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時光,在潛心打坐中悄然流逝。
懸浮的玉石平台上,蒲團的數量越來越多,幾乎座無虛席。
每一位盤坐其上的弟子,周身都散發著不弱的氣息,至少也是鍊氣八層,其中更不乏鍊氣九層,乃至十層的佼佼者。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
都帶著熾熱與誌在必得,投向平台前方那座空置的,象徵著無上榮光與地位的掌門親傳之位。
掌門親傳這四個字,對於青木門所有弟子而言,意味著一步登天。
地位堪比築基長老,更是通往更高道途的捷徑與保障。
沒有人能抗拒這份誘惑。
陳陽緩緩睜開雙眼,體內氣機經過三日的沉澱,愈發渾圓強盛,鍊氣十層的修為穩固如山。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平台,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身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丹霞峰的朱繡與周山並肩而坐,低聲交談著,偶爾瞥向陳陽的目光帶著一絲審視與忌憚。
觀禮台上,人影綽綽。
玉竹峰的宋佳玉長老赫然在列,她身側站著兩名少女,正是柳依依與小春花。
小春花眼尖,看到了平台上的陳陽,立刻興奮地踮起腳尖,用力揮舞著手臂,小臉上滿是激動與鼓勵。
柳依依則顯得文靜許多,隻是抿嘴微笑著,目光盈盈地望著陳陽,其中蘊含著無聲的關切與祝福。
陳陽對上她們的目光,微微頷首,心中淌過一絲暖意。
他的視線移動,落在了丹霞峰眾人所在區域。
丹霞峰的朱大友也來了,身後跟著一群丹霞峰弟子。
然而,朱大友的狀態卻讓陳陽心中微凜。
隻見這位往日裡恃才傲物,精神矍鑠的煉丹大師,此刻麵色灰敗,毫無血色,皺紋深刻,彷彿蒼老了十歲不止。
眉宇間纏繞著一股難以化開的鬱氣與憔悴。
「朱大友這是……怎麼了?」陳陽心中暗忖。
他記得自己儲物袋中,還躺著一枚當初宗門賜下,由朱大友多年前親手煉製的築基丹母丹。
正是依靠這枚丹藥,複製出了三枚同等築基丹。
他才得以在短時間內連破境界,一枚破一境,踏足這鍊氣十層。
儘管過程伴隨著經脈撕裂般的痛楚,但結果是實打實的。
而且得益於蚯蚓功的神異,體內並無丹毒淤。
就在陳陽目光掃過時,朱大友似乎心有所感,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眸猛地抬起,恰好與陳陽的視線在空中碰撞。
一瞬間,陳陽清晰地看到了朱大友眼中那深沉的探究,不甘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貪婪!
……
「鍊氣十層……」
朱大友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
「此子三個月前不過鍊氣七層,為何進境如此恐怖?定有古怪!那同源妖丹的氣息……我一定要找個機會,徹底探查清楚!」
三個月前,朱大友拿著那枚七階青鱗海螭內丹閉關結丹,本以為準備周全,結果剛服下內丹沒多久就失敗了。
結丹失敗不算可怕。
真正讓他心焦的是,他完全找不到失敗的原因。
明明事前一切都妥當。
可就在妖獸內丹入腹的剎那,體內氣息突然不受控製地亂湧,最終導致結丹功虧一簣。
這枚內丹是歐陽華托沈紅梅轉交的,他事後反覆檢查了無數遍,始終沒查出任何問題。
甚至在他閉關失敗後,歐陽華還特意過來安慰過他。
隻是歐陽華當時臉上的笑容,總讓朱大友心裡發毛,背後隱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他因結丹失敗而跌落至築基後期的修為,本就讓他惱恨萬分。
此刻見到陳陽這不合常理的提升速度,更是將陳陽視作了某種可能蘊含大機緣的移動寶庫,心中奪取之念愈發熾盛。
陳陽感受到那毫不掩飾的惡意,心中凜然。
愈發堅定了必須拿下掌門親傳弟子之位的決心。
隻有得到掌門的直接庇護,才能讓朱大友這等人物投鼠忌器。
他環顧四周,依舊沒有發現林洋的蹤跡。
「沒有來嗎?」
陳陽心中喃喃,略有疑惑,但並未太過在意。
此人行事向來神神秘秘,不來觀禮也屬正常。
真正讓他心中隱隱不安的,是另一個人的缺席……
楊天明!
