈絡逐漸清晰。
幽冥鏡落入玄陰教(或與之密切相關的勢力)手中,但已受損,未能徹底探明鬼哭澗虛實。玄陰教轉而前往陰風穀,或許那裡有他們更重要的目標,或者與修復幽冥鏡、或更深層的秘密有關。黑煞傭兵團分兵,一路尾隨玄陰教,顯然也想分一杯羹或探查情報,另一路則留守監控鬼哭澗,這符合他們蒐集情報的風格。那對神秘祖孫,目的不明,但感覺並非尋常散修,需保持警惕。
至於陰傀門,昨夜要麼敗退,要麼主力並未在此,或許也已前往陰風穀,或許在暗中窺伺。
鬼哭澗這邊,暫時不會再有大規模衝突,但留下了黑煞的監視眼線。而風暴的中心,似乎正在向陰風穀轉移。
「陰風穀……」楊凡低聲自語,眼神變得堅定。那裡,已成為下一個關鍵節點。他必須去,而且要趕在更多人之前,或者至少在暗中看清局勢。
他不再停留,悄然後退,如同融入山影,迅速返回據點方向。途中,他接到了紅綾通過特殊方式留下的暗記,表明她已安全返回據點,並有重要訊息。
當楊凡回到據點時,紅綾和趙猛都已等候在此。紅綾臉色有些發白,眼中帶著一絲後怕和興奮。
「前輩,有重大訊息!」紅綾不等楊凡詢問,立刻壓低聲音匯報導,「阿木說,昨夜鬼哭澗大戰的結果已經在小範圍傳開。陰傀門吃了大虧,據說死了兩個築基初期,傀儡損失慘重,狼狽退走。玄陰教雖然贏了,但也傷亡不小,那麵古鏡似乎也受損了。另外,今天一早,確實有一隊約十人的玄陰教精銳從黑岩墟方向進入了山脈,其中疑似有築基後期高手!還有……黑煞傭兵團在墟市的分舵,今天突然加強了戒備,似乎在準備什麼大動作。最奇怪的是,阿木聽到一個傳聞,說是有幾個身上帶著淡淡檀香味、不像本地修士的外來人,昨天傍晚在墟市高價收購了一批『定神香』和『破空符』的材料,然後也往西北方向去了。」
檀香味的外來人?定神香?破空符材料?楊凡立刻聯想到那對神秘祖孫,老者身上似乎就有股極淡的、類似陳年檀香的味道。收購破空符材料?難道他們擅長製符,或者要應對空間波動?
「還有,」紅綾繼續道,「關於陰風穀,阿木從一個老獵妖人口中打聽到,那裡大概半個月前開始,每到子夜時分,穀內風聲會變得特別悽厲,而且偶爾會有短暫的空間扭曲現象,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出來,但又出不來。有人猜測,可能是古修士遺留的傳送陣年久失修,空間不穩,也可能是連線著某個不穩定的小型秘境入口。」
空間扭曲?秘境入口?楊凡心中的猜測得到了部分印證。陰風穀的空間異常,很可能就是吸引玄陰教、甚至可能吸引那對神秘祖孫的關鍵。
「做得很好,紅綾。」楊凡讚許道,「這些訊息非常重要。趙猛,你那邊可有異常?」
「回前輩,沒有發現可疑人靠近。按您的吩咐,痕跡已經清理,觀察點也設好了。」趙猛甕聲回答。
「好。」楊凡點頭,目光掃過兩人,「情況已明。鬼哭澗暫時安全,但陰風穀已成新的焦點。玄陰教、黑煞、可能還有陰傀門和那對神秘祖孫,甚至更多勢力都可能匯聚過去。我們即刻出發,前往陰風穀。記住,我們的目標不是與他們正麵衝突,而是暗中觀察,伺機而動,若有機會,可嘗試探查空間異常之秘,或尋找空蟬石、古傳送陣線索。若事不可為,立刻撤離。」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此行危險更甚,你們需時刻緊跟,不得擅自行動。一切以保全性命為先。」
「是,前輩!」紅綾和趙猛凜然應諾,眼中既有緊張,也有堅定。
楊凡不再多言,揮手撤去據點最後的陣法痕跡,三人如同滴入大海的水滴,悄無聲息地離開這片他們停留了數日的區域,向著西北方向,那片名為「陰風穀」的未知險地進發。
山風呼嘯,林濤陣陣,彷彿在為即將到來的新一輪暗湧與角逐奏響序曲。仙路之上,危機與機緣永遠相伴,唯有智者與勇者,方能於夾縫中尋得一線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