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驗步法?
這個理由讓陳陽心中的懷疑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更深了。
他從齊國皇城之行,本就帶著幾分避禍的意味,林洋的突然出現,實在太過巧合。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繞圈子,直接問道:
「林洋,你為何要如此幫我?傳授步法,如今又特意尋來檢驗……難道是……你與楊天明有什麼化解不開的恩怨?是因為……趙嫣然嗎?」
「趙嫣然?」
林洋聽到這個名字,臉色瞬間冷了幾分。
那雙帶著幾分陰柔之氣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超順暢,.任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陳兄,你未免太高看她了。我最厭惡的,便是趙嫣然這一類人,看似情深,實則……」
他話語頓住,似乎不願多提,轉而道:
「至於我為何幫你,自然有我的道理。隻要陳兄將來獲得掌門親傳弟子的位置後,幫我一個小忙即可。」
「小忙?」
陳陽心中疑惑更甚:
「什麼忙?」
「到時候再說。」
林洋擺了擺手,一副現在不願多談的樣子:
「隻希望屆時陳兄不要拒絕纔好。」
陳陽沉默下來,心中飛快盤算。
林洋此人神秘莫測,其目的絕不可能簡單。
這小忙恐怕不小。
但他此刻確實承了對方的情,兩次救命,加上傳授步法。
現在翻臉,於情於理都不合適。
「好。」
陳陽抬起頭,目光平靜:
「若他日我真有幸成為掌門親傳,隻要你所求之事不違背道義,不危及宗門,必當盡力。」
他沒有把話說死,留下了轉圜的餘地。
林洋似乎對他的回答還算滿意,嘴角微勾:
「那就說定了。現在,還是先讓我檢驗你的步法吧。」
「如何檢驗?」陳陽問。
「簡單。」
林洋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我來模仿楊天明,與你交手。」
「模仿楊天明?」
陳陽一愣,下意識道:
「楊天明是鍊氣九層修為,你不過鍊氣八層,如何能模仿其神髓……」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戛然而止。
隻見麵前的林洋,眼神驟然變了!
那股常駐的陰柔之氣瞬間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傲慢,彷彿世間萬物皆不入其眼。
那眼神,那姿態,甚至連周身散發出的那股隱隱的壓迫感,都與那日在廣場上咄咄逼人的楊天明一般無二!
這絕非簡單的模仿!
陳陽心中劇震,這簡直就像是……楊天明本人站在了他麵前!
下一刻,不等陳陽細想,林洋動了!
速度極快,如同猛獸,身形一閃便已逼近,一掌直劈陳陽麵門,掌風淩厲,帶著鍊氣九層修士纔有的強橫靈力波動!
太快了!
陳陽甚至沒能完全反應過來。
完全是憑藉這半個月觀摩築基時鍛鍊出的對靈氣流動的敏銳感知,以及身體在無數次練習驚鴻步後形成的本能。
腳下步伐下意識地一錯。
身形如同被微風拂動的柳葉,間不容髮地向後飄退半步。
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突如其來的一掌。
掌風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帶起幾縷髮絲。
然而。
攻擊並未停止。
林洋一招落空,毫不停滯,左腿如鋼鞭般橫掃而出,直取陳陽下盤,攻勢連綿不絕,狠辣異常。
陳陽心中凜然,再不敢有絲毫分神,全力運轉驚鴻步,身形在小小的院落中輾轉騰挪,化作一道道模糊的殘影。
他不敢硬接,隻能憑藉步法的精妙不斷閃避。
對方的攻擊如疾風驟雨,每一招都直指要害,靈力澎湃,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十個回合!
僅僅十個回合!
陳陽已是額頭見汗,呼吸急促。
他終究是初入鍊氣八層,對力量的控製和速度的爆發,遠不如對方這模仿出的鍊氣九層來得圓融老辣。
一個不留神,腳下步伐慢了半分,後背便「咚」的一聲,重重撞在了院牆之上。
退路已絕!
而林洋的手掌,已然緊隨而至,攜著沛然莫禦的力量,眼看就要印在他的胸口!
躲不過了!
