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三道身影便已悄然離開峽穀,沒入萬妖山脈蒼莽幽深的林海之中。
楊凡一襲青灰色勁裝,外罩一件不起眼的墨色鬥篷,鬥篷邊緣以銀線勾勒著極簡的隱匿符文,氣息收斂到了極致,行走間幾乎與林間光影融為一體。他突破至築基中期後,對自身力量的控製愈發精微,此刻雖未全力趕路,但步履看似輕緩,實則每一步踏出都暗合某種韻律,無聲無息間便掠出數丈,將複雜地形視若無物。
紅綾緊隨其後,她換上了一套便於行動的深藍色獵裝,長發束成利落的馬尾,背上負著一柄品質尚可的細劍,腰間懸掛著數個鼓囊囊的皮袋和符囊。她神情專注,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同時努力調整呼吸和步法,試圖跟上楊凡那種舉重若輕的行進節奏,雖有些吃力,但進步明顯。她知道,這是難得的歷練機會。
趙猛則落在最後,充當殿後的角色。他身材魁梧,背著一麵厚重的精鐵圓盾和一柄闊刃短斧,走起路來腳步沉穩,落地有聲,但奇異的是,這聲音似乎被某種力量約束在了極小範圍內,並未傳出太遠。他銅鈴般的眼睛瞪得老大,不放過任何風吹草動,粗獷的臉上寫滿了警惕,像一頭隨時準備撲擊的熊羆。
三人都佩戴著楊凡臨時趕製的簡易「清心符」,符籙以寧神靜氣的「靜心草」汁液混合少量破邪硃砂繪製,貼身存放,散發淡淡清涼氣息,有助於抵禦陰氣、煞氣對心神的侵擾。
鬼哭澗位於黑岩墟西北方向約三百裡處,已深入萬妖山脈外圍與內圈的交界地帶。一路上,林木愈發高大茂密,濃蔭蔽日,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腐敗枝葉與潮濕泥土的氣息,妖獸活動的痕跡也明顯增多。他們避開了幾處疑似強大妖獸領地或氣息詭異的地帶,遇到零散的一二階妖獸,能避則避,避不開的則由趙猛或紅綾快速解決,儘量不鬧出太大動靜。
楊凡的神識如一張無形的大網,以他為中心鋪展開來,覆蓋了方圓近兩裡的範圍(築基中期後有所提升)。他不僅警惕著妖獸和可能的修士,更仔細感知著空氣中靈氣與地脈之氣的微妙變化。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越是靠近鬼哭澗方向,周圍的溫度似乎隱隱降低了幾分,並非體感的寒冷,而是一種透入骨髓的陰涼。尋常的鳥鳴獸吼逐漸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死寂的安靜,連風穿過林梢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空氣中開始飄蕩起極淡的、若有若無的灰白色霧氣,這霧氣並不濃重,卻讓視線和神識都受到些許阻礙,彷彿蒙上了一層薄紗。
「前輩,我們已經進入鬼哭澗的影響範圍了。」紅綾壓低聲音說道,手指輕輕拂過腰間一塊微微發涼的玉佩——這是楊凡給她和趙猛準備的「陰氣感應符玉」,此刻正散發著微弱的警示光芒。「這裡的陰氣明顯加重了。」
楊凡點了點頭,停下腳步。他們此刻位於一片生長著大量黑色針葉怪木的山坡上,前方地勢陡然下降,形成一個巨大的、被灰白霧氣半籠罩的裂穀輪廓,隱約可見其中怪石嶙峋,幽深不知幾許。那裡,便是鬼哭澗。
即使隔著數裡遠,也能感受到從那裂穀方向吹來的風,帶著一股濕冷腐朽的氣息,其中似乎還夾雜著極其微弱的、如同抽泣般的尖細風聲,這便是「鬼哭」之名的由來。肉眼可見的灰白色霧氣在澗口邊緣翻滾湧動著,比他們沿途所見濃鬱得多,神識探入其中,彷彿泥牛入海,反饋回來的隻有一片模糊與混亂,還有隱約的、令人心煩意亂的雜音。
