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舟在渾濁洶湧的怒濤河上穩定前行,舟首破開浪花,發出嘩嘩的聲響。河風帶著濃重的水汽撲麵而來,吹動著幾人破損的衣袍。
楊凡盤坐船頭,大部分心神沉入體內,引導著中品靈石的精純靈氣滋養乾涸的經脈,同時小心翼翼地汲取著空氣中稀薄的土行靈氣,嘗試重新凝聚那消耗殆盡的「青玄戊土煞罡」。與冰甲鱷王的那一擊,雖然戰果輝煌,但也讓他真切感受到了這股新生力量的巨大消耗以及對身體的負擔。若非他肉身經過煞氣淬鍊遠超同階,恐怕那一拳之後,整條手臂都會暫時廢掉。
張威操控著青木舟,目光卻不時落在楊凡身上,帶著探究與感激。李銘和柳燕則在船尾調息,處理身上的輕傷,尤其是柳燕,看向楊凡背影的眼神中,好奇之色越來越濃。
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隻有河水奔流不息。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最終還是張威打破了沉默,他性格爽朗,覺得讓救命恩人這般乾坐著實在過意不去,便主動開口,聲音在風浪中依舊清晰:「楊道友,這次真是多虧你了。若非你及時出手,我們師兄妹三人,恐怕就要栽在這怒濤河邊了。」他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後怕,「本以為隻是例行巡查妖木嶺外圍,沒想到會碰上三頭成群的冰甲鱷,真是晦氣。」
楊凡緩緩睜開眼,眼中疲憊稍減,順著他的話問道:「妖木嶺外圍?此地妖獸一向如此活躍嗎?」他需要瞭解這片區域的資訊。
張威搖了搖頭:「那倒也不是。平日裡雖有些妖獸,但像冰甲鱷這種一階頂級的,通常都有自己的領地,很少會如此成群主動攻擊修士。最近不知怎麼了,妖木嶺裡的妖獸似乎都有些躁動,連帶著瘴氣沼澤那邊的毒瘴都濃了幾分。」他頓了頓,壓低了些聲音,「宗門裡有些傳言,說是嶺內深處可能有什麼東西要出世,或者……是那頭老妖木又要有什麼動靜了。」
「老妖木?」楊凡捕捉到這個關鍵詞。
「哦,道友是散修,可能不知。」張威解釋道,「妖木嶺之所以得名,就是因為嶺內深處有一株據說活了上萬年的『妖魂古樹』,我們一般都叫它老妖木。那傢夥靈智極高,實力深不可測,平日裡陷入沉睡,一旦甦醒或是有什麼異動,整個妖木嶺的生態都會受到影響。宗門有嚴令,嚴禁弟子靠近其核心領地。」
楊凡默默記下,這「妖魂古樹」聽起來就不是善茬,恐怕是堪比金丹甚至更高階的存在。自己之前在那廢棄據點感受到的異常木靈氣,或許也與此有關?
他不動聲色,繼續問道:「原來如此。在下楊凡,一直在偏遠之地潛修,此次是聽聞青霖宗坊市繁華,特來遊歷,增長見聞。不知貴宗外坊,還有多遠?」
張威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自豪之色:「過了這怒濤河,再向東約莫一千五百裡,便能抵達我們青霖宗的外坊『青竹坊』了。坊市雖比不上那些大型仙城,但也算應有盡有,由我們青霖宗和附近幾個修仙家族共同維持秩序,頗為安全。」他熱情地介紹道,「楊道友若是初來乍到,沒有落腳之處,到了青竹坊,張某或許可以幫忙引薦一二,找個可靠的客棧洞府。」
「那便先行謝過張道友了。」楊凡拱手,語氣依舊平淡,但表達了接受好意的態度。他需要這樣一個引路人,來快速融入這個陌生的環境。
這時,在船尾調息的柳燕忍不住好奇,輕聲開口,聲音如黃鶯般清脆,卻帶著一絲怯意:「楊……楊前輩,您剛才那拳好生厲害!那青黑色的光芒,是某種特殊的煉體功法嗎?」她年紀不大,心性較為單純,直接問了出來。
李銘在一旁輕輕拉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唐突。張威也微微蹙眉,修仙界打聽他人功法是大忌。
楊凡卻並不在意,他早已想好說辭,淡然道:「並非什麼高深功法,隻是早年有些機緣,煉化了一種異種煞氣入體,勉強能夠驅使對敵罷了,弊端不小,讓柳道友見笑了。」他這話半真半假,既解釋了煞罡的來源(異種煞氣),也點明瞭其風險(弊端不小),顯得合情合理。
柳燕「哦」了一聲,似懂非懂,但見楊凡不願多談,也不敢再問,隻是偷偷又打量了他幾眼,覺得這位楊前輩雖然看起來冷冰冰的,但似乎並不難相處。
張威和李銘則對視一眼,心中瞭然。煉化煞氣?這可是極其兇險的道路,難怪此人有如此實力,卻一副落魄模樣,看來是修煉這異種煞氣吃了不少苦頭。這讓他們對楊凡的忌憚少了幾分,同情和敬佩卻多了些許。能駕馭煞氣的修士,無一不是心誌堅韌之輩。
話題由此開啟,張威開始主動介紹起青霖宗和青竹坊的一些基本情況,比如坊市內幾家信譽較好的店鋪,需要注意的勢力,以及宗門招收弟子的標準等等。楊凡認真聽著,偶爾插言詢問一二,將有用的資訊默默記在心中。
他瞭解到,青霖宗在此地算是最大的地頭蛇,宗主乃是金丹期修士。青竹坊則魚龍混雜,除了青霖宗弟子,還有大量散修和修仙家族子弟活動。坊市規矩森嚴,禁止私鬥,但出了坊市,尤其是在妖木嶺這種地方,殺人奪寶之事也時有發生。
交談中,時間過得飛快。約莫兩個時辰後,青木舟終於有驚無險地抵達了對岸。
踏上堅實的土地,幾人都鬆了口氣。張威收起青木舟,對楊凡道:「楊道友,此地已屬安全區域,再往前數百裡,妖獸便稀少很多。我們還需回宗門復命,不便久留。就此別過,他日道友若到青竹坊,可來外門執事殿尋我,張某定當盡地主之誼。」
楊凡拱手:「多謝三位道友,後會有期。」
張威三人再次抱拳,隨後祭出宗門製式的青色飛葉狀法器,身形騰空而起,向著東北方向飛去,那是青霖宗山門所在。
楊凡站在原地,目送他們消失在天際,直到神識感知中再無他們的氣息,才緩緩收回目光。他臉上的平靜褪去,露出一絲深深的疲憊。
與青霖宗弟子的接觸還算順利,獲得了一些關鍵資訊,也初步建立了聯絡。但他知道,散修與宗門弟子之間,終究隔著一層無形的壁壘。想要真正融入,甚至藉助青霖宗的資源,還需要更多的謀劃和實力。
他抬頭望向東方,那裡是青竹坊的方向,也是一千五百裡更加複雜、但也充滿機遇的旅程。
調息片刻,恢復了些許力氣後,楊凡不再停留,身形一動,施展縮地成寸,化作一道淡淡的虛影,沿著河岸,向著東方疾行而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叢林之中,如同水滴匯入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