陳陽瞳孔驟縮。
眼睜睜看著那手掌在眼前放大。
他甚至能看清對方掌紋間流動的細微靈光。
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準備硬扛這一擊。
預想中的重擊並未到來。
那隻手掌在觸及他胸前衣襟的瞬間,力道驟然消散得無影無蹤,隻剩下指尖輕輕點在了他的胸口。
隨即。
那隻手越過他的肩膀,輕輕按在了他背後的牆壁上。
陳陽猛地睜開眼,對上了一雙含笑的眸子。
那屬於楊天明的傲慢眼神已經褪去,重新變回了林洋那帶著幾分戲謔的目光。
「你……」
陳陽張了張嘴,隻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林洋保持著揮掌的姿勢,嘴角微揚,帶著審視的意味看著他。
半晌。
陳陽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和頹然,喃喃道:
「我輸了。」
他甚至沒能做出一次有效的反擊,全程都在被動地狼狽閃躲。
「不,你合格了。」
林洋收回按在牆上的手,後退一步,拉開了距離,語氣平淡地評價道。
陳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氣血和挫敗感,苦笑道:
「哪裡合格?我連還手都沒能做到。」
他心中清楚,即便自己第一時間就全力應對,恐怕也最多多支撐幾十個回合,落敗是遲早的事。
林洋卻搖了搖頭,道:「不,你能在楊天明手下躲開這幾次攻擊,已經合格了。」
「什麼意思?」陳陽不解。
「我又不指望,你真的能憑現在的實力,正麵勝過楊天明。」
林洋看著他,目光深邃:
「我教你步法,本就不是為了讓你與他纏鬥,而是為了……在關鍵時刻,創造出那麼一個還手的瞬間。」
「還手的瞬間?」
陳陽更加迷惑了。
在彼此的實力差距麵前,一個瞬間的還手機會,又能改變什麼?
林洋臉上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
「放心,我既然來找你,自然有辦法幫你。我可以幫你……作弊,勝過楊天明。」
作弊?
陳陽心頭一跳。
修仙之路,步步荊棘,靠作弊取勝,終究是旁門左道,而且風險極大。
他正想追問,卻感覺林洋靠得有些過近了,那帶著淡淡清冽氣息的呼吸幾乎拂在他的臉上,讓他有些不自在。
「林洋,你先讓開些。」陳陽微微側頭,開口說道。
林洋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從善如流地後退了兩步,輕輕咳嗽了兩聲,掩飾住一瞬間的不自然。
他抬頭望瞭望天色,此刻夕陽已完全沉入地平線,天邊最後一抹霞光也即將被墨色吞噬,一輪皎潔的明月悄然爬上了枝頭。
「今天晚上月色很美。」
林洋忽然轉移了話題,聲音變得輕緩:「陳兄,有沒有興趣,和我去海上賞月?」
「賞月?」
陳陽此刻滿腦子都是如何應對楊天明和朱大友的威脅,哪有這等閒情逸緻,當即搖頭拒絕:
「沒有。我還要打坐靜修,鞏固修為。」
林洋聞言,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眸色暗了暗,沉默片刻後,語氣變得有些疏離:
「既然如此,那我便回去了。」
說完,他竟真的作勢欲走。
「等等!」
陳陽連忙叫住他:
「你……你不是說有勝過楊天明的辦法嗎?這……」
林洋停下腳步,默默轉過身,一雙眼睛在漸濃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明亮,就那樣靜靜地盯著陳陽,似乎在等待一個回答。
陳陽看著他這副模樣,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對方或許並非真的隻是想賞月……
他想起林洋之前的種種幫助,以及剛才那番作弊的言論。
心中權衡再三,最終還是妥協了。
「……賞月嗎?」
陳陽嘆了口氣:
「也罷,修行之道,張弛有度。去走走也好。」
聽到這個回答,林洋臉上瞬間陰轉晴,笑容重新綻開,帶著幾分得逞的意味:
「那便隨我來。」
說罷,他身形一晃,已如一片羽毛般輕飄飄地躍上院牆,隨即化作一道青影,向著西方疾馳而去。
陳陽不敢怠慢,體內靈力運轉,緊隨其後。
兩人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齊國皇宮,掠過燈火闌珊的城池,飛過寂靜的田野和山巒,一路向西。
夜風在耳邊呼嘯,不知飛了多久,陳陽忽然嗅到了一股獨特的,帶著鹹腥氣息的濕潤空氣。
他精神一振,目光向前方望去。
翻過最後一道高聳的山嶺,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無邊無垠的深藍色水域,在皎潔的月光下,靜靜地呈現在他的麵前。
波濤輕輕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嘩啦啦的聲響,捲起細碎的白色浪花。
月光如練,灑在海麵上,映出粼粼波光,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與星空融為一體。
陳陽看到海的瞬間,整個人都愣住了,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下,怔怔地望著前方。
「這……真的有海……」
他喃喃自語,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時候聽村子裡的老人說過,齊國的西邊有大海,但因為隔著連綿的高山,路途艱險,從未見過……原來,山的那邊,真的……是海。」
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和開闊感充斥著他的心胸。
他自幼生長在山下,所見不過是群山環繞,何曾見過如此壯闊無邊的景象?
