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死一般的寂靜。
雪坡上下，隻剩下風聲，卷著紅血的嗚咽，以及那十幾名玄月峰修士粗重難以置信的喘息聲，眾人全都瞪大眼睛，盯著張小凡平靜的身形。
一指。
僅僅一指。
那在他們當中，實力也算不錯的瘦子師兄，鏈氣四層修為的存在，竟然就這麼被輕易點殺了？
冇有驚天動地的術法對轟，輕描淡寫一般，那帶領他們在雲嶺中闖過無數險境的師兄，如今就成了具冰冷的屍體。
再也不可能站起來。
「這是什麼手段！\"
另一邊，那胖子修士臉上愕然，橫肉狠狠抽搐了一下，握著銅錘的手心全是冷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因為他的實力，甚至還不如那位同門。
如今，他也是終於意識到，自己提到鐵板了！
元烏峰何時出了這麼一個狠人！
「嘶！」
而，除開玄月峰的那批人，墨明軒，黎落梅等。
包括那三名死裡逃生的元烏峰弟子，此刻也都瞪大了眼睛，心砰砰跳，尤其是那虞姓青年。
其捧著寒髓玉心的手，都在發抖，對張小凡的實力感到畏懼，無以復加的程度。
因為他剛纔離得最近，看得最清楚。
張小凡那一指，隻是純粹的力量碾壓。
其中蘊含的那種威嚴，死寂，味道，讓他這個旁觀者都感到發寒，像是要死了一樣。
而他，明明有傍上這樣一條大腿的機會，卻被他拋棄，自己甩開！
如今，他也隻能暗自希望，張小凡不找他的後帳了！
「呼！」
另一邊，張小凡冇有回答胖子修士的問題，甚至連看都冇多看他一眼。
他彎腰，撿起地上那半截斷掉的彎刀刀尖，指尖灰青色氣流一閃而過，刀尖上殘留的最後一絲血氣，便悄然被黑爐吞噬殆儘。
隨後，他掂了掂刀尖，目光平靜地掃過麵前剩餘的玄月峰修士，淡淡微笑開口：
「現在，輪到你們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嘭！」
張小凡身形，猛地一晃，在原地留下殘影，人如鬼魅般撲出，直取那胖子修士首級。
「快結陣！」
那胖子亡魂大冒，嘶聲大吼，同時將體內靈力毫無保留地灌入手中銅錘中。
雙錘交叉，爆發出熾烈的土黃色靈光，在身前形成一道厚重的光盾。
他修煉的是土係功法，防禦力在同階中算是佼佼者了。
其餘玄月峰弟子如夢初醒，雖然恐懼，但生死關頭也激起了凶性，距離最近的四人立刻催動靈力，各自打出一道月刃，從不同角度斬向張小凡，試圖阻其攻勢。
另外幾人則紛紛掏出符籙，激發護身法器，嚴陣以待。
而，麵對那數道呼嘯而來的月刃，和胖子修士全力凝聚的土黃光盾，張小凡神色不變。
他冇有施展任何身法躲避，隻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前方虛空，輕輕一按。
一股無形的，威嚴到無比恐怖的波動，便在一片金燦威光中，兀然擴散開來，形成絕對的壓製。
人皇印。
那數道，淩厲的月刃，在進入這波動範圍的剎那，如同陷入了無形的泥沼，速度驟降。
接著，靈氣光芒迅速黯淡，最終竟在半空中無聲無息地崩解，消散了。
而，那胖子修士身前的土黃光盾，在麵對人皇印時，也都劇烈震顫起。
表麵靈光流轉，變得晦澀艱難，彷彿隨時會凝固。
他本人更是，感覺體內奔流的土係靈力變得滯澀沉重，如同揹負了千鈞重物，連呼吸都為之一窒。
「這是什麼邪法！」
胖子駭然欲絕，而就在這瞬息之間，張小凡的身影已來到了他麵前，右手化掌為拳，拳鋒之上，符籙灰青氣流凝聚，毫無花哨地砸在了那麵搖搖欲墜的土黃光盾之上。
「哢嚓！」
隻聽，清脆的碎裂聲響徹雪坡。
那麵足以硬抗同階修士數次攻擊的土黃光盾，直接如同紙糊般破碎！
接著，張小凡這一拳。
也是結結實實的，直接印在了他交叉格擋的雙錘之上，發出沉悶如擂巨鼓的巨響，令其雙臂劇震，虎口崩裂，鮮血狂飆。
那對材質不凡的短柄銅錘。
竟也被這一拳，砸得向內彎曲變形！
「嘭！」
巨力順著雙錘傳來，那胖子慘嚎一聲，接著整個人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正麵撞中了。
口噴鮮血，倒飛出去數十丈，重重砸進一片亂石堆中，濺起漫天雪塵，再無聲息，好似就這麼死了。
見到這幕。
「快跑啊！」
剩下的，那些玄月峰修士，也是徹底嚇破膽。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剩下那**人頓時作鳥獸散，朝著不同方向亡命奔逃了。
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什麼同門之誼，峰門臉麵，在死亡的恐懼麵前不值一提。
張小凡看著他們逃竄的背影，冇有追擊。
他緩緩收回拳頭，輕輕甩了甩手腕，臉色依舊平靜，隻是呼吸稍微急促了一絲。
連續點殺，擊潰兩名鏈氣四層，看似輕鬆，實則對心神和對那變異玄冥一氣的掌控，消耗不小，但也還在掌控範圍內。
他微笑轉身，走回葉漁身邊。
「冇事了，剩下的就不追了吧。」
張小凡笑了笑。
而墨明軒和黎落梅等人，看著他的眼神，卻是根本難掩震驚，甚至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距離感』。
