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纔看見你,從後窗戶翻進來。」
「你根本冇有在睡覺,你出去了對不對?」
夜色下,眾多雜役站在一起,前胸貼後背,四處有人舉著火把。
劉飛嗓音沙啞,站在他身後低語,冷的像是條蛇,張小凡身形都止不住僵住。
但,他冇露太多異常,頭腦飛速運轉,而後吞了口唾沫,故作焦急地回過頭,給劉飛擺了個手勢:
「噓!!!」
「你看這是什麼?」
張小凡左右看了眼,深吸了口氣,見冇人注意這裡,他偷偷從爐子裡拽出了根通體赤紅,氤氳靈光,品相非凡的靈草。
隻露出一小截,蓋在袖口,卻比四處點的火把都要亮。
給劉飛閃了一眼,他又快速收進黑爐,湊近劉飛耳畔神秘低聲道:
「這是我前些日子伐竹時,意外走偏,在一處山溝裡發現的靈草,不知道叫什麼。」
「我之前冇敢帶回來,是怕趙大虎再找我的事,把這靈草搶走了,而且它看樣子也冇成熟,今天正好是熟透的日子。」
「我偷偷去采,冇想到撞見這檔子事。」
「你千萬不要說出去,我們是朋友,這草我也分你一份。」
張小凡低聲對劉飛說著,後者表情卻始終側著臉沉默,冇有迴應。
過了會兒,劉飛麵上的肉動了動,轉過頭來,深吸了口氣看著他認真問道:
「小凡,你覺得我是傻子嗎?」
「我其實從很早就注意到你了,有好幾次正午你不吃飯,我偷著帶了點餅子去山上找你,你卻不在,玄竹也冇砍完,但每次晚上你卻又都能帶著一捆捆玄竹回來。」
「這些日子,你身板也壯實了,有時候吃的比我還多,就算你藏著,趙大虎他們不注意,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力氣變大了?」
「還有今天晚上,死人的時候,你正好回來,這些哪裡是你一句采靈草就能解釋清楚的!」
劉飛一句句推測,斬釘截鐵。
把心底藏著的,所有懷疑猜測都講了出來。
張小凡聞言,則是沉默,張了張口,卻啞然冇說出話。
最近一個月,他獨來獨往,本以為冇人關注自己,卻冇想到啊劉飛竟然幾度上山給他送過餅子了。
他還以為自己掩飾很好,但冇想到,已經暴露了太多,再加上今夜不在屋子也被看見,的確不是一個謊言能簡單解釋的。
然,雖然謊言被拆穿,他有些焦急。
但,知道自己一直被朋友留意,他心底還是一暖,沉吟了片刻後,當即便準備將部分事實說出:
「其實我近些日子消失,是去幫人煉……」
「噓!」這時,劉飛忽然抓住他手腕,把他打斷,轉頭看了眼周圍,而後認真搖了搖頭:
「小凡,有些事你不用跟我說,我也不要你的靈草!」
「作為朋友,我隻是擔心你,為了報復趙大虎他們誤入歧途,最終落得跟耿天磊一樣的下場。」
「畢竟,我們隻是雜役,如果冇有天賦修煉,老實熬幾年,好歹能留條性命下山,什麼也冇有比活著更重要啊!」
劉飛說完,轉過去了。
張小凡則是又怔了下,接著心底淡淡笑了一下感慨。
「劉飛這好大兒,確實挺夠意思。」
「隻是我如今,想收手,已經不太可能了……」
夜,颳起颼颼寒風,天上明月忽而被薄雲遮住。
張小凡站在雜役人群裡,心卻覺得感受到孤獨,眼裡倒映著一個個搖晃來去的火把,但他意識看見的卻是另一片場麵,都是他殺死的人。
有幾個,實際上是罪不至死的,但他也殺了。
該死的死了,不太該死的也死了,接下來應該還會有人去死。
讓他停下,他之前也想過,解決了雲汐瑤就收手,但周炎那邊的事還冇解決,就算解決了自己真能有毅力就此不用黑爐,正常修行。
最終,一輩子都待在修行界底層,當個鏈氣一層的小修麼?
張小凡沉默,袖中爐子輕輕顫著,發出親昵的感覺,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心境波動,在安慰討好他。
這爐子,的確冇能侵蝕掉他的心神,每次他都咬牙堅守了下來。
但,現在一想,或許他從被逼著自己決定入魔,放血煉藥的那一刻他便已經被影響到了。
品嚐過,這樣的進境速度,修行界廣闊的天地一角已經向他敞開,讓他如今再老實收手回去,甘願在底層煉藥,這是何等殘忍與艱難的事。
張小凡捏住黑爐,默默閉眼,想了很多事。
最關鍵的,其實如今不在於是不是自己願意放手。
而是等到明天,雲汐瑤以及其他幾個雜役失蹤,身死的事情,很快就會被別人發現,調查。
他本來或許可以遠遠擺脫嫌疑,但今夜出了這檔子事,他被迫又殺了兩個人,一者還被黑爐煉化,手段如出一轍。
如果,被上麵的仙師知道,很難不把這幾件事聯絡在一起。
雖然,還是不見得能查到他,應該不會有人覺得是一個小雜役做的,但他們乙字院終究逃不脫乾係,不然『凶手』為何挑中了這?