一時間,他竟有些癡了,沉浸在這月下大海的磅礴與靜謐之中。
「走吧。」
林洋的聲音在一旁響起,打破了陳陽的沉醉。
他不知何時已走到海邊停泊的一艘小木船旁,正目光淡淡地看著陳陽。
陳陽回過神來,走到船邊,猶豫了一下,說道:
「林洋,我們……就在這海邊賞月吧?海上風大,而且……聽說很危險。」
「危險?」
林洋挑眉:
「有何危險?你已是鍊氣八層的修士,還怕凡俗間的風浪不成?」
「不是風浪。」
陳陽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孩童般的心有餘悸:
「是我原來聽村子裡老人講的,說這大海深處,通往西方妖域,海裡有很多妖怪,又醜又嚇人,會從西邊跑過來,專門吃人肉。」
這是他從小聽到大的故事,齊國的孩童幾乎無人不知。
他甚至還記得。
小時候趙嫣然晚上鬧著不肯睡覺,他就拿這個故事嚇唬她,直把趙嫣然嚇得小臉煞白,躲進被子裡瑟瑟發抖,最後還真暈了過去,為此他還被長輩責罰了一頓。
這故事在他心裡留下了不小的陰影。
林洋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妖怪?你又真見過妖怪嗎?」
「沒見過。」
陳陽老實回答:
「但也怕。」
這是他的實話,對於未知的,被描繪得猙獰可怕的事物,心存畏懼是人之常情。
就在陳陽磨磨蹭蹭,心中掙紮之際,林洋卻已輕巧地躍上了小船,站在船頭,月光將他身影拉得修長。
他回過頭,目光冷冷地看著陳陽,語氣明顯帶上了不悅:
「你愛來不來。」
說完,他竟真的不再理會陳陽,自顧自地走進了船艙。
陳陽看著那隨波輕輕晃動的小船,又看了看眼前這片在月光下顯得神秘而幽深的大海,咬了咬牙。
必須勝過楊天明!
不僅僅是為了洗刷過去的屈辱,更是為了應對來自朱大友的巨大壓力。
他必須拿下那個掌門親傳弟子的位置,否則,真可能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林洋口中的作弊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
想到這裡。
他不再猶豫。
縱身一躍,也落在了船板上。
他剛站穩,船艙裡就傳來林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滿的口吻:
「愣著幹什麼?去劃船啊。」
陳陽「喔」了一聲,走到船尾,拿起那裡的船槳。
這時他纔看清,林洋已然在船艙中間的小桌旁盤膝坐下,桌上不知何時竟擺上了幾碟精緻小菜和一壺酒。
他正自斟自飲,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陳陽頓時有些無語,搞了半天,自己是來當苦力的,對方倒是瀟灑。
林洋似乎察覺到他目光,也不看他,隻是端起酒杯,又仰頭喝了一杯,彷彿在生悶氣一般。
隨後才伸手指了一個方向:「往那邊劃。」
陳陽無奈,隻得按照他指示的方向,奮力劃動船槳。
小船破開平靜的海麵,向著月光流淌的深處駛去。
他身為修士,體力遠超凡俗,劃船自然不在話下,小船速度頗快。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周圍的海域越發空曠,離岸邊已遠。
就在這時,陳陽忽然發現,前方不遠處的海麵上,似乎出現了一道奇異的景象。
一道肉眼可見的,如同巨大幕布般的紅色光膜,憑空立在海天之間,向上看不到頂,向左右望不到邊際,彷彿將整個世界都分割成了兩半。
光膜表麵流光閃爍,隱隱有複雜的符文流轉,散發出一種古老,浩瀚而又令人心悸的威壓。
小船在光膜前停下,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陳陽看著這超乎想像的奇景,愣住了,下意識地問道:
「這是什麼情況?為什麼……這裡會有一道結界?我們過不去了。」
林洋不知何時已從船艙中走出,站在陳陽身邊,望著那紅色的光膜,語氣平淡地說道:
「這是東土大能佈置下的結界,用以阻隔東西兩片大陸。」
「阻隔東西大陸?」
陳陽心中震撼更甚:
「為何要佈置如此龐大的結界?」
林洋抬起頭,看向陳陽。
月光下,他的眼眸深處,似乎有兩簇幽紅色的光芒在隱隱閃爍,如同暗夜中的鬼火。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縹緲感,緩緩說道:
「因為……結界的那一邊,西域……真的有妖怪啊。」
陳陽心裡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脊梁骨。
他下意識地回頭,正好對上林洋那雙閃爍著幽幽紅光的眼睛,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詭異和驚悚。
他嚇得心頭狂顫,手一抖,差點將握著的船槳掉進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