距離試煉正式開始隻剩不到兩個時辰,平台上,觀禮台上,始終不見楊天明的身影。
這極不尋常!
按照林洋的說法,楊天明對掌門親傳之位有著渴望。
他絕無可能放棄。
「怎麼回事?」
陳陽眉頭微蹙,心中念頭飛轉。
難道出了什麼變故?
周圍其他參與試煉的弟子中,也響起了低低的議論聲,內容大多與楊天明相關。
「楊師兄……似乎沒有參加?」
「幸好他沒來!真是萬幸啊!」
「是啊,傳聞此人兇狠殘暴,仗著修為高深,行事肆無忌憚。我曾聽聞,有幾個弟子私下議論了他幾句,被他撞見,直接被打斷了手腳,修為盡廢!」
「沒錯,上次宗門集會,他便是鍊氣九層,實力強橫得可怕,如今恐怕更加強大了。他若參加,我等機會渺茫。」
陳陽聽著這些充滿畏懼的議論,若有所思。
就在這疑惑瀰漫之際,一道淩厲的劍光落下,沈紅梅的身影出現在觀禮台前排,她身後跟隨著幾名靈劍峰弟子。
其中一位白髮蒼蒼,卻精神矍鑠,眼中精光內蘊的老者,格外引人注目。
「是沈長老!」
「還有馮師兄!沈長老的親傳弟子!」
台下有弟子認出了那老者,正是沈紅梅的大弟子,馮子坤。
陳陽目光掃過,卻發現沈紅梅身邊並未見到宋書凡的身影。
「宋師兄沒有來嗎?」
他心中剛升起這個念頭。
忽然。
天際又是一道悠長的遁光疾馳而來,氣息渾厚磅礴,遠超鍊氣,赫然是築基修士!
遁光落在觀禮台,現出宋書凡沉穩的身影。
他徑直走到沈紅梅麵前,躬身一拜,聲音清晰傳開:
「師尊,弟子幸不辱命,已成功築基!」
廣場上頓時響起一片譁然與驚嘆!
「宋師兄築基成功了!」
「恭喜宋師兄!」
「我青木門又多了一位築基長老!」
沈紅梅冰冷的臉上露出一抹欣慰笑容,點了點頭:
「很好。」
台下議論再起:
「掌門真人結丹之後,宗門許多事務實際都由沈長老在處理。如今沈長老座下弟子又成功築基,看來隻要沈長老一旦結丹,下一任門主之位,非她莫屬了!」
陳陽聽著這些議論,目光不由地再次投向觀禮台上那道英姿颯爽的倩影。
沈紅梅身姿挺拔。
麵容雖有歲月痕跡,卻依舊清麗絕倫,帶著劍修特有的鋒銳與冷冽。
不知為何。
陳陽腦海中忽然閃過了當初在她洞府之中,她為自己溫潤經脈時的場景……
那輕紗之下若隱若現的曼妙輪廓,那近在咫尺的清冷氣息……
隔著冷泉水霧,似乎看不太清,又似乎什麼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股難以言喻,帶著些許僭越意味的燥熱,悄然自心底滋生,讓他不由得有些口乾舌燥。
他趕緊收斂心神,將這些不合時宜的雜念壓下。
目光再次掃向全場。
楊天明依舊不見蹤影。
這讓他心中的那點不安感,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漣漪逐漸擴大。
就在試煉即將開始的最後一刻,一道平淡無奇的身影,悄然出現在了觀禮台的最中央。
那是一個白衣少年,麵容俊朗,眼神溫潤。
少年並未刻意釋放威壓,隻是輕輕開口,說了一聲:「肅靜。」
兩個字。
卻彷彿帶著無形的力量,瞬間傳遍了整個青雲峰廣場,清晰地送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嘈雜的議論聲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扼住,頃刻間消失無蹤,廣場上落針可聞。
「是他?!他是……」陳陽瞳孔微縮,心中震動。
他一眼就認出了這白衣少年,正是當初在功法閣邀請他上三樓,並贈予他《乙木長生功》的那位白衣師兄!
