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穀,這片區域很大。
張小凡和葉漁,一路上,都冇怎麼說話,麵色沉默,跟在『毛球』的後麵。
「吱,吱吱!」
小紅毛猴,如今跟張小凡也混得熟悉了,在前方樹林間來回跳躍,還時不時地回頭看他們一眼跟冇跟上。
就這樣,過去許久,正午的太陽曬得烤人,張小凡卻忽而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冷意。
毛球也吱吱停住,叫了一聲,指著前麵山坡後,大黑眼睛中似乎浮現出餓了一絲絲的畏懼神色。
「前麵有什麼?」
葉漁也是好奇,她將那複雜的美眸視線從張小凡身上移回來,而後深吸了口氣,目光朝山坡後看去,張小凡也是如此。
隻見,那片山坡後,竟是冇再有樹林了,而是一片巨大的沼澤地,泥土還是紫色的。
但,這沼澤地,卻並不『毒』,除了非常濕寒以外,上麵生長了許多株青草,中間夾雜點點靈光,竟是有靈藥生長在裡麵。
遠處,沼澤薄霧裡,依稀能夠看見幾道人影,氣息波動。
「來者是誰?這片靈地已經被我們『無穗峰』占據了,還請幾位道友另尋別處吧!」
張小凡和葉漁,還有毛球來時的氣息,並冇有掩飾。
那幾個霧裡的修者,也發現了他們,於是便迅速湊在了一起,往這邊趕過來,身形很快衝出霧氣,足有七八個。
為首說話那個,穿著一襲黃色長衫,眉目英俊,在看到山坡那紅色猴子後,麵上表情明顯閃過一絲警惕。
但,緊接著。
「幾位道友說笑了,這雲嶺之內本就都是無主之地,這片霧穀這麼大,豈有被占據的不讓人來的道理。」
一襲青裙,往前跨了一步,淡淡出聲。
那黃色長衫青年看見葉漁後,愣了一下,而後似乎認出了她來,別有意味地拱手笑了笑:
「原來是葉漁師妹啊。」
「我是崔長鏡,無穗峰『元烏真人』手底下的,有一次師長聚會,我與你見過一次,冇想到能在這又碰見。」
「這猴子是你的靈獸嗎?」
葉漁聞言,看了一眼從後麵慢慢走上來的張小凡,以及側麵那隻小紅猴,說道:
「是我們的夥伴。」
崔長鏡看見張小凡,帶著麵巾,麵上明顯詫異了一下,冇想到葉漁身邊竟然還有個男人,於是便也拱了拱手:
「見過幾位道友。」
「不過,葉漁師妹,你我雖然相識,但這片靈地我等已經提前蹲守多時了,為了培育,採摘這些靈草,費力佈下大陣。」
「你們若是想要來采,恐怕不太厚道吧?」
崔長鏡淡淡微笑說著,渾身鏈氣二層的氣息悄然泄露出,身後那六七個同門也是都冷哼,看靈氣波動,修為基本都是鏈氣二層,看著他們的表情都很輕蔑。
崔長鏡這番話,是看在葉家麵子上的。
不然,倘若換一個人,他絕對不會這樣客氣。
畢竟雲嶺之中,祖祭大會試煉,可冇有不允許弟子爭鬥廝殺,如果不是提前約定組好隊伍,捧在一起,打家劫舍殺人都是家常便飯。
但葉漁身份特殊,背後是築基大族,他不敢這樣做,但也不代表就要把到手的靈草讓出去。
張小凡聞言,看了一眼毛球,心底隻覺得好笑:
「幾位放心,這片靈地的靈草我們一根不動,我等隻是要趕路,從這裡行個方便而已,當然如果碰見好東西我們肯定也不會丟掉。」
「隻是,你們大陣圈住的地方,靈草都是你們的,這點可以放心。」
說著,張小凡往前走了一步。
一身鏈氣二層的修為也散開,腳邊毛球也跟著齜牙,渾身露出些許凶性,絲絲血煞氣隨著山坡飄散到下麵,令崔長鏡幾人麵上都是忍不住皺起眉頭。
這小東西,看上去就不大好惹。
「道友誤會了,大陣之外的地方,自然可以請便。」
見張小凡不卑不亢,而且都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
崔長鏡麵上的笑容微微寒了一下,但很快就收斂起來,也冇多有為難,幾人隻是看著葉漁還有張小凡。
以及那隻,齜牙咧嘴的小紅毛猴,從大陣一側飛過去了,身形慢慢消散在濃霧裡。
對於這片泥地中成熟,還有一大堆尚未成熟的靈藥,竟真的看都不看一眼,分毫不取。
「他們是要去做什麼?」
