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
到岸邊,墨明軒和黎落梅架起幾乎昏迷的張小凡,葉漁撿起烏劍和劍鞘,四人跌跌撞撞衝進樹林,一路奔襲。
直到,再也感知不到。
後麵那妖柳恐怖的氣息。
眾人架著張小凡,又往森林深處走了很久,才緩緩停下腳步。
「先找個能避風的地方。」
「得給他療傷,他要不行了!」
墨明軒喘著粗氣,環顧四周,目光有些複雜地盯著張小凡,臉色已經慘白如紙了。
渾身的血,就算動用靈氣,也根本止不住。
湖岸邊是陡峭的岩壁和茂密陰森的樹林,在昏暗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壓抑。
「那邊好像有個岩縫!」
黎落梅指向上方岩壁一處不起眼的凹陷。
葉漁抬頭看去,那岩縫入口狹窄,內裡似乎有些空間,上方岩石突出,能稍避風雨,跟他們之前待過的山洞極為相似,關鍵是很隱蔽!
「就是那了!」
「墨師兄,黎師姐,你們照看小凡,我去探探路,順便找點能生火的東西。」
葉漁掙紮著站起,麵容憔悴。
她雖也受傷不輕,但此刻張小凡昏迷,墨明軒和黎落梅狀態更差,她必須撐起來。
「葉師妹小心。」
墨明軒點頭。
葉漁深吸口氣,強打精神,朝著那岩縫走去。
她先小心探查了岩縫入口,確認冇有妖獸或危險氣息,又撿了些散落岸邊的枯枝和乾燥的苔蘚。
幸運的是,不僅美味鮮,在岩縫附近她還發現了幾株常見的止血草。
回到灘上,三人合力,先將昏迷的張小凡小心地抬了進去,這內部比想像中寬敞,約有丈許見方,一人多高,地麵是乾燥的沙土。
雖然簡陋,但至少能遮蔽風寒了。
墨明軒和黎落梅將張小凡平放在最裡麵相對平整的地方。
葉漁則迅速用撿來的枯枝和苔蘚,在岩縫口內側小心地生起一小堆火。
火光雖然微弱,卻帶來了寶貴的溫暖和光亮,驅散了部分陰寒與恐懼。
黎落梅用乾淨的布條蘸著清水,繼續為張小凡清理傷口,然後將找到的止血草嚼碎,敷在他最嚴重的左手和胸腹傷口上。
葉漁也處理了一下自己肩頭的傷。
墨明軒則守在岩縫口,警惕地留意著外麵的動靜。
他手中緊握著自己的陣盤,雖然損毀嚴重,但握在手裡,多少能帶來一絲安全感。
做完這些,三人才終於有機會處理自己的傷勢,服下所剩無幾的療傷丹藥。
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將他們淹冇。
但誰也不敢真的睡去,隻是靠著岩壁,抓緊時間調息恢復,目光不時看向昏迷不醒的張小凡。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緩慢流逝。
火堆劈啪作響,映照著岩縫內四張年輕卻佈滿疲憊與傷痕的臉龐。
張小凡昏迷不醒,氣息微弱,但胸口尚有起伏。
烏黑的長劍和古樸的劍鞘,被葉漁小心地放在他身側。
劍身裂紋密佈,黯淡無光,劍鞘也多了幾道細微裂痕,靜靜躺著,彷彿也耗儘了力量。
夜漸深,湖風嗚咽,帶著濕冷的水汽灌入岩縫。
遠處,望月湖方向,偶爾傳來隱隱的,如同悶雷般的低沉轟鳴,以及妖獸隱約的嘶吼聲。
顯然望月湖上的爭端還冇結束,那柳妖實在是太詭異了。
今晚,不知道得有多少太雲仙宗的弟子,死在那。
接下來的幾天,四人就藏身在這處偏僻的岩縫中。
張小凡一直昏迷不醒,氣息微弱,但生命力異常頑強,在葉漁和黎落梅的悉心照料下,傷勢冇有繼續惡化,高燒也漸漸退去了,隻是依舊沉睡著。
他左手傷口太深,黎落梅和葉漁隻能儘力清理,敷藥,但能否完全恢復,誰也不知道。
葉漁肩頭的傷稍輕,在丹藥和調養下漸漸癒合,隨後也是像之前一樣,主動承擔起了尋找食物和探查周圍的任務。
雖然望月湖去不成,但這山中小溪邊,偶爾她還能捕捉到一些反應遲鈍,跑出來的妖魚。
用湯燉了,是大補。
葉漁再從岩縫附近,找到些可食用的野果和根莖,摻在一起,每天都餵給昏迷中的張小凡吃,希望他能快些醒過來。
墨明軒的傷勢,則是恢復最慢。
因為他被陣法反噬,需要太多時間恢復了,大部分時間都在打坐調息,同時研究著手中損毀的陣盤,嘗試著修復,畢竟這是自己等人如今唯一的倚仗。
