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裹脅著水霧,卻吹不散空氣裡那股近乎凝成實質的血腥與威壓。
毛球咆哮,捶打胸膛的聲音,如同遠古戰鼓,每一擊都震得四周山林簌簌顫抖,腳下大地皸裂。
那雙猩紅的眸子,居高臨下,俯視著下方狼狽摔落的眾人,鼻孔噴出的白氣灼熱如岩漿,僅是這樣凝視,就有難以想像的壓迫感。
「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這一瞬間。
不論是墨明軒,還是那月白長袍少女。
在毛球變大的瞬間,都是從那仙鶴背上被震落,而後震驚了。
身後幾人,也都掉在沙泥地裡,一身臟汙,臉色慘白如紙,一身鏈氣三層的修為都用不出。
「毛球……好像又變強了!」
另一邊,張小凡驚訝抬眉。
經過一段時間的恢復,毛球竟然又能變大。
雖然冇有之前,跟他初次交戰時那般大,但這時也壯若小山。
而且最關鍵的是,毛球這樣的狀態,似乎可以維繫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戰力也直線攀升了。
但是變大,什麼都不做杵在那。
威壓,便直接讓這一幫鏈氣三層,二層,還有那兩隻看上去品相不凡的鷹獸與白鶴妖,都縮成一團,墜落雲端,跑都不敢跑。
顯然,毛球與這些靈妖,根本不在一個層級。
「還請道友恕罪。」
「剛剛是在下衝動了,還請道友念在大家都是同門的份上,給一條生路吧!」
墨明軒臉色慘白,跪在地上,果斷求饒認罪。
他怎麼也冇想到,隨便碰見兩人,身邊跟著的靈獸,竟然會是這種級別。
那隻紅毛猴子,體內絕對藏著遠古凶獸大妖的血脈,那是他師尊都不曾捉到過的。
現在竟然在兩個鏈氣二層的外門弟子身旁,實在是很難讓人理解。
不過。
就算他再如何不敢相信,事情也已經這樣了,所以他毫不猶豫,冇有任何其他僥倖的想法,直接跪在地上求饒。
「求道友放我等一命!」
身後,那其他七八個年輕修者,也都是惶恐,從泥地裡爬起跪著求饒,不敢抬頭看那一隻紅毛猴子。
唯有,那身著月白長袍,看上去頗有些出身,言語驕縱的少女,還仍舊有些不服氣。
她麵色蒼白,咬著嘴唇,手裡死死攥著那件圓形法器,雖然被壓迫得跑不了,但怎麼也不肯跪下,眼睛裡帶著不掩飾的火氣:
「不就是仗著靈獸品階比我們高。」
「有本事不用靈獸,大家鬥法,看誰能勝過誰啊!」
「我就不信你們還真敢殺我,我師尊可是築基真人,我是元烏峰的黎落梅!」
張小凡聞言,眼神怪異地看了這月印白袍少女一眼。
這人,講話的驕縱氣。
不由自主地讓他想到了一個人。
雲汐瑤。
「這又不是在擂台上,事情也是你們先惹的,誰跟你一對一鬥法。」
張小凡搖了搖頭,隨意回了一句,接著給上麵毛球一個手勢,就要將這幾人全部踩殺掉。
他從來不是,喜歡殺戮無辜之人,隻是做事謹慎。
今天既然,眾人已經結仇。
雖然自己和葉漁冇露臉,但身邊畢竟跟著毛球,若是放任這幾人活著走出去,他修士身份就很有暴露的風險了。
更何況,冤家易結不易解,既然有了仇怨,本就應該下死手,要不還得等著日後這幾人回來報復不成。
「吼!」
毛球本就憤怒,這幾隻『螻蟻』竟然把它當成買賣的野獸。
而且張小凡不同意,螻蟻竟然還想強搶。
如果不是,在變大時。
體內那些『人皇金印』,發揮作用,要殺人時,有一種天然的血脈限製,它早就將這幾個螻蟻踩死了。
如今,張小凡允許,一個手勢,悄然間它體內那限製就被解除了一些,於是頓時凶性大增,爪子直接就要朝最前麵那個青年拍過去。
「等等,我有話要說!」
「宗門大動亂在即,雲家,還有執法峰峰主,郭長老等人,聯手玄陰教與陳宗主一脈對抗,內鬥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他們雙方都在爭取我師尊元烏真人幫助!」
「我和師妹,都是師尊最信任的首徒。」
「閣下這時候如果能放過我等一命,我等願意立下天道誓言,保守這裡的秘密,出雲嶺之後說服師尊結盟啊,還望道友手下留情啊!」
他語速極快,氣息紊亂,但條理卻異常清晰,顯然在生死關頭激發了全部心智。
張小凡聞言,抬起的手微微一頓。
毛球那山嶽般的巨爪,懸停在墨明軒頭頂三尺之處,掀起的狂風將他紫袍吹得獵獵作響,髮絲淩亂。
那恐怖的壓迫感,讓墨明軒幾乎窒息,但他死死盯著張小凡蒙在麵巾上方的眼睛,不敢有絲毫移開。
旁邊的月白袍少女黎落梅,此刻也終於被那實質般的死亡威脅壓垮了驕縱,嬌軀微微顫抖,嘴唇翕動,卻再也說不出硬氣的話來。
生死之前,冇有人能保持平靜。
葉漁皺眉,則是輕輕上前,走了半步,與張小凡並肩,傳音說道:
「元烏峰一脈,在禦獸和陣法上確有獨到之處,其師『元烏真人』是外門少數幾位未明確站隊的築基長老之一,分量不輕。」
「而且……那玄陰教,與我們葉家,還有些仇。」
張小凡聞言,眼神閃爍,心中飛快權衡。
殺,自然是最乾淨利落,一了百了。
但築基真人最信任的首徒同時死在雲嶺,且死狀奇異,元烏真人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以築基修士的手段,若不惜代價追查,難保不會找到蛛絲馬跡。
他和葉漁的目標是雷破雲傳承和黑爐碎片,本就要低調,不宜節外生枝。
而且關鍵,正如墨明軒所言,這時正處在宗門動亂時期,內鬥嚴重。
既然就連葉漁都說。
那位元烏真人,是保持中立,雙方都要爭搶的物件,他們似乎也的確不好冒這個險。
萬一被查出來,元烏真人倒戈,那可就虧大了。
「呼……」
張小凡沉默,思索之間。
毛球始終,保持著巨猿形態,不耐煩地低吼一聲,腥熱的氣息噴在下方幾人臉上,引得一陣驚恐低呼。
它猩紅的眸子滿是血煞氣,時刻等待等待指令。
張小凡沉默片刻,終於緩緩開口,聲音透過麵巾,依舊沙啞低沉:
「天道誓言,如何立?」
墨明軒聞言,麵上閃過一絲喜色。
接著,他不用催促,直接動手,從食指中間擠破出一滴鮮血出來,承諾對今日之事保密,以及出去勸說師尊結盟。
「若有違背,我墨明軒。」
「當受扒皮抽筋,修為散儘,永世不入輪迴之苦!」
「多謝道友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