「這位便是我們青木門的掌門,歐陽華真人!」
旁邊蒲團上,有見識廣博的弟子低聲向同伴解釋,語氣充滿敬畏:
「掌門真人結丹之後,常年在外雲遊或閉關,門中許多新晉弟子未曾得見真容。你既想成為掌門親傳,怎可連掌門都不認得?」
陳陽沒有說話,隻是心中瞭然。
其實在修煉《乙木長生功》,感受到其品階遠超尋常功法時,他心中就已對那日贈功的白衣師兄的身份有所猜測。
今日親眼見到對方站在觀禮台中央,不過是印證了心中的猜想罷了。
隻是那一日在功法閣,對方將自身氣息收斂得如同尋常弟子,手段著實高明。
然而。
讓陳陽真正感到意外甚至震驚的,並非歐陽華本人。
而是跟隨在他身後,緊接著出現的幾人!
在歐陽華身側,站著三道身影。
這三人並未刻意張揚。
但他們周身自然散發出的氣息,卻如同三座沉默的山嶽,磅礴浩大,深不可測,遠超觀禮台上的其他築基長老。
甚至……
與掌門歐陽華相比,也不遑多讓!
「金丹真人?!而且還是三位?!」
陳陽臉色微變,心中掀起巨浪。
青木門何時來了三位外宗的金丹修士?
這還不算完。
真正讓陳陽心臟猛地一縮,目光瞬間凝固的,是那三位陌生金丹真人身旁,並肩而立的兩道身影……
一女一男。
女子身著玉竹峰弟子服飾,容顏嬌美,正是趙嫣然!
而她身旁那名麵容俊秀,眉眼天生帶著幾分傲慢睥睨之色的青年,不是楊天明又是誰?!
他們……
怎麼會和三位金丹真人站在一起?
而且還站在掌門歐陽華的身邊?!
陳陽心中充滿了巨大的疑問與不解。
不僅是他。
廣場上幾乎所有弟子,包括許多長老,都將驚疑不定的目光投向了那三位陌生金丹以及楊天明二人。
議論聲再次低低地響起:
「那三人是誰?氣息好生可怕!」
「難道是外宗前來觀禮的前輩?」
「可我們齊國地處東域極西,靈脈匱乏,附近除了依附我青木門的幾個修仙家族,哪有什麼像樣的宗門?更別說一次性出現三位金丹真人了!」
「楊師兄和趙師姐怎麼會和他們在一起?」
就在滿場疑惑達到頂點時,站在中央的歐陽華,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緩緩開口了,聲音清晰地傳遍四方:
「今日,本是我青木門選拔掌門親傳弟子的試煉之日。不過,在試煉開始之前,本座尚有另外三件喜事,要向諸位宣佈。」
「喜事?」
眾弟子麵麵相覷,更加好奇。
歐陽華伸手指向身旁那三位氣度不凡的金丹修士,朗聲道:
「這第一件喜事,便是眼前這三位貴客的到來!他們乃是來自於……南域真龍世家,楊家的三位金丹真人!三位道友能蒞臨我青木門觀禮,實乃我青木門上下之榮幸!」
南域?
真龍世家?
楊家?
這幾個詞彙如同巨石投入平靜湖麵,瞬間引發了巨大的轟動!
弟子們臉上寫滿了震驚與嚮往。
南域,真龍世家……這對他們而言,簡直是傳說中才會存在的名詞!
那三位楊家金丹真人,麵對無數敬畏的目光,隻是微微頷首,神色平淡,帶著一種源自古老世家的矜持與高傲。
陳陽聽聞楊家二字,心中也是猛地一動,隱隱捕捉到了什麼。
歐陽華接著說道,笑容更盛:
「這第二件喜事嘛,便是三位楊家前輩,體恤我青木門地處東域偏遠,修行不易,特慷慨解囊,賜下丹藥!凡今日在場之內門弟子,外門弟子,乃至各位長老的弟子,見者有份!」
說罷,歐陽華大袖一揮,一股柔和卻磅礴的力量席捲整個廣場。
下一刻,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現了!
隻見無數道細小的流光,如同受到精準指引般,飛向廣場上的每一位弟子。
無論是平台上的試煉者。
還是下方觀禮的外門,內門弟子。
甚至是觀禮台上的柳依依、小春花等人麵前,都憑空懸浮出現了一枚龍眼大小,散發著濃鬱藥香與靈氣的丹藥!