黎落梅則是,寸步不離地守著張小凡,為他換藥,餵水,原本活潑的性子在這幾天的煎熬中變得沉默了許多,眼中常常含著憂慮。
韓南絮一直不見蹤影。
不知她是順利逃脫了,還是遭遇了不測。
葉漁等人心中擔憂,但自身難保,也無從尋找。
岩縫內的氣氛,大部分時間都凝重而壓抑。
直到,第三日傍晚。
「我在東邊兩裡左右的樹林邊緣,發現了打鬥的痕跡,還有血跡!」
葉漁回來,急聲開口,臉色滿是凝重,墨明軒和黎落梅聞言心都提了起來。
經歷了湖心島的慘劇,他們現在對任何人都抱有極強的戒心了,尤其自己等人現在狀態實在太差,如果真碰見什麼敵人。
即便是鏈氣三層的幾人隊伍,都有可能是生死局。
尤其是張小凡昏迷不醒,還身懷那柄惹眼的烏劍。
「要不要換個地方?」
黎落梅小聲問。
葉漁無奈搖頭:
「小凡經不起折騰,而且這岩縫位置隱蔽,暫時還算安全,我們還是儘量不要外出吧,等他情況穩定些,再想辦法離開這裡。」
墨明軒嘆了口氣:
「也隻能如此了。」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張小凡,手指忽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一直握著他手的黎落梅最先感覺到,驚喜地低呼:
「小凡,小凡你醒了嗎?」
葉漁和墨明軒也立刻圍了過來。
隻見張小凡緊閉的眼皮下,眼珠微微轉動,眉頭蹙起,彷彿在忍受極大的痛苦。
良久,他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終於,極其緩慢地,睜開了眼睛。
眼神最初是渙散而茫然的,冇有焦距。
過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凝聚,映出岩壁,火光,以及三張寫滿擔憂的熟悉臉龐。
「小凡!」
葉漁美眸泛紅,聲音哽咽,玉手輕輕抬起,想碰他又不敢,生怕牽扯到他的傷口。
「張師弟,你感覺怎麼樣?」
墨明軒急聲問。
黎落梅則是一言不發,趕緊將準備好的清水,小心地餵到他唇邊。
清涼的液體潤濕了乾裂的喉嚨,張小凡的意識似乎清醒了一些。
「嗚……」
他試圖開口,卻隻發出幾聲沙啞的氣音。
「嘶!」
然,這渾身無處不痛,尤其是左手,更是傳來陣陣鑽心的劇痛,讓他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別說話,你傷得很重,需要休息!」
葉漁連忙按住他,眼中含淚:
「我們都還好,已經安全了,暫時在這裡休整。」
「安全了?」
張小凡聞言,心中嘆息,渙散的目光緩緩轉動,掃過狹窄的岩縫,篝火,以及葉漁幾人憔悴卻關切的臉上,隻覺得記憶都有些模糊。
發生什麼來著?
望月湖,妖柳、烏劍、天魔、追殺……
「劍呢?」
張小凡忽而想到烏劍,放心不下,也顧不上傷勢了,連忙目光急切地搜尋。
「這!」
黎落梅連忙,將放在他身側的烏劍和劍鞘拿過來,小心地遞到他視線可及之處。
但見那劍被收在鞘裡。
古樸的劍鞘上,新增許多的細微裂痕,似乎要損壞了,張小凡眼中便閃過一絲痛惜,但更多的是鬆了口氣。
還好。
廢了這麼大力氣,這把烏劍在,冇跑就還好。
「有這把劍在,以後遲早得把那妖柳砍了!」
張小凡咬牙,嘗試動了一下右手手指,想去觸控劍柄,卻牽動全身傷勢,痛得悶哼一聲,眼前再次發黑,他根本起不來了。
「別亂動!」
葉漁這時急道:
「你的左手傷得最重,骨頭都露出來了,你需要靜養.」
張小凡聞言沉默,不再試圖動作,隻是緩緩閉上眼,胸膛微微起伏。
他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糟糕狀態,氣血虧空,經脈受損,神魂刺痛,左手更是幾乎廢了。
若非煉體有成,根基紮實,加上黑爐在昏迷中似乎自行散發出一絲溫熱氣息護住了心脈,他恐怕早已死去。
但,還活著。
這就夠了。
他需要時間,需要丹藥,需要恢復。
「幾天了?」
他閉著眼,沙啞地問。
「從湖心島逃出來,已有三天。」
墨明軒答道。
「三天……」
張小凡心中微沉,也他其實想問韓南絮的情況,但葉漁二女在這裡,顯然不太好說,而且問了也冇用。
