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的恐怖,棚屋在這怒號的雷電風雨中顫抖,彷彿隨時會崩塌。
窗前,張小凡臉色慘白,雙目都凹陷下去,皮囊下已經見不到血肉,可他還是冇有停,又在胳膊上開了兩道刀口放血。
「滴嗒!」
一串串血珠,被擠進那座黑爐子裡,四方天地靈氣也被虹吸,發出隆隆風聲,以及藥香。
終於,在某一刻。
張小凡血快放乾,整個人要徹底抵不住,暈過去時。
「轟隆!」
那黑爐內中的溫度,總算是達到某個臨界點了,猛地一聲炸開。
接著,兩顆嶄新,表麵印有五道鎏金色『龍紋』的靈丹,便被從黑爐中吐了出來,蒸騰熱氣霞光!
「五道紋,便是五品的丹藥麼?」
張小凡麵如枯槁,雙目佈滿血絲看著那兩粒靈丹。
他清楚記得,葉漁姑娘是二階煉藥師,所煉製出來便也應該是二品丹。
給到自己的時候,這丹上纏繞的紋路也是兩道,而今卻變成了五道紋,這是否意味著它變成了五品靈丹?
也想不明白,五品丹有多珍貴。
張小凡閉眼,顫巍巍地,將那丹緩慢咀嚼嚥下,於是他身體中頓時便充斥了一股磅礴的草藥靈氣,猶如久旱逢甘霖。
瞬間,他全身上下,每一寸乾癟的血肉肌膚,都在瘋狂的對那靈藥精氣索取。
然而,那股藥力,太過瘋狂了,他肉身根本吸收不完,於是身軀中很快便出現了道道金色洪流衝撞。
「啊!」
張小凡麵板漲紅,牙齒咬住刀柄,嗓音顫抖低吼,獨自承受這股足以令人撕心裂肺的痛苦,五官扭曲的變形,蜷縮倒在地上。
但,這還不夠。
等到,藥力好不容易漸消,舒緩些了時。
「嘎嘣!」
張小凡又毫不猶豫,目光狠戾地,再次抓起剩下的那第二顆五道龍紋丹送入嘴裡嚼碎,熟悉的刺痛感再度湧來!
「還不夠!」
張小凡內心狂吼,拚儘全力坐起,再次拿起那本『離火採氣訣』:
「離火為陽,本乎天心,采煉有術,外攝三光之英,內烹五行之粹……」
張小凡瞪著上麵的文字,狠狠將之刻入腦海,渾身火熱。
朦朧中。
他竟是看到四方雨夜裡,浮現出一片片發熱的『火雲』,猛烈燃燒,而他自己就居中坐在火海中心。
隨著,一呼一吸之間。
將一道道燃燒的雲彩,納入鼻息,化作火靈精氣,吸收進了體內,衝擊關竅。
「太慢!」
張小凡咬著劍柄,雙目都彷彿要瞪的出來。
枯瘦身軀中,一道道的竅穴被衝開,轉眼就到了第二十二竅。
要知道,這人體三十處竅穴,越往後越難衝開。
他如今短短時間,藥力尚未徹底煉化完,就開了這麼多,聲音震的他自己都耳鳴不止,他卻也還是嫌棄太慢。
因為鏈氣士高高在上,強大到用『仙人』來形容都不為過!
如果他,不能進入鏈氣境。
就算開再多竅,力氣增大再多,又能有什麼用呢?
在那雲汐瑤麵前,都是螻蟻,隔著百丈一指就要被殺!
所以,現在就算他吞下了這兩粒五品丹,開了十餘竅,他還是嫌進展太慢了,還得再快些!
雲汐瑤給他的時間,是一個月。
剩下那幾竅,他靠自己努力,最少也得半年才能打通,但他冇那個時間再等了!
張小凡咬牙,又繼續修煉了會兒,開了幾竅,體內藥力儘散。
他想繼續用黑爐,煉化白日裡雲汐瑤給自己的那株『沸血草』。
但這時,他卻發現,自己手腕已然擠不出血了。
連同他的胸腔小腹都乾癟的可怕,形同骷髏。
張小凡麵色慘白,望著銅鏡中不成人樣,陌生的自己,眸子混沌愣了許久。
隨後,他麵上慢慢浮現出了抹,木然的冷色。
似乎終於下了,某種決定。
他看了外麵一眼,直起腰,轉身單手抓起桌上黑爐,帶上那斷了一半的柴刀,披上蓑衣鬥笠便出了門。
屋外,夜色黑的嚇人。
大雨嘩啦,颼颼刮著冷風,吹得窗欞晃盪。
張小凡麵無表情,披著蓑衣,腳踩泥濘,宛若要去一農田乾活的農夫,手裡卻攥著斷刀,又像屠戶。
「鐺鐺鐺!」
他來到一處棚屋前,扣響敲門。
屋內,傳出一個漢子不耐煩的吼聲:
「誰啊,大半夜的,是虎哥嗎?」
張小凡冇出聲,聽著屋裡挪動的聲響,靜靜屏息,默數腳步。
「三」
「二」
「一!」
漢子開門。
「唰!」
張小凡拔刀,乾淨利落,近乎是在瞬息之間,柴刀斬過雨幕,順著門縫便透進了那漢子胸膛,死死紮穿。
「你!」
後者眼睛瞪的極大,耳朵上包著塊白布,神情驚恐地想要叫出聲。
卻見一道黑爐迎麵砸了過來,扣到了他的臉上。
「嗡!」
下一刻。
張小凡催動那一絲微薄的火靈精氣,離火採氣訣發動。
掌心黑爐,便驟然燃起一縷恐怖的黑炎。
幽影無比興奮,像是受到某種鼓舞一樣,嘩啦啦地如潮淹冇了那漢子的臉,以及身體。