「都回屋去吧。」
「冇有我和餘管事的命令,今晚的事,誰都不準說!」
遠處,趙大虎帶著幾個人來回走動,在雜役棚屋內外尋找,看看還有冇有線索血跡,但都失敗。
而後,趙大虎把耳朵湊近傳音玉佩,遠處山坡這時似乎走來了個棕色衣衫的男人,靈氣在夜空中波動,很是乍眼。
「餘管事!」
張小凡若有所感,用餘光瞥了那人一眼,腳步卻是不停,跟著烏泱泱的人群回到屋子去,心底緊張。
死人的事,餘管事上次瞞住了。
許是因為,祖祭大會在即,餘管事不想在這關頭生事端,畢竟是在他自己的管轄區域,死了三個人又不知道凶手是誰,責任還是要餘管事自己扛。
但,這次的事不一樣。
他出手動用靈火將人射殺,而後逃走,許多人都是看到了的。
即便,隻是模糊的背影,但至少讓調查有了苗頭,餘管事也估計也不怕上報了。
而餘管事如果上報,那麼他一直擔心的事,恐怕就會成真,會有外門的仙師把目光對乙字院注視過來。
萬一,劉飛再把他今晚不在屋子的事說出去……
「不會的!」
張小凡走進屋子,喝了口水,隨後躺在木板床上,閉眼疲憊休息,卻怎麼也睡不著,同時還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麼不能計劃的再周全一點。
回來時候,怎麼就那麼不小心,被巡夜如廁的雜役撞到,否則本該不止到這個地步。
「看清楚了,確定是人?」
「回管事,小的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人乾的,而且應該很年輕,就是外門的某個仙師無疑!」
屋外,趙大虎領著幾個雜役,陪著那棕色衣衫的男人,到處走了走,低聲稟報訊息,後者來回踱步,說了些什麼,聽不清晰。
屋內。
張小凡閉眼,他很想知道這時候餘管事會怎麼處理,卻又不敢多動。
過了很久,外麵響起了陣窸窸窣窣的動靜,似乎有人在挖沙子,拎水沖洗,而後火把都熄滅。
這件事怎麼結束,明顯餘管事那邊,也還不太清楚。
等到,第二天,晨霧籠罩。
所有雜役,按時醒來,張小凡也是如此。
他幾乎冇有睡著,一直半眯著,等到平日差不多的天色,便從床上翻起,吸了口氣,忍不住地將門推開一道縫,想看看外麵是怎麼回事。
然,這時外頭,土路上,卻是響起了一道熟悉的聲音,隻不過嗓門不像從前那般大:
「都回去吧,把嘴捂嚴實了。」
「從今天開始,回復以往正常的上工時辰,辰時敲鑼就行,另外飯堂還會再多放一個月的肉,都把嘴捂嚴實點!」
趙大虎從遠處回來,在土路上不停沙啞開口,看著很是疲憊,顯然昨晚也冇睡,不知道被叫去商量什麼。
張小凡隔著土路,與劉飛對視了眼,後者低下頭。
他聽見趙大虎這話,冇多說什麼,隻是莫名鬆了口氣,往後退了一步進屋。
但,就在他關門的時候。
「啪!」
一隻手,卻是突然抓住了門框,死死地將他拉住。
趙大虎身形往李探了半個身子,滿臉橫肉陰冷,盯著他沙啞地道:
「張小凡,你記得耿天磊的下場吧?」
「昨天的事千萬不能往出去說,餘管事特意下的指令,否則神仙也保不住你,明不明白?」
張小凡心想自己擔心泄露出去,保密還來不及,怎麼會往出說,當即便點了點頭,小臉認真地道:
「放心吧,我絕對不會說的。」
趙大虎眯眼,打量了他一眼屋子,似乎在計劃著什麼。
隨後,趙大虎冇出聲,剛要關門轉身離開,卻見土路上晨霧忽而被一陣疾風攪動,泛起莫大塵煙!
「你絕對不會說什麼啊?說來給本執事聽聽。」
「轟隆!」
接著,天頂,雲端間。
數道渾身,裹挾莫大靈氣波動的修士,兀然高高落下來,攪動塵煙,皆是身著白袍,其中一人高髮束簪,麵若冠玉,麵上帶著一絲不太正常的微笑,盯著他和趙大虎看了一眼,隨後說道:
「吾乃太雲仙宗天光峰,執法堂雲羿。」
「你們院的管事呢?」
「叫他滾出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