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鸛的訊息像一塊投入死水的石頭,在楊凡心中盪開層層漣漪。墨家、黑袍客卿、邪陣、受傷的家主、三方不明勢力……苔原坊這潭水,比他預想的更深、更渾。
繼續留下觀望,風險極大。但就此離去,那三塊陰冥鐵和暗金色怪石的價值難以兌現,更重要的是,他隱隱覺得,那黑袍客卿與「邪陣」,或許與他修煉的《地煞鎮嶽功》或那枚黑色玉佩存在某種未知的關聯。這是一種直覺,源於功法對陰煞之氣的天然感應。
「必須弄清楚那陣法究竟是何物。」楊凡下定決心。盲目離開可能錯失機緣,貿然介入則可能萬劫不復。他需要更準確的情報。
目標——墨家後山,那傳出詭異誦經聲和陰氣波動的地方。
是夜,月黑風高,濃厚的霧氣成了最好的掩護。楊凡換上一身夜行衣,將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融入陰影的狸貓,悄然離開客棧,借著夜色和建築陰影,向坊市西北角的墨家宅邸潛行。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超給力 】
他沒有從正門或側門接近,那裡守衛必然森嚴。而是繞到宅邸後方,那裡緊挨著一片滋生著毒蟲瘴氣的沼澤林地,常人難以穿越,守衛相對鬆懈。
運轉《地煞鎮卿功》,戊土真罡在體內緩緩流動,與腳下大地產生微弱共鳴。他感知著地氣流動,避開幾處隱含危險的沼澤泥潭,如同一個真正的幽靈,無聲無息地穿過林地,逼近墨家高大的後院圍牆。
圍牆由堅硬的青黑色岩石壘成,表麵布滿濕滑的苔蘚,高約三丈,上方隱約有陣法靈光流轉。楊凡沒有試圖翻越,那無異於自投羅網。他蹲下身,手掌貼附在牆根潮濕的泥土上,神識融合戊土真罡,如同細密的根須,向圍牆下方及內部滲透。
他在尋找陣法可能的薄弱點,或者……地下通道。
《地煞鎮嶽功》對地脈土石有著超乎尋常的感知力。很快,他就在圍牆東南角下方,發現了一絲不尋常的靈力縫隙。這縫隙並非陣法漏洞,更像是一個被刻意掩蓋、但年久失修導致靈力泄露的古老排水口或者通風孔道。
他小心翼翼地操控戊土真罡,如同最精巧的刻刀,緩緩滲透、擴大那條縫隙周圍的泥土和岩石。這個過程極其緩慢,對靈力和心神消耗巨大,他必須確保不引起任何靈力波動,驚動圍牆上的陣法。
足足耗費了一個時辰,體內靈力消耗近半,他纔在牆根下開闢出一個僅容一人匍匐通過的狹窄洞口。洞口內漆黑一片,散發著泥土的腥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
就是這裡!
他毫不猶豫,身形一縮,如同泥鰍般滑入洞口。洞內是一條傾斜向下的、粗糙開鑿的甬道,僅能容人彎腰前行。空氣中那股陰冷的氣息愈發明顯,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腥甜味。
他屏住呼吸,將神識收縮到周身三尺範圍內,如同觸角般向前探索,每一步都走得極其小心。甬道曲折向下,似乎通往山腹深處。
行進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隱約傳來微弱的光芒和人語聲。楊凡立刻停下,貼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全力收斂氣息。
「……陣眼處的『陰魂石』能量快耗盡了,必須儘快補充……家主傷勢未愈,強行主持陣法,恐怕……」一個略顯焦急的年輕聲音說道。
「噤聲!」另一個蒼老而嚴厲的聲音打斷他,「黑袍大人自有安排。讓你準備的『生魂』準備好了嗎?明日午時,便是最後一次血祭,不容有失!」
「準……準備好了,是從外麵抓來的幾個散修……」年輕聲音帶著一絲恐懼。
「哼,能為墨家大業獻身,是他們的榮幸。看好他們,若出了差錯,唯你是問!」
「是,三長老……」
腳步聲漸漸遠去。
楊凡藏在陰影中,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陰魂石?生魂?血祭?!墨家竟然在進行如此歹毒邪惡的儀式!這絕非正道所為!那黑袍客卿,究竟是何方妖魔?