「先不急著靠近。」楊凡目光沉凝,掃視著四周環境。「在澗口外圍區域探查,尋找其他修士活動的痕跡,也看看有沒有『陰魂草』、『腐骨苔』這類東西的生長點。」
他說話間,神識已捕捉到數處異常的靈力殘留和新鮮的腳印痕跡,分佈在不同的方向,顯然近期不止一撥人來過這裡。
三人散開一段距離,呈品字形緩慢向前推進,同時仔細搜尋。紅綾對藥材較為熟悉,重點留意石縫、樹根陰濕處;趙猛則關注地麵痕跡和可能的戰鬥殘留;楊凡統籌全域性,神識細密掃描。
很快,他們便有了發現。
在一處背陰的岩壁下,紅綾找到了幾叢顏色暗紫、葉片細長如鬼爪、散發著淡淡陰寒與腐朽氣息的「陰魂草」,品相一般,但確實是此物。附近還有一片滑膩的、墨綠色苔蘚,正是「腐骨苔」。採摘痕跡很新,不超過兩日。
「前輩,有人採過,但留了些底。」紅綾輕聲匯報。
幾乎是同時,趙猛在一棵歪脖子老樹下,發現了篝火的餘燼,以及幾塊被利器整齊削斷的樹枝,斷口新鮮。「這裡有人停留過,時間不長,看這削切手法,像是老手。」趙猛甕聲甕氣道。
楊凡走到一片略顯淩亂的灌木叢旁,蹲下身,用手指撚起一點泥土,放在鼻尖輕嗅,又用神識仔細探查。「有血腥味,很淡。不止一個人的血跡,混合的。這裡發生過短暫衝突,至少三天內。」他目光落在幾片被踩踏壓倒的草葉上,草葉邊緣有細微的焦痕。「有火係法術殘留的痕跡……還有一股很淡的、陰冷的靈力波動,不像是尋常五行法術。」
他將神識聚焦於那陰冷靈力殘留處,細細感應。這波動極其微弱且正在消散,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粘滯與侵蝕感,似乎……與鬼哭澗深處瀰漫的陰煞之氣同源,但又有些許不同,更為凝聚,像是經過煉化或引導。
「看來,此地比我們想像的還要熱鬧。」楊凡站起身,目光投向鬼哭澗方向那翻滾的霧氣,眼神深邃。「採藥者,衝突者,或許還有我們不知道的窺探者。」
就在他話音剛落之際,一直維持著高強度警戒的神識邊緣,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波動。那波動來自他們側後方約一裡外的一片密林,一閃即逝,帶著刻意收斂的隱匿意味,以及一絲……熟悉的陰冷感。
楊凡眼神陡然一厲,卻沒有立刻回頭或做出明顯反應。他嘴唇微動,傳音給紅綾和趙猛:「十一點方向,一裡外密林,有東西在窺視,收斂氣息,隨我自然轉向東北,裝作繼續搜尋藥材,步伐不變。」
紅綾和趙猛心中一凜,但麵上不敢有絲毫異樣。紅綾立刻假裝又發現了一株陰魂草,俯身小心採摘。趙猛則撓了撓頭,狀似隨意地朝東北方向張望了一下,嘟囔道:「那邊石頭多,說不定有好東西。」 兩人自然而然地跟著楊凡,朝著東北方向,也就是偏離那窺視來源的方向緩緩移動。
楊凡的神識卻如同最耐心的獵手,悄無聲息地反向延伸、編織,並非直線探查,而是藉助林木、岩石、甚至空氣中流動的稀薄陰氣為媒介,曲折縈繞地覆蓋過去。同時,他袖中的手指微微彈動,數粒比塵埃還要細小的「聆風砂」(一種低階探查材料)隨風飄散,混入林間的微風中,朝波動傳來的方向瀰漫。
片刻之後,藉助聆風砂反饋的極微弱氣流擾動和神識的迂迴感知,楊凡「看」清了。
那並非妖獸,而是三個人。
三人皆穿著便於山林行動的灰褐色衣袍,戴著遮住大半麵孔的兜帽,悄無聲息地潛伏在三棵枝葉茂密的大樹樹幹之後,與環境幾乎融為一體。其中兩人修為在練氣**層,另一人則達到了築基初期!那築基初期修士的氣息刻意壓製,但依舊透出一股陰寒之意,與楊凡剛才察覺到的、衝突現場殘留的陰冷靈力波動極為相似。
更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一名練氣修士微微側身時,胸口衣襟敞開少許,赫然露出一角白色骷髏標記!