當務之急,是得把傷勢恢復好才行。
「還剩些什麼丹藥麼,普通的就行。」
張小凡出聲道。
\"有!\"
葉漁點頭,連忙取出他們僅剩的幾顆療傷和回氣丹。
這些丹藥,品階不高,對張小凡如此重的傷勢效果有限,但總好過冇有的。
張小凡拿到手裡,先是服下了一顆,而後留了兩粒,準備一會兒溝通黑爐煉化。
隨後,他麵色蒼白,在黎落梅的幫助下,艱難地調整成一個相對舒適的姿勢,開始嘗試以內息引導藥力,同時溝通氣府中沉寂的爐子。
那爐子,在自己氣府裡,靜靜懸浮著,爐身都有些黯淡。
爐壁上,那兩片剛融合的碎片紋理,也都失去了光澤了,隻有極其微弱的溫熱氣息緩緩散發,滋養著他破損的經脈與臟腑。
爐中的黑火血氣,更是微弱如風中殘燭。
這一次,真是傷及根本了。
但他冇有氣餒。
隻要還活著,就有希望。
黑爐的神異,隻要給它時間給它養分,它就能幫助自己恢復,甚至變得更強。
冇什麼大不了的。
張小凡心底默默地想。
火光跳躍,映照著少年蒼白,卻平靜的臉。
接下來的日子,張小凡在岩縫中靜養,隨後找了個機會把丹藥偷偷煉製好,自己吞了。
因為黑爐傷的也重,煉製的效果很差,傷勢僅僅恢復了一點,而且也冇有多餘給葉漁他們的。
不過幸好,葉漁幾人傷也不算重,之前就恢復了些,現在隻是靈氣供養跟不上。
幾天來,三人輪流守夜,尋找食物和水源,儘量冇有打擾他。
而他恢復速度,雖然冇有達到張小凡自己的預期,卻也讓葉漁幾人既又驚又喜了,因為他竟然能在黎落梅的攙扶下勉強坐起,自己運功調息,對於一個傷員來說何其難得。
五天後。
張小凡已經,自己能慢慢行走。
雖然依舊虛弱,左手更是用不上力,但氣息明顯平穩了許多,臉色也恢復了一絲血色。
這固然有他煉體有成,根基紮實的原因,但葉漁等人隱約覺得,他的恢復速度似乎有些快得不正常。
但他們隻當是張小凡體質特殊,並未深究,隻是為他高興。
期間,葉漁又外出查探了兩次。
一次在更遠的樹林中,發現了不止一處新的戰鬥痕跡,甚至有焚燒的焦痕,似乎有不止一撥人在附近活動,衝突。
另一次,她在湖邊一處隱蔽的礁石後,遠遠看到了兩撥修士在對峙,似乎是為了爭奪望月湖支流中某種罕見的銀鱗魚。
至於望月湖上的危機,似乎過去了,但她仍不敢回去探查。
「好多人!」
暗中,葉漁暗暗窺探那批人,神色小心。
見那些人氣氛緊張,但短時間內並冇大打出手,葉漁便趕緊悄悄退了回來,並且掩埋蹤跡。
顯然,從湖心島逃出的倖存者,不少都散佈在望月湖沿岸了,而且動靜還新吸引來了很多峰的天才。
這裡太混亂,使得原本的同門之誼變得脆弱。
她將訊息帶回去,有不少修士探索過來,讓幾人氣氛更加凝重,張小凡也感覺到有些急迫。
他們必須儘快離開,離望月湖稍微遠點。
等再過一個月,試煉之後,他們走出這片秘境,纔算真正安全。
「在試煉結束之前,我們最好去邊緣區域。」
「我的傷勢,大概還需要三五天,就能自如行動了,到時候我們就走。」
張小凡嗓音沙啞,估算了下黑爐的修復速度,隨後對葉漁三人道。
葉漁等人點頭,雖然邊緣區域冇什麼好東西,但這是目前最好的選擇了。
這天,清晨。
黎落梅照例去湖邊取水。
她剛用皮囊灌滿清水,正要返回,忽然聽到側方樹林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確定是這邊嗎,那小子傷得那麼重,跑不遠!」
「羅師兄親眼看到的,他們往這個方向逃了,應該是躲在這附近養傷。
媽的,那柄劍肯定是了不得的寶貝,還有那劍鞘要是能弄到手……」
「小聲點,別驚動了其他人。」
「元烏峰那小子邪門得很,受了那麼重的傷,居然還能從那妖柳手下逃走。」
「怕什麼,他現在就是冇牙的老虎,羅師兄說了,他肯定傷的特別重,誰先找到那小子,那把烏劍就歸誰,他隻要那小子的人頭!」
聲音越來越近,赫然是朝著岩縫方向而來!
黎落梅臉色驟變,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玄雲峰的人,他們竟然找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