他強壓下心中的震驚和一絲寒意,待那兩人走遠,才繼續悄無聲息地向前摸去。
甬道盡頭連線著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窟。洞窟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由無數黑色石塊壘砌而成的詭異祭壇!祭壇呈圓形,約三丈方圓,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扭曲如同活物的暗紅色符文,那些符文正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幽幽紅光。
祭壇周圍,插著九麵黑色的幡旗,幡旗無風自動,上麵繪製著猙獰的鬼首圖案,散發出濃鬱得化不開的陰煞之氣。整個洞窟都瀰漫著這種陰冷、邪惡、令人作嘔的氣息。
而在祭壇的正上方,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通體漆黑、內部彷彿有無數怨魂在掙紮嘶嚎的晶石——陰魂石!隻是此刻,這顆陰魂石的光芒已經變得十分黯淡,顯然能量即將耗盡。
祭壇四周,還散落著一些白骨和乾涸的血跡,空氣中那股腥甜味正是來源於此。
楊凡隻看了一眼,便感到一股強烈的精神衝擊和不適感,體內《地煞鎮嶽功》自發運轉,戊土真罡透體而出,在體表形成一層微不可察的暗金光暈,才將那邪惡氣息隔絕在外。
「好邪惡的陣法!」他心中凜然。這陣法絕非普通聚陰陣或養屍陣可比,其核心似乎是在強行抽取生魂與地脈陰煞,凝聚某種極端邪惡的能量。墨家和那黑袍客卿,究竟想做什麼?
他不敢久留,正欲悄然退走,目光卻猛地被祭壇底座邊緣,一塊半埋在碎石中的、不起眼的黑色石碑吸引。
那石碑隻有尺許高,表麵粗糙,但上麵卻刻著幾個古樸的、與祭壇上暗紅符文風格迥異的文字。那幾個字,他竟然認得!
是他在「搬山客」吳岩的遺物玉簡中,見過的某種上古銘文!其意為——「鎮」、「封」、「煞」!
鎮封之碑?這邪惡祭壇之下,難道鎮壓著什麼東西?
就在他心神被那石碑吸引的剎那,異變陡生!
祭壇上那顆原本黯淡的陰魂石,似乎感應到了他體內精純的戊土真罡氣息,猛地劇烈震顫起來,發出一陣尖銳的、直刺神魂的嗡鳴!
「嗡——!」
「什麼人?!」一聲驚怒的厲喝從洞窟另一側的通道口傳來,伴隨著一股強大的、帶著陰寒死寂氣息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洞窟!
是那個黑袍客卿!他來了!
楊凡臉色劇變,毫不猶豫,轉身就向來的的甬道亡命狂奔!縮地成寸催發到極致,身形如同鬼魅般在狹窄的甬道中穿梭!
「哪裡走!」黑袍客卿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緊追不捨。一道凝練的、帶著腐蝕效能量的黑色爪影,撕裂空氣,朝著楊凡後背抓來!
楊凡甚至能感受到背後傳來的刺骨寒意和死亡威脅!他猛地將一張厚土符拍在身上,黃濛濛的光罩瞬間亮起,同時玄龜盾也瞬間出現在身後!
「嘭!」
黑色爪影狠狠抓在玄龜盾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厚土符形成的光罩如同紙糊般破碎,玄龜盾靈光劇烈閃爍,傳來一陣哀鳴!巨大的力量透盾而來,震得楊凡氣血翻騰,喉頭一甜,差點一口鮮血噴出。
築基修士!絕對是築基期!而且功法極其詭異陰毒!
他借著這股衝擊力,速度再增三分,一頭紮進來時的那個狹窄洞口,不顧一切地向外衝去!
「攔住他!」黑袍客卿的怒吼聲在身後響起,顯然也被那狹窄的洞口阻礙了片刻。
楊凡衝出洞口,毫不停留,身形融入黑暗,朝著沼澤林地深處亡命飛遁!他不敢回頭,將縮地成寸施展到生平極致,體內靈力瘋狂燃燒,甚至不惜輕微損傷經脈,隻求拉開距離!
身後,墨家宅邸方向傳來數道強大的氣息和呼喝聲,顯然已被驚動。
楊凡不管不顧,認準一個方向,在危機四伏的沼澤中亡命奔逃,直到將身後的喧囂和那令人心悸的陰寒氣息徹底甩脫,直到體內靈力幾乎耗盡,才踉蹌著躲入一處被藤蔓掩蓋的天然石縫,佈下預警,大口喘息,臉色蒼白如紙。
這次夜探,收穫的資訊驚世駭俗,但代價也極其慘重。玄龜盾靈性再次受損,自身也受了不輕的內傷,更是徹底暴露,引起了墨家和那神秘黑袍客卿的追殺。
苔原坊,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看了一眼墨家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後怕與凝重。那邪惡祭壇,那鎮封石碑,那黑袍客卿……這一切,都預示著巨大的危機與……或許,也隱藏著難以想像的秘密。
必須儘快離開!但在離開之前,他需要先療傷,並想辦法處理掉手中的陰冥鐵。
前途,似乎更加迷霧重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