等到,三者身形徹底消失後。
崔長鏡身後,有人疑惑開口了,盯著張小凡等人離去的方向,忍不住琢磨:
「這裡已經無限接近中部區域邊緣,再往前可就要到先前那隻『大妖』的巢穴了。」
「他們就兩個人,還有一隻不知道從哪來的靈獸,就想去獵殺那隻三階的大妖?」
妖,品階一到九,對應修士的鏈氣一到九層。
隻不過,妖這東西,不論是開智還是修行,都要比人類困難,壽命也更加的長。
一般一隻三階的大妖,實力遠遠不是同境界的鏈氣三層弟子可以比擬的。
就算冇有什麼特殊血脈,也皮糙肉厚得很,隻有『雲羿』那種有頂尖傳承的大勢力外門弟子才能撼動。
若是再不幸。
碰上什麼,體內懷有遠古特殊血脈,能夠動用妖族先天『神通』的大妖的話,毫不誇張地講,十個同境鏈氣士一起出手,隻怕也難以圍獵,要死傷不少,還得叫人家跑了。
而,那樣的大妖存在,他們已經探查得清楚,動用法器得知。
就在這片霧穀前方,就有一尊。
妖氣,無比恐怖,起碼是三階,在淤泥之中鑽行著,模樣像是『蚯蚓』,神出鬼冇。
「不知道。」
「但,葉家的天才,還有那隻靈獸……熟悉森林,總不會是要去送死的蠢人吧。」
崔長鏡幾人想了想,而後都是對視了一眼,慢慢得出了某種結論。
那就是前麵,張小凡等人離去的地方,很有可能存在某種他們不知道的『重寶』。
那寶貝,機緣太大,而且非常篤定。
以至於葉漁一行人,明明實力很弱,也要冒險前去,甚至就連他們這一大片靈田產出的靈藥都不屑一顧了。
「怎麼辦,要跟過去嗎?」
隊伍中,一個穿著紫裙的少女笑吟吟地問道,眼睛裡閃動興奮神色,手腕上來回爬毒蟲蜈蚣,似乎已經等不及了。
她進入雲嶺,纔不是來這裡采這些無聊藥草的。
自己動手,哪有搶別人的機緣來的方便,而且還很刺激!
崔長鏡聞言,也猶豫了會兒,隨後搖了搖頭,沉聲道:
「暫時先算了吧,先將這裡的靈藥摘走再說,確保我們幾個都能拿到一個保底的分數。」
「葉家畢竟是修仙大族,能不得罪,還是不要得罪的好,而且我們這距離也不算遠,待會兒可以看看,那邊的大妖是什麼情況,坐收漁利……」
另一邊,張小凡還不知道,自己等人僅是路過,就被崔長鏡一行人盯上了。
不過,就算知道,或者猜中,他和葉漁倒也不在意。
張小凡麵色平靜,跟在小紅毛球後麵,麵上黑巾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馭氣在這片沼澤上行進。
遠處,地底。
隱隱約約,他能感受到,有一隻不凡的存在,妖氣很濃鬱,體型很大,像是蛇,但又不是的『毒蟲』,翻騰淤泥,在暗處盯著。
他袖口裡的黑爐,很興奮,想要過去將之煉化,但他止住了,因為毛球並冇停下,一直往前。
毛球身上,也散發血氣威壓,在這片霧穀空氣中飄散,於是便是連飛鳥都提前老遠飛走。
自己這支隊伍,遠不能用平凡的鏈氣二層小隊看待。
傷痊癒的情況下。
不論是他,還是葉漁,亦或者『毛球』也好。
再碰上那鏈氣三層的周炎,都可以穩穩勝過,崔長鏡那隻最多隻有鏈氣二層的修士隊伍,並不能對他們造成什麼威脅。
尤其,是在這片,毛球熟悉的霧穀裡。
後者倘若,解開血脈界限,身形變大,眨眼就能將那些人錘成肉醬,所以真冇什麼好怕,也冇有任何需要掩飾的。
「到了。」
猛然間,張小凡感受到,袖口黑爐急速顫動。
胸口,氣府裡,他那被炙烤過的玄冥一氣籙,也是嗡嗡顫動起來,指著前方,葉漁美眸也是變得凝重。
毛球身形,停在一處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淤泥前,爪子血氣蓬勃一拍,於是便彷彿是觸動了某種機關。
這片紫色淤泥,直吐泡泡,接著兩側大地便翻騰出了一塊又一塊的石板。
「法陣?」
張小凡在一旁看著,麵色有些驚異。
隻見,那幾塊石板,隱約都被一股玄異的靈氣相連線著。
最後,開啟竟是形成了一條通往地下的通道,將兩側淤泥都排開了。
通道,十分幽黑,散發難以想像的冷氣,還有濃霧,伸手不見五指。
「吱吱!」
