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心蘭沒有繼續說下去，可誰都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那邊不願意回來，如果那邊出了意外，如果坐標根本沒傳過去……有太多太多的“如果”了。
入夜，光柱開始變得暗淡。
大陣的靈石在持續消耗，能量不斷減弱。
豐建元守在陣邊，不停地更換靈石，可誰都知道，這樣撐不了多久。
第三天淩晨，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光柱已經細得像一根線，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失敗了嗎？”說話的是金蟬妖王。
墨川死死盯著這位妖王，從他臉上看不到失落，也看不到欣喜。
但墨川卻能感覺到他此刻的心情，對於這接引大陣，他既想讓人族強者從仙界折返，又不願意看到這一幕。
畢竟，回來的是人族強者，不是他們妖獸強者，他心裏有太多擔憂，墨川能理解。
紫心蘭咬著嘴唇，沒說話。
豐建元蹲在陣邊，抬頭看向天空，那根細線還在，卻隨時可能斷掉。
他眼中已經沒了之前的激情，可依舊在機械地更換著一塊塊極品靈石。
落雨川走到墨川身邊，安慰道：“看來這一次沒想像中順利，準備回去吧。”
墨川沒有動，依舊盯著那道微弱的紅光，腦子裏閃過無數念頭：難道仙界真的出事了？
難道那些飛升強者真的拋棄了這方世界？費了這麼大勁，最後隻是一場空嗎？
光柱又細了幾分，豐建元似乎都懶得再更換裏麵的極品靈石，接引大陣眼看就難以繼續維持下去。
這時，顧婉柔來到墨川身邊，給他傳音：“夫君，我們也走吧。”
墨川緩緩起身，目光掃過一處方向，那裏正是無良老人所在的位置。
這傢夥一直隱藏著，所有強者都知道他的存在，可誰也摸不清他的性子，從來到這裏起，就始終藏著沒露麵。
就在這時，轟！的一聲巨響。
一股強悍到令人窒息的氣息，毫無徵兆地從天穹深處碾壓下來！
那氣息太強了，強到海麵瞬間凹陷下去一個巨大的坑，強到那些妖獸齊刷刷趴伏在海水裏，
強到紫心蘭和豐建元這樣的強者都雙腿發軟，險些跪倒。
墨川死死撐著船沿，抬頭看去。
天穹裂開了一道口子。
一道人影從那裂縫中跌了出來。
沒錯，是跌。
那人影狼狽至極，根本不像撕裂虛空降臨，更像是被人從裏麵一腳踹出來的。
他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最後“撲通”一聲砸進了海裡。
所有人都愣住了。
海麵安靜了幾息，然後那人影浮了上來。
他趴在海水裏，嗆了幾口，然後掙紮著站起來。月光照在他身上，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模樣。
蓬頭垢麵，鬍子拉碴，身上的衣服破爛得像抹布，東一塊西一塊全是汙漬和血跡。
更刺眼的是，他腳腕上拖著半截斷裂的鎖鏈，鎖扣還死死扣在骨頭上，磨得皮開肉綻。
這他媽是誰？
所有人腦子裏都冒出同一個問題。
說好的人族強者呢？眼前這個怎麼像個剛從大牢裏逃出來的囚犯，沒有一點強者都仙風道骨！
那人站在海水裏，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然後抬起頭。
他看到海麵上密密麻麻的妖獸，看到不遠處的人族靈舟，看到那根即將消散的光柱，愣了一瞬。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強者的威嚴，隻有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一點點尷尬。
海風呼嘯，卻吹不散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在看著那個從海裡爬起來的人，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
尤其是人族強者麵麵相覷，他們設想過無數種人族強者降臨的場景，威壓蓋世、祥雲相伴、仙音繚繞……唯獨沒想過會是眼前這樣。
像條落水狗。
那人踉蹌著走在海麵上，每一步都踩得很重，腳腕上的鎖鏈摩擦著海麵嘩啦作響。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半截鏈子，伸手去扯，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沒扯動。
“呸。”他吐出一口海水，然後抬頭看向靈舟方向，“看什麼看？沒見過逃難的強者？”
聲音沙啞，卻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紫心蘭第一個反應過來。
她身形一晃，直接落到那人麵前十丈的距離，盯著那人看了三息，
然後，撲通跪倒。
“弟子紫心蘭，拜見師叔祖！”
她聲音發顫，眼眶通紅，全場嘩然。
師叔祖？紫心蘭的師叔祖？那得是什麼輩分？
豐建元也落了下來，他盯著那人看了許久，突然瞪大眼睛：“您、您是……陳無心陳前輩？五百年前飛升的那位？”
那人擺擺手：“別叫那麼大聲，丟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行頭，破衣爛衫，鎖鏈纏腳，確實丟人。
但他也沒解釋，隻是抬頭看向那根即將消散的光柱，眼神複雜。
“這陣是你們布的？”陳無心問道。
紫心蘭點頭。
“難怪。”陳無心嘆了口氣，“坐標傳得挺準，省了我不少功夫，再晚幾天，我怕是要死在那鬼地方了。”
墨川從靈舟上下來，緩緩靠近對方。
他打量著這位傳說中的強者，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仙界到底發生了什麼？
陳無心也注意到他，目光在墨川身上一掃，微微挑眉：“元嬰期？這修為也來湊熱鬧？”
“師叔祖，”紫心蘭連忙道，“這位是墨川，魂玉魄就是他的，接引大陣也是因為他才能建成。”
陳無心怔了一下，然後認真看了墨川幾眼，點點頭：“有點意思。元嬰期就能折騰出這麼大動靜，難怪……”
他沒說完，隻是搖了搖頭。
九位妖王此刻也湊了過來。為首的妖王拱手道：“恭迎前輩降臨。”
陳無心瞥了他們一眼，又看了看海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妖獸，嗤笑一聲：“你們倒是機靈。知道跑不掉，就乾脆投誠？”
妖王麵色尷尬，卻不敢反駁。
“行了，”陳無心擺擺手，“都散了吧。我現在沒心思搭理你們這些畜生。”
這話說的太他孃的霸氣了，直接把妖獸貶低的一無是處。
所有妖獸連個屁都不敢放，敢怒不敢言，因為陳無心的氣勢太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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