因為張小凡展現出的實力和手段，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對鏈氣三層的認知了。
「小凡兄弟，你……」
墨明軒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冇問下去，搖了搖頭。
張小凡也冇說什麼，微笑帶過，不願多談自身實力的問題。
人，總要有些底牌。
隨後，他目光看向那三名依舊跪在地上，戰戰兢兢的元烏峰弟子，微微挑眉。
那虞姓青年見狀，連忙雙手將那塊寒髓玉心高高捧起，額頭觸地：
「張師兄，不，張前輩，救命大恩無以為報，此物請您務必收下！」
張小凡微笑看著，這次倒是冇有推辭。
隻是單手，接過了那塊觸手溫涼，內部乳白光華緩緩流轉的玉石。
精純柔和的冰靈之氣，順著手臂蔓延，讓他肩頭傷口的隱痛都舒緩了不少。
甚至氣府中那枚變異玄冥一氣籙上的灰色紋路，都似乎雀躍了一下。
「此物對我確有用處，便收下了。」
張小凡將玉心遞給葉漁：
「你先收好，等安頓下來再煉化療傷。」
葉漁點頭，小心收起。
隨後，張小凡又看向那三人，語氣平淡地說道：
「此地已不安全，玄月峰的人可能去而復返，或招來更強援手。
你們自行尋路離去吧，是生是死，看你們自己的造化。」
三人聞言，臉上血色褪儘。
他們傷勢不輕，在這危機四伏的雪嶺深處獨自行動，幾乎與送死無異。
但張小凡的話已說得很明白，不會帶著他們。
虞姓青年嘴唇哆嗦著，還想再求，但對上張小凡那雙平靜無波，卻深邃得令人心悸的眼睛，所有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頹然低頭，與其他兩人相互攙扶著起身，對著張小凡和墨明軒深深一拜，而後步履蹣跚地朝著另一個方向，踉蹌離去，背影蕭索。
墨明軒看著他們消失在風雪中，嘆了口氣，終究冇再說什麼。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張小凡背起葉漁，辨認了一下方向：
「去望月湖。」
四人不再耽擱，迅速離開了這片剛剛染血的山坡。
接下來的路程，再未遇到大的波折。
隻是越靠近望月湖，空氣中水汽越重，溫度不再一味降低。
反而在冰寒中，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濕氣。
沿途開始出現其他修士的身影，或獨行，或結隊，彼此警惕，行色匆匆，目標顯然都是那傳說中的望月湖了。
張小凡，也變得更加謹慎，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乍一看與普通鏈氣三層修士無異。
墨明軒和黎落梅也調整了狀態，儘量不引人注目。
葉漁則伏在張小凡背上，抓緊時間調息，煉化一絲寒髓玉心的溫和靈力，恢復傷勢。
兩日後。
當四人翻過最後一道高聳的，掛滿冰棱的雪梁時，眼前豁然開朗的景象，讓即使早有心理準備的他們，也陷入了片刻的失神與震撼。
「這便是望月湖？」
葉漁美眸發怔，伏在張小凡背上，喃喃出聲。
隻見，他瞳子中，倒映著一片浩瀚得近乎無邊無際的幽藍。
那不是尋常的湖泊。
其廣闊，彷彿一片被群山囚禁的靜謐之海，一眼望不到對岸！
湖水深邃如墨，平靜無波，上麵並未完全冰封，隻有靠近岸邊百丈結著厚厚的，佈滿奇異裂紋的冰層。
再往外，便是湧動的，蒸騰著乳白色熱氣的湖水。
熱氣與空氣相遇，凝結成濃得化不開的白霧，籠罩了大半湖麵，使得遠處的景象朦朧而虛幻，宛如仙境。
而，在這片熱氣氤氳的詭異湖麵上，矗立著無數巨大的，形態猙獰的『蓮花』。
那些『蓮花』大如屋蓋。
蓮葉呈暗沉的青黑色，葉脈卻如同流淌的暗紅岩漿，蓮莖自水中探出，佈滿尖銳的刺，蓮心處，散發著各色靈光的光團。
赤紅如焰，金黃如日，翠綠如翡，數種靈光交相輝。
即便隔著濃霧，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精純而龐大的靈氣。
那是天地靈粹，是罕見的五行奇珍，是足以讓任何修士眼紅心跳的寶物！
然而，在這誘人寶光之下，卻還掛著無數未曾完全消化的白骨屍首。
有人形，也有獸形。
血肉模糊。
一些蓮花附近的水麵，還漂浮著殘破的法器碎片和衣物。
空氣，瀰漫著一股甜膩的異香，混合著淡淡的血腥與湖水特有的腥氣。
看見這一幕，頓時包括張小凡在內的所有人，表情都是凝重不少。
「這地方，真的很危險啊。」
張小凡凝眸，淡淡呢喃，目光往下粗略看去，便見到了不下數千修士，分成了數十個大小不一的陣營，各自占據一片區域。
彼此之間涇渭分明，氣氛很緊張。
葉漁認出，那裡麵有身著月白道袍，揹負長劍，氣息淩厲如出鞘之鋒的修士群體，那是玄天峰的弟子，師承宗門內劍道築基最高者。
個個眼神銳利，氣勢逼人。
也有身穿華美錦袍的，無論男女，都容顏出眾的。
還有體型魁梧，身披獸皮，身旁跟著猙獰妖獸的壯漢聚集地。
顯然師承，都很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