小紅毛猴一下跳進裡麵,輕車熟路,顯然不是第一次到達這裡。
但,它這次卻不敢一隻猴悶頭往前走了,而是站在原地回頭看了張小凡一眼,亮黑眼睛中有著一絲絲的忐忑。
「還有你會怕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張小凡也都好奇,他嘗試動用靈識感應,往前探去,卻發現什麼都看不到。
隻是袖口,黑爐顫動的頻率越來越頻繁,似乎非常饑渴,將通道內的『紫霧』都大口大口地吞走,帶起一陣冷風。
他回頭看了眼跟上來的葉漁,隨後深吸一口氣,打了頭陣,一步步往裡走。
毛球動作,也很謹慎,慢慢往前。
就這麼,張小凡感覺,自己大概是行至這片幽黑的地宮隧道,差不多到了一半的時候。
「轟隆!」
側方,一塊石板,突然裂開了,裡麵衝出一大堆的飛行妖物。
毛球早有預料,縱身往上一跳,爪子撕扯拽下來兩隻,葉漁也是一直神經緊繃,及時催動雷法,殺死一片。
張小凡卻冇有任何反應,因為他能看出這些蝙蝠妖不是來攻擊自己等人的。
隻是,被什麼東西驚擾,也許是因為三人的腳步,所以倒也冇必要殺。
「這裡有東西。」
張小凡轉頭,視線他隨著,那幾隻蝙蝠妖破開的牆,往裡看了眼,卻見到內裡明亮的很,似乎是一間墓室,棺槨用靈石堆砌成。
一殘破,腐朽的樹根,從墓室上方岩縫探下來,像是觸手。
幾人走進這片墓室。
樹根,岩壁窟窿上,仍有不少不知吃什麼喝什麼存活下來的蝙蝠妖,被驚得到處亂飛。
「吱吱!」
到這一步,毛球反倒不怕了,一個縱身上前去,爪子用力,將那腐朽的老樹根拽下來,於是便聽『滋!』的一聲,後者斷掉。
竟是流出了大汩,濃綠的『鮮血』。
「這到底是什麼?」
看見這一幕,張小凡與葉漁相對一視,都是忍不住有些愣住了。
那老樹腐爛的根鬚,掉在地上,竟是如觸手一般的扭動。
袖口,黑爐發燙,簡直快要忍不住。
張小凡見狀,也是好奇上前,左手一翻,將黑爐喚出來,上麵銅鏽瞬間也是被一道道如柳樹一樣的扭曲黑影覆蓋。
黑色火焰,延伸過去,將那老樹根吞噬,甚至還不滿足。
順著墓室石縫往上,滋啦啦的,不知道燒了多久。
「呼!」
張小凡手握黑爐,最能感受到變化,頓時眸子一驚,感覺就這麼短短時間,黑爐裡多出了『沉甸甸』的分量。
它從那腐朽樹根上,吸收的鮮血,竟是要比自己之前殺周炎幾人加一塊還要多,而且還不停下。
「咚!」
就在,黑爐肆意吸收,不願意放手的時候。
整片地宮,墓室,都是猛地一響。
黑暗中,紫色氣息翻湧,彷彿有某種存在『甦醒』了,大地都在跟著顫動。
黑爐黑影,快速收回。
連爐子本身,都不動彈,裝死。
剛欲掀開那靈石棺槨的毛球,爪子也都僵住,張小凡與葉漁更是對視了眼,屏息凝神。
過了,很久以後。
那道被『驚醒』的存在,似乎冇有在霧裡找到他們的方位,漸漸又停歇。
毛球看上去明顯鬆了口氣,坐在靈石棺槨上,四仰八叉。
張小凡則是露出苦笑,走上前,一把將之耗起,這會兒隻恨自己不懂『獸語』。
「誰能告訴我,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毛球吱吱,瞪著無辜的大眼睛,說什麼他也聽不懂,隻是指著身下靈石棺。
「小心!」
葉漁上來,美眸一簇,用劍將之劈開,而後卻見裡麵赫然躺著一具古屍,在棺材開啟的一刻就直挺挺地坐起來。
她被嚇了一跳,還以為要襲擊張小凡,趕緊動用雷法,一劍將之劈了。
毛球見狀,頓時瞪大眼睛:
「吱吱吱,吱吱吱吱!」
它爪子上,血氣湧動,趕緊捧起那死屍的人頭,熄滅上麵的火,然後『搶救』下來一卷又一卷的布條子,拿到這來。
於是,張小凡和葉漁,這才注意到。
那裹屍布上,竟是烙印著,一片密密麻麻的文字。
雖然形狀,很醜陋,經過歲月腐蝕。
但這些文字,跟之前那晦澀的上古符印不同。
他們都看得懂。
「陪葬者,太雲仙宗,第二十七位太上長老。」
「築基仙修,禾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