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墟的穀口,簡陋而粗獷。兩根被風雨侵蝕得發黑的巨木作為門柱,上麵釘著些褪色的獸皮和殘缺的符籙,勉強算是個象徵性的入口。四名守衛歪歪斜斜地靠在木柱旁,皮甲陳舊,沾滿汙漬,眼神卻如同禿鷲般銳利,掃視著每一個想要進入的人。
楊凡走近,立刻感受到幾道毫不掩飾的審視目光落在他身上,從頭到腳,彷彿在掂量著獵物的價值。
「新來的?入墟費,十塊靈石,或者等價妖獸材料。」 一個臉上帶疤、缺了顆門牙的守衛咧著嘴,聲音沙啞,伸出手掌,掌心朝上,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楊凡麵色如常,從懷中(實則是儲物袋)取出十塊下品靈石,放在對方掌心。他刻意將靈石的數量控製得正好,不多不少,既不顯得寒酸,也不露富。
那守衛掂了掂靈石,又仔細看了看楊凡樸素的獵戶裝扮和練氣七層的氣息,眼中的審視稍微淡了些,揮了揮手:「進去吧。墟內禁止公然殺人鬥法,違者『黑岩衛』會處理。當然,要是死在哪條巷子裡沒人看見,那就自認倒黴。」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殘酷的笑容,補充道:「還有,看緊你的儲物袋,這裡手藝好的『空空兒』可不少。」
楊凡微微點頭,沒再多言,邁步走進了黑岩墟。
甫一進入,一股混雜著汗臭、血腥、劣質菸草、烤肉焦糊以及各種奇異草藥氣味的濁浪便撲麵而來,比在穀外感受到的強烈十倍。狹窄的「街道」兩旁,擠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和棚戶。有的直接在地上鋪塊獸皮,擺上幾株帶著泥土的草藥、幾塊泛著金屬光澤的礦石、或是一兩顆還帶著血絲的妖獸內丹;有的則用木桿撐起破布,下麵堆著些鏽跡斑斑、靈氣微弱的殘破法器和沾染汙漬的符籙。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爭執聲、醉漢的胡話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頭暈目眩的嘈雜。
「剛摘的『血線草』,煉製療傷丹藥的上好材料,隻要八十靈石!」
「祖傳的『破風刀』,削鐵如泥,換一瓶『凝氣丹』!」 伴你讀,.超貼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走過路過別錯過,上古修士洞府出來的玉簡,內有絕世功法……」
「滾開!別擋著老子做生意!」
楊凡緩步而行,《歸寂訣》悄然運轉,讓他看起來更加不起眼,如同滴入油鍋的水滴,瞬間融入這片混亂的底色。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兩側攤位,神識卻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快速甄別著物品的真偽與價值。
大部分都是垃圾。所謂「上古玉簡」不過是空白玉簡做舊,所謂「絕世法器」連一階都勉強。但也偶有真材實料,比如一些年份尚可的低階靈草,或是品相不錯的妖獸材料,隻是價格往往虛高。
他首先需要的是祛除陰煞的丹藥。這種丹藥在流雲城不算特別稀有,但在這黑岩墟,卻未必常見。
走過半條街,在一個相對乾淨的角落,他看到一個用石板搭成的簡易攤位。攤主是個乾瘦的老頭,閉著眼睛似在打盹,身前隻擺著三五個玉瓶,一塊木牌上歪歪扭扭寫著:「清煞丹,三百靈石一粒。」
楊凡停下腳步。「清煞丹」正是祛除陰煞之氣的常見丹藥,隻是這個價格,比流雲城貴了將近一倍。
「道友,這清煞丹,可否看看成色?」 楊凡開口,聲音刻意帶上一絲沙啞。
老頭抬起眼皮,渾濁的目光瞥了楊凡一眼,慢吞吞地拿起一個玉瓶,倒出一粒龍眼大小、呈淡青色的丹藥。丹藥表麵光澤尚可,有淡淡的清涼藥香,但丹體上隱隱有幾條細微的暗紋。
「丹紋不勻,火候稍欠,雜質未除盡,藥效恐怕隻有正常清煞丹的七成。」 楊凡根據自己積累的丹藥知識,平靜指出。
老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重新打量了楊凡一番,哼了一聲:「眼力倒是不差。不過這黑岩墟,就我這兒有清煞丹。二百八十靈石,不二價。」
楊凡沒有立刻還價,而是問道:「道友可知,這附近何處有『陰煞之地』或『蝕骨毒瘴』?在下需要採集些伴生藥草。」
他這是旁敲側擊,既打探可能出產祛煞藥材或存在陰煞危險區域的資訊,也試探這老頭是否對周邊環境熟悉。
老頭眯了眯眼,露出幾分警惕:「打聽這個作甚?那些地方可不是練氣期能去的。」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楊凡不像有歹意,才壓低聲音道:「往西北百裡,有個『鬼哭澗』,終年陰風呼嘯,據說有陰煞凝聚。再往西更深處的『黑沼澤』,毒瘴瀰漫,蝕骨銷魂。勸你別打這些地方的主意,沒築基修為,進去就是送死。」
