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邊,天衍峰的人。」
這時,黎落梅低聲示意,目光投向了湖畔,一塊被薄冰覆蓋的黑色礁石附近。
那裡僅有七八人,在望月湖這批人裡,屬於人數最少得一支。
但,眾人皆著樸素灰袍,看似隨意散坐,但若細看,便能發現他們各自方位暗合某種玄奧軌跡,彼此氣息隱隱勾連,形成一個無形的小型陣法。
為首的,是一名麵容普通,眼神卻異常沉靜深邃的中年男子。
其手中托著一塊古樸龜甲,正低頭凝神推算,對周遭喧囂充耳不聞。
葉漁美眸凝重,開口說道:
「天衍峰,精研陣法與天機推演。」
「弟子雖不善正麵強攻,但佈陣困敵,推演吉凶,趨利避害的本事卻是各峰之冠,無人願意輕易招惹。」
「除了這幾峰聲勢最顯赫的隊伍,湖畔各處還散佈著其他十幾峰的弟子隊伍,如主修煉器的神工峰,擅長煉丹的百草峰,精通符籙的天符峰等等,人數或多或少,實力不一。」
「更有許多獨行或三兩成群的弟子,多是些小峰出身,或無甚靠山的普通內門,外門弟子,能走到這裡的實力都不會弱,要千萬小心。」
張小凡聞言,點了點頭。
「吼!」
這時,一聲痛苦悽厲的獸吼傳來,吸引了張小凡注意。
隻見,那靠近西岸約百丈處。
一頭體型堪比小屋,形似巨鱷,渾身覆蓋厚重冰甲的妖獸冰甲鱷,正被一株巨大的吞人蓮死死纏住!
那鱷妖,力大無窮,瘋狂掙紮,粗壯的尾巴拍擊湖麵,炸起沖天水柱。
然,纏繞它的暗青色蓮莖,柔韌無比,倒刺深深紮入它的冰甲縫隙,瘋狂汲取著它的妖力和血氣。
「嘭!」
接著,蓮葉合攏,將其那妖大半身軀包裹。
蓮心處,一團土黃色的厚重靈光微微閃爍,不過片刻,那冰甲鱷的掙紮便微弱下去了,最終被徹底拖入水下。
隻留下幾串氣泡,和迅速被水流沖淡的血色。
張小凡見狀,倒吸了口冷氣:
「這蓮花力氣未免也太可怕了,三階段的大妖,說殺就殺?」
張小凡淡淡咂嘴。
雖然,如今以他的實力,也能輕鬆解決。
但這蓮花妖,卻隻是這望月湖水中,密密麻麻,成千上萬飄蕩的一朵而已。
他都不敢想像,如果這些蓮花妖裡,全是這個實力,甚至再出一朵『妖王』,得是什麼樣的景象。
恐怕他們這些人衝過去,還不夠吃的!
「嘭!」
另一處,隻見三名身著統一青色勁裝,胸口繡著山嶽紋樣的修士,也衝上去了,聯手對付一株蓮心泛著淡綠靈光的吞人蓮。
其中,兩人在前。
以厚重盾牌和土牆術法,硬抗那蓮葉拍擊與水下藤蔓的纏繞。,
另一人則禦使一柄開山巨斧,狠狠劈砍蓮莖。
「鐺!」
隻見,那蓮莖堅韌異常,巨斧劈砍上去火星四濺,隻能留下淺痕。
更麻煩的是,湖水下一道細長的黑影悄然而至,猛地探出。
竟是一條生著獨角的水蚺大妖,與蓮花共生,找準機會,張開血盆大口咬向那人。
另外兩人救援不及。
眼看,就要被吞。
「唰!」
這時,遠處。
一道雪亮劍光,如驚鴻般斬來,精準無比地,掠過那碧水蚺七寸之處,帶起一溜血花,卻冇將它斬斷,被鱗片擋住。
「嘶!」
水蚺慘叫一聲,還是吃痛,猛地縮回水裡。
「師弟!」
而那持斧弟子,也趁機與同伴匯合了,驚魂未定地望向劍光來處,出手的正是玄天峰陣營中,一名麵容冷峭,揹負雙劍的女弟子。
她並未看那三名重嶽峰弟子,隻是淡淡收劍回鞘,彷彿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三人連忙朝玄天峰方向遙遙拱手致謝,但那女弟子已轉身不再理會了。
山頂,葉漁見狀,又是低聲介紹:
「那是玄天峰的柳凝霜,天之驕女,如今已是鏈氣四層。」
「築基真人親傳首徒,果真名不虛傳。」
墨明軒也是點頭,暗自讚嘆,眼裡還閃過了一絲仰慕。
「百花峰的人也動手了!」
這時,黎落梅忽然出聲,隻見百花峰陣營中,那名為首的少女輕輕揮手,身旁兩名女弟子會意,縴手輕揚,無數粉色花瓣,飄飄灑灑,落向湖麵。
看似唯美,卻精準地籠罩向三十丈外,一株蓮心泛著粉紅光暈的吞人蓮,花瓣觸及蓮葉,那蓮葉竟如同喝醉般微微搖擺了。
便連合攏之勢,都慢了數分。
趁此機會,數道翠綠藤蔓,自那幾名百花峰弟子手中射出。
術法靈活地繞過遲鈍的蓮葉,卷向那蓮心的粉紅光團,輕鬆將之取出,隨後那妖蓮瞬間萎靡。
「好手段!」
張小凡咂嘴,將這一切看在眼裡,那蓮心估計是跟大妖妖丹一樣珍貴的東西。
各峰弟子,都有特殊的手段,不必踏上湖麵就能掠奪。
他們也得快點行動起來才行1
「我們找個地方落腳。」
張小凡收回目光,對墨明軒和黎落梅說道。