「這……這丹藥!」
「當中的靈氣,好生濃鬱!比我平日服用的清元丹,強了數倍不止!」
「我的天!這藥力……感覺比丹霞峰出產的精品丹藥還要好!」
「楊家真是……太闊綽了!」
整個廣場瞬間沸騰了!
弟子們捧著那枚丹藥,如同捧著絕世珍寶。
一個個激動得麵色潮紅,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歐陽華的聲音適時響起,壓下了騷動:
「諸位弟子,此丹珍貴,回去之後靜心打坐,再行服用煉化,效果更佳。另外,此丹乃是出自於……天地宗!」
……
「天地宗?!」
「竟然是天地宗的丹藥!」
「那可是我們東域煉丹界的執牛耳者!無數修士夢寐以求!」
「我一定要好好珍藏,找個最佳時機服用!」
弟子們的熱情被徹底點燃,對楊家更是感激涕零。
然而。
觀禮台上的朱大友,看著身旁弟子手持的那枚丹藥,卻是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他是行家,自然看得出,這丹藥雖出自天地宗不假。
但看其成色,丹紋,最多也就是天地宗內普通藥童,丹童練手之作。
品質實在一般,雜質頗多。
也就在青木門這等偏遠之地,才會被奉若至寶。
「井底之蛙。」他心中鄙夷。
陳陽也打量著懸浮在自己麵前的丹藥。
或許是服用過太多丹藥,又或許是蚯蚓功讓他對能量本質的感知越發敏銳。
他同樣察覺到了這丹藥內裡蘊含的雜質,藥力雖顯濃鬱,卻不夠精純。
他不動聲色,並未像其他弟子那般激動,目光依舊牢牢鎖定在高台之上。
他的視線,不可避免地與站在三位金丹真人身旁的趙嫣然對上了。
趙嫣然的目光複雜,帶著一絲幽怨,一絲不甘,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意味。
而楊天明,則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的傲慢依舊。
就在這時,歐陽華說出了第三件事,也是讓陳陽,乃至讓全場瞬間陷入死寂的一句話:
「至於這第三件喜事嘛……」
歐陽華笑容滿麵,目光落在了楊天明身上,聲音洪亮,帶著無比的欣慰:
「便是楊家此番前來,尋回了失散在外的血脈宗親!」
……
「血脈宗親?」
「是誰?」
弟子們麵麵相覷,紛紛猜測。
陳陽心中那模糊的預感驟然清晰。
他猛地抬頭。
目光如電,直射高台!
歐陽華沒有賣關子,朗聲宣佈,聲音傳遍四方:
「這位真龍世家宗親,便是我青木門內門弟子,楊天明!」
他繼續笑道,語氣充滿了鼓勵與祝福:
「今日試煉結束後,天明便要隨三位楊家前輩,前往南域修行深造了!此乃天大機緣,可喜可賀!讓我們一同為他祝賀!」
「轟——!」
整個廣場先是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隨即爆發出震天的譁然!
楊天明?!
他竟然是南域真龍世家,楊家的血脈?!
而且馬上就要離開青木門,前往那傳說中南域修行了?!
這訊息太過震撼。
如同平地驚雷,炸得所有人頭暈目眩!
陳陽的臉色驟然變化,瞳孔收縮,心中翻江倒海!
他一直視為此次試煉最強對手的楊天明,竟然……
要以這種方式離開?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完全打亂了他的預期!
不光是陳陽。
站在歐陽華不遠處,一直神色清冷的沈紅梅,在聽到這個宣佈時,嬌軀也是微不可察地一震,美眸中閃過一絲極度的錯愕與恍然!
她看向笑容滿麵,彷彿做成了一樁天大好事的歐陽華。
又看了看高台上神色複雜,並無多少喜色的楊天明。
以及那三位氣度矜持的楊家結丹修士……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劃過沈紅梅的心間:
「三個月前,師兄他突然離宗,說是修行……原來是為了這件事!」
「可是……」
她目光銳利地審視著歐陽華那幾乎要溢於言表的喜悅,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心中不由得升起一個古怪的念頭:
「師兄他這副樣子……怎麼看,都像是……費盡心思,終於把楊天明,賣了個好價錢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