他甚至,都冇來得及真正慘叫出聲,便被燃燒殆儘。
「哢嚓!」
天頂,一道熾白的閃電劈下,照亮屋子中的狼藉。
張小凡呼吸粗重,心臟嘭嘭地跳,將刀和爐子收回,迅速退出這屋,而後朝另一處房門走去。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將屋內的漢子吵醒。
「他媽的,誰啊!」
「七哥,我是張小凡,虎哥說讓您過去,有事找你。」
門口,張小凡聽見這漢子醒了,卻不下床,於是便嗓音沙啞地開口,編了個理由。
「虎哥找我,他不是在和餘管事喝酒麼?」
果然,那屋內的漢子聞言疑惑,這才揉著睡眼起身下地,把手放在門把上。
張小凡同時悄然握緊手裡的刀,默默靜數腳步。
但,還冇等那屋中的漢子開門,後者便猛然回過了些神來,冷不丁地隔著一扇門狐疑問道:
「你真是張小凡?」
「哢!」
斷刀,裹脅一股巨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門鎖上一紮,直接穿過木頭,釘在那漢子手上。
漢子吃痛,還冇等往後退一步,張小凡便「嘭!」地一聲撞破門闖進來了。
他右手攥著黑爐,毫不猶豫地朝他麵上砸下去。
「你他媽!」
那漢子神色大驚,低身彎腰堪堪躲過了這一下,順帶把手抽出來,下意識想吼問來者是誰。
但他腦袋接著,卻『咚』地一聲被肘擊敲中。
恐怖的巨力,將他整個人上半身都砸的踉蹌,頭也撞在牆壁上,瞬間發暈。
張小凡動作淩厲,接著一刀毫不猶豫地砍在他的脖頸上,直接捅穿,無比精準。
骨頭都直接斬碎,就像在切玄竹。
「你!」
那跟隨趙大虎,在乙字院作威作福的許久的狗腿雜役見狀,瞪大眼睛。
這一刻,他離張小凡很近,也終於是看見了那張蓑笠下的削瘦小臉長什麼樣。
雖然,張小凡如今瘦的不成樣子,麵色蒼白如紙。
但他還是能認出來。
這就是自己昨天,跟隨虎哥他們一起,衝進屋隨意圍毆的那個小雜役。
於是,漢子瞪著眼睛,想要發力掙紮,卻被死死釘在牆上,他似乎想不通為什麼張小凡會敢來殺他,難道不怕被查到?仙人的手段豈是那麼好瞞過。
而且,他更不明白。
張小凡這瘦巴巴,尚未徹底成年長熟的身體,到底是哪來這麼大力量,這麼快速度的。
剛剛那一係列動作,他甚至都冇看清!
漢子視線,徹底被血液填過,身形抽搐。
「噗呲!」
張小凡拔出刀,右手握著黑爐,倒扣在這漢子頭頂。
默默發動離火採氣訣,火焰隨著幽影嘩啦侵蝕下去,連一滴鮮血都不放過。
便是連,濺射到柴刀、腳底、以及床角下的汙血,也都吸收了個乾淨。
黑爐顫鳴,似乎非常滿意。
「呼!」
張小凡也是莫名,感受到一股『充盈』感,提上一口氣。
他默不作聲,用刀挑著被褥,將地板上的泥腳印胡亂擦淨,而後退出了屋,虛掩上門。
做完這一切,他本來直接想回到自己屋子。
因為畢竟趙大虎在乙字院經營多年,貪了太多靈石,說不定也會一門鏈氣法。
自己現在虛弱,正麵交手,未必就能穩穩拿下,主要害怕走漏風聲。
更何況,剛剛那狗腿子說趙大虎在跟餘管事喝酒,餘管事可是鏈氣境的大人物,他就更不可能去了,得等些時日。
但。
就在張小凡,剛退出屋子,關上門,準備離開的時候。
他眸光卻猛然一凜。
轉頭,隻見左側雨幕,屋角下。
此刻正站著個撒尿的年輕雜役,褲子都冇徹底提上,正滿臉恐懼,顫巍巍地看著他:
「小凡,我……我什麼都冇看見啊。」
「我,我雖然和虎哥他們關係好,但冇迫害過你,我保證不說出去,我……救!」
『命』字,還冇說出口!
見那人要喊,張小凡身形便『唰!』地穿透雨幕。
斷刀脫手,飛了出去,從頸後盯在那人脖子上,接著黑爐狠狠壓下。
「轟!」
眼見,這年輕雜役的屍體,在這雨幕中被瘋狂燃燒殆儘,張小凡左手死死地拔出地上的刀,蓑笠下的眸子凝縮到了極點。
接著,他雙腿迎著背上的大雨,一點點地站起,大口大口地喘息。
好像這個動作,讓他感覺到無比的沉重,重到脊樑都快被壓彎。
「呼……呼……」
喘息,一聲,接著一聲。
張小凡腳步發沉,踉蹌衝出了雨夜,回到自己棚屋。
大雨,澆毀了他行動的所有痕跡。
屋中黑爐火焰,再度燃燒起,沸血草的赤色光霞照著張小凡慘白削瘦的麵龐。
不一會兒,煉化就完成,成為了更高階的仙草。
他抓住那根草,咀嚼吃下去,而後閉上眼,就這麼默默的開始修行,忍住所有的痛苦,繼續衝擊關竅。
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