他們四人狀態都不在巔峰,尤其是葉漁還需靜養,不宜立刻參與爭奪的,得找個儘量不引人矚目的地方。
幾人點頭。
接著,他們沿著湖岸,尋找相對僻靜且易守難攻的落腳點。
沿途,遇到不少其他弟子投來的審視目光,尤其在葉漁和黎落梅身上停留較多,雖然對他們境界不屑一顧,但見張小凡麵色平靜,卻也冇貿然上前挑釁。
最終。
張小凡幾人,在靠近東側湖畔,一處背靠陡峭冰壁停下。
側麵,有幾塊巨大亂石遮擋。
這裡位置稍偏,視野不算最好,但足夠隱蔽,且距離水麵有一定距離,相對安全。
墨明軒迅速佈置了幾個簡單的預警和防護的小禁製,黎落梅則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張小凡小心地將葉漁放下,讓她靠著一塊較為平整的冰岩坐下。
「你抓緊時間煉化寒髓玉心,恢復傷勢。」
張小凡溫柔出聲,取出那枚乳白光華流轉的玉石,遞給她。
葉漁接過玉心,冇有多言,立刻閉目凝神,運轉功法,引導其中精純柔和的冰靈之氣滋養受損的經脈臟腑。
乳白的光暈自她手中玉心散發,將她略顯蒼白的俏臉映照得多了幾分生機。
張小凡也盤膝坐下,一邊調息恢復連續趕路和戰鬥的消耗,一邊分出一縷心神,內視己身。
隻見,氣府中。
那尊黑爐,依舊靜靜懸浮,爐身暗沉,表麵的紋路似乎比之前清晰了一絲。
玄冥一氣籙靜靜懸浮在黑爐上方,溫潤的青色本源中,纏繞的灰色紋路愈發顯眼,帶著淡淡的鋒銳之意。
他嘗試引動一絲,這變異的玄冥一氣籙。
指尖頓時縈繞起,一縷淡不可察的氣流,心念微動,這氣流竟可隨他心意轉換。
「不簡單。」
「那烏劍究竟是什麼來頭?」
張小凡心中疑惑,這符篆變異之後,威力太恐怖了,他催動能秒殺鏈氣三層修士。
但這手段,總讓他隱隱感到一絲不安,因為他之前被那烏劍劍氣折磨,不敢小覷。
隻覺的如今,彷彿體內蟄伏著一頭饑渴的凶獸。
「碎片在哪?」
張小凡搖了搖頭,又將重心放到黑爐上,進行探查。
隨著,抵達望月湖,黑爐顫動的頻率也越來越大了,在氣府中嗡嗡不停。
他雙眸緊閉,依稀是能夠感覺到。
那處黑爐碎片,在望月湖中心,湖泊底部。
「難搞啊。」
張小凡咂嘴,雙目睜開,看著那一片滿是蓮花還有霧氣,群妖翻騰的大湖,那麼多人盯著。
他要想在眾目睽睽之下,去到那中心,實力不暴露是不可能的,太引人注目了。
而且,那地方,也太危險。
他現在不能貿然過去,得守著葉漁。
等葉漁傷勢穩定,再說。
「嗡!」
這時,一陣喧譁聲,從他們來路的方向傳來。
張小凡眯眼,與墨明軒,黎落梅對視了一下,隨後轉頭看過去,隻見遠空約有三四十名修者,正直直著他們這個方向快速而來。
隊伍氣息強橫,赫然都是鏈氣四層的修為居多。
其中一人身材高瘦,麵色陰鷙,身著繡有彎月標記的青色長袍。
另一人則是位麵容姣好,但眼神淩厲的紫衣女子。
他們身後跟著的弟子,也大都氣息不弱,最低也是鏈氣三層,還有幾人渾身是傷。
赫然是之前,被張小凡驚退的那些玄月峰弟子!
「是玄月峰,還有紫霞峰的人,他們來尋仇了!」
墨明軒臉色一變,也是認出了那幾人,尤其是那名紫衣少女,在宗門內也是很有名聲的。
冇等,張小凡幾人反應。
「呼!」
那夥人速度極快,轉眼就已至近前了,直接將他們包圍。
陰鷙青年和那紫裙少女,走在最前。
目光掃過墨明軒和黎落梅,接著,又在葉漁身上停頓了一下,最後齊刷刷地落在了剛剛起身,帶著黑巾的張小凡身上,淡淡道:
「小子,就是你,殺了我玄月峰弟子,還搶了他們的東西?」
張小凡聞言,淡淡啞然:
「什麼叫搶他們的,那明明就是他們要搶我們的。」
「我不動手,難不成要放在這給他們打不成?」
陰鷙青年聞言,眼神頓時變得更冷:
「放肆,你可知我是誰!」
「我是周通,玄月峰大弟子,你殺了我師弟,搶了我們玄月峰人的寶貝,還敢狡辯。」
「現在跪下,我給你一個說遺言的機會,不然你就去死吧!」
「嘭!」
那周通說著,渾身上下,都是爆發出一股恐怖的靈氣威壓。
「快看,要打起來了!」
望月湖周圍,其他各峰的弟子,看見這邊動靜,頓時都是瞪大雙眼,紛紛投來好奇,或是幸災樂禍的目光。
便是連玄天峰,百花峰,萬獸峰等大峰弟子,也都看過來,麵露好奇。
顯然,冇人能拒絕看熱鬨。
「我再說一遍,是你們的人先動手的,我隻是被動防禦。」
張小凡對這威勢,絲毫不放在眼裡,語氣平淡,看著那周通:
「你如果想動手,搶劫,直接動手就是,不必這麼冠冕堂皇。」
「我就在這,想做什麼,你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