鬼哭澗?黑沼澤?楊凡默默記下。這資訊有些價值。
「多謝告知。」 楊凡點點頭,取出八百四十塊靈石,「來三粒。」 他沒有過分壓價,在這種地方,適度的「爽快」有時能減少不必要的麻煩,也能換取些許好感或資訊。
老頭見楊凡如此乾脆,臉色稍霽,接過靈石,將三粒清煞丹裝入一個普通木盒遞給他,又補充了一句:「看在你爽快的份上,再提醒你一句,最近墟裡不太平,有幾股生麵孔在打探訊息,好像在找什麼人或者什麼東西,自己小心點。」
楊凡心中一動,接過木盒,道了聲謝,轉身離開。
打探訊息的生麵孔?會是黑煞傭兵團的人嗎?還是馮家?亦或是其他對殘片感興趣的勢力?看來,即使逃到了萬妖山脈,也並非絕對安全。
他繼續在墟市內穿梭,又購買了幾種繪製低階符籙的普通材料和一疊空白符紙,花費了數百靈石。他沒有去那些售賣成品法器的攤位,那些東西對他無用。
走著走著,他來到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這裡聚集的人更多,氣氛也更加熱烈。中央甚至有一個簡易的擂台,上麵正有兩名赤著上身的體修在激烈搏殺,拳拳到肉,鮮血飛濺,周圍圍滿了吶喊下注的修士。
楊凡瞥了一眼便移開目光。這種純粹依靠肉體蠻力的低層次搏殺,對他毫無吸引力。他的目光落在了擂台旁邊一家稍顯規整的石屋上,門口掛著一麵幡子,上書「百曉」二字。
「打聽訊息的地方?」 楊凡心中微動,走了過去。
石屋內光線昏暗,隻有一張長桌,後麵坐著一個戴著半邊鐵麵具、看不清麵容的中年人,氣息在築基初期。桌前放著幾個蒲團。
見到楊凡進來,鐵麪人抬了抬眼皮,聲音平淡無波:「問訊息,看規格。尋常地理妖獸,五十靈石起。隱秘遺蹟秘聞,五百靈石起。涉及金丹或大勢力,價格麵議。」
價格不菲,但似乎很專業。
楊凡在蒲團上坐下,直接道:「兩個問題。第一,黑風澗深處『幽魂裂穀』的近期情況。第二,萬妖山脈外圍,可有哪些地方曾出土過類似這種紋路的古老金屬殘片?」 他說著,用手指蘸了點茶水,在桌麵上快速勾勒出記憶中黑鐵片上的一小段模糊紋路,隨即抹去。
鐵麪人靜靜地看了楊凡幾息,緩緩開口:「幽魂裂穀,蝕神迷霧籠罩,近期有不明勢力頻繁活動,疑似封鎖入口,危險性極高。此訊息,三百靈石。」
「至於古老金屬殘片……」 鐵麪人頓了頓,似乎是在回憶,「類似紋路,未曾聽說。但『黑沼澤』深處,據傳有一處古修士廢棄的煉器之地,偶爾會有修士從中帶出些無法辨識的金屬碎片,多被當作廢料處理。此訊息,二百靈石。」
又是黑沼澤?楊凡心中記下。他取出五百靈石放在桌上。
鐵麪人收起靈石,不再多言,閉目養神。
楊凡起身離開。剛走出「百曉」石屋沒幾步,忽然感覺腰間輕微一動!一直保持警惕的他瞬間反應過來,右手如電般向後抓去!
「啪!」
一隻瘦小如同雞爪、卻異常靈活的手腕被他牢牢扣住!手腕的主人,是一個身材矮小、尖嘴猴腮、穿著破爛皮襖的少年,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修為隻有練氣三層,此刻正滿臉驚恐地看著楊凡。
「前、前輩饒命!小子……小子一時手滑!」 少年嚇得臉色慘白,結結巴巴地求饒,另一隻手裡捏著的,正是楊凡掛在腰側、一個不起眼的備用獸皮袋(裡麵隻裝了幾塊普通礦石和少量靈石)。
楊凡眼神冰冷,掃了一眼周圍。幾個看似閒逛的修士目光閃爍地移開,顯然這少年是有同夥的。在黑岩墟這種地方,偷竊恐怕是家常便飯。
他沒有發作,隻是冷冷地吐出兩個字:「滾。」
少年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鑽進人群,消失不見。
楊凡麵無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衣袍,將獸皮袋重新繫好。這次是他大意了,以為壓製了修為就足夠低調,卻忘了在這種地方,即便是練氣修士,也可能被當作肥羊。
看來,不僅要在修為上偽裝,在行為和細節上,也要更貼近一個底層散修獵戶的形象。
他不再停留,向著墟市出口走去。所需的丹藥和資訊已經獲取,此地不宜久留。
就在他即將走出穀口時,身後不遠處一陣騷動。幾名身著統一黑色勁裝、胸口繡著一個猙獰狼頭的修士,簇擁著一名麵色倨傲的年輕男子,正蠻橫地推開擋路的散修,朝著墟市深處走去。那年輕男子修為在築基初期,神色驕橫,目光掃過眾人時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是『黑狼幫』的人!」
「快讓開,惹不起……」
周圍散修低聲議論,紛紛避讓。
黑狼幫?楊凡記下了這個名號,看來是黑岩墟本地的一股勢力。他沒有多看,徑直走出了穀口,重新沒入蒼茫的山林之中。
身後,黑岩墟的喧囂漸漸遠去。前方,是更加深邃未知的萬妖山脈。清煞丹在手,資訊在腦,新的落腳點,需要好好尋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