白骷髏修士!他們果然也來到了鬼哭澗附近!
此刻,這三人正遠遠地盯著楊凡他們的一舉一動,目光主要集中在紅綾採摘藥材的動作上,似乎在評估他們的目的和實力。那築基初期的修士眼神尤其冰冷銳利,如同潛伏在陰影裡的毒蛇。
楊凡心中念頭飛轉。對方有築基修士坐鎮,且顯然擅長隱匿和某種陰寒屬性的功法或術法,不可小覷。他們出現在此,目的恐怕不僅僅是採藥或探索陰煞礦脈那麼簡單,很可能與阿木情報中提到的「空蟬石」或「古傳送陣」有關。
現在衝突並非上策。對方在暗處觀察,敵情不明。自己雖然剛突破,有信心應對那築基初期修士,但對方還有兩個練氣後期幫手,紅綾和趙猛恐怕難以抵擋。且此地靠近鬼哭澗,環境詭異,貿然開戰變數太大。
他決定按兵不動,繼續扮演一支前來鬼哭澗外圍碰運氣、採集陰寒藥材的普通修士小隊。同時,他也想看看,這些白骷髏修士,究竟意欲何為。
三人保持著不緊不慢的速度,在東北方向又「搜尋」了片刻,採摘了幾株品相更差的陰魂草和腐骨苔,逐漸遠離了那三名白骷髏修士潛伏的區域,也稍稍偏離了直接通向鬼哭澗澗口的方向。
直到走出約兩三裡地,神識中那被窺視的感覺才徹底消失。
紅綾輕輕鬆了口氣,後背已驚出一層細汗。趙猛也抹了把額頭,低聲道:「前輩,剛才……」
「是白骷髏的人,一個築基初期,兩個練氣後期。」楊凡平靜地說道,眼神卻更加幽深。「他們潛伏在暗處觀察我們,或許是把我們當成了尋常的採藥客,或許另有目的。我們暫時避開是對的。」
「他們也是為了陰煞礦脈來的嗎?」紅綾問道。
「恐怕不止。」楊凡搖頭,「他們身上有與鬼哭澗陰煞同源但更為凝聚的陰寒靈力波動,可能修煉特殊功法,或者攜帶有相關法器。結合他們打探『空蟬石』的訊息,我懷疑他們的目標,可能比陰煞礦脈更深,或許與這鬼哭澗形成的根源,或者澗內可能存在的、與空間有關的遺蹟有關。」
他停頓了一下,望向前方愈加濃重、彷彿擇人而噬的灰白霧氣。「這鬼哭澗,越來越有意思了。不過,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們既然出現了,我們不妨也當一回耐心的觀察者。先找個地方暫歇,我需要繪製幾張針對性的符籙。今晚,我們或許可以更靠近澗口一些,看看夜間的鬼哭澗,又是何等光景。」
陰風拂過林梢,帶起陣陣嗚咽。鬼哭澗外,暗影重重,看似平靜的搜尋之下,各方勢力的目光已在此交織。楊凡知道,真正的試探與交鋒,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