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通竅重新塞回玉瓶,扔回儲物袋角落之後。
陳陽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開始嘗試按照那所謂的上古吐納法進行修煉。
這法門確實玄奧,與他之前所知的任何呼吸導引之術都大相逕庭。
它不再僅僅依賴於口鼻的呼吸。
而是試圖引動周身毛孔乃至更深層次的穴竅,與周遭天地產生一種微妙的共鳴。 追書神器,.隨時讀
讓靈氣如同涓涓細流,從全身各處滲入,而非僅從口鼻灌入。
每一次按照法門路線運轉靈力,陳陽都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對空氣中靈氣的感知變得敏銳了許多。
身體彷彿變成了一個無時無刻不在進行著微呼吸的海綿。
服用下去的靈元丹或是妖獸內丹,其藥力化開的速度和效率,也確實有了顯著的提升。
原本如同溪流般緩慢滋養經脈的靈力,如今彷彿變成了奔騰的江河。
洶湧澎湃,推動著他的修為以一個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著。
不過短短數日苦修,他竟隱隱感覺,自己那剛剛突破不久的鍊氣七層修為,已然徹底穩固,並且朝著鍊氣八層的門檻發起了衝擊!
這種速度,若是傳揚出去,足以讓絕大多數內門弟子瞠目結舌。
然而。
在這看似一片大好的修煉態勢下,陳陽心中卻始終縈繞著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安。
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彷彿平靜水麵下潛藏著未知的暗流。
具體是哪裡不對,他又說不上來。
是靈力運轉時,某些細微經脈傳來的、不同於以往的輕微刺癢感?
還是偶爾氣血奔湧時,那過於旺盛、幾乎有些不受控製的躁動?
亦或是……
一種源自本能直覺的警告?
他仔細內視過多次,經脈似乎比以往更加寬闊堅韌,靈力也愈發凝實,並未發現任何明顯的損傷或淤塞。
他將這絲不安歸咎於,自己可能是初次接觸如此奇特的吐納法,身體尚未完全適應。
直到這一日。
他正在院落中。
迎著初升的朝陽,全神貫注地運轉那上古吐納法。
引導著體內煌滅劍訣的劍氣與乙木長生功的靈力交替流轉,淬鍊肉身與經脈。
忽然。
院門被人敲響。
陳陽檢視後,開啟院門。
兩道熟悉而輕快的身影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陳師兄!我們回來啦!」
一個清脆如同黃鸝鳥般的聲音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歡欣。
陳陽緩緩收功,吐出一口帶著淡淡劍意的濁氣,轉頭望去。
隻見來人正是許久未見的柳依依與小春花!
兩女皆穿著玉竹峰親傳弟子特有的,繡著青翠竹葉的月白裙衫。
氣質比起在蝴蝶穀做雜役時,已然有了天壤之別。
柳依依身形窈窕,眉目如畫,更添了幾分清麗出塵。
小春花則依舊是那副嬌憨活潑的模樣,圓圓的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
兩人一進院子,目光四下掃視,小春花便忍不住「咦」了一聲。
她指著原本陳陽居住的主屋位置,那裡如今隻剩下一片清理過的空地,好奇地問道:
「陳師兄,你的閣樓呢?怎麼不見了?」
陳陽臉上露出一絲尷尬,解釋道:
「前陣子練習術法時,一時不慎,靈力失控,不小心給毀了。不過沒關係,我暫時住在你們之前留下的房間裡。」
他指了指旁邊那間屬於柳依依的小屋。
小春花聞言,吐了吐舌頭,驚嘆道:
「陳師兄練功真用心啊,連房子都練沒了!」
柳依依則是關切地看了陳陽一眼,輕聲問道:
「陳大哥,你沒受傷吧?」
「無礙,隻是毀了屋子而已。」
陳陽擺了擺手,轉而問道:
「你們怎麼突然下山來了?在玉竹峰上修行可還順利?」
柳依依答道:
「我們是向師尊請了假,特意下山來看看你的。」
她說著,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在玉竹峰一切都好,師尊她……對我們很是照顧。」
一旁的小春花迫不及待地搶著說道,語氣中充滿了炫耀和喜悅:
「陳師兄!你看!你看!我已經鍊氣四層啦!柳姐姐也快要突破了!我們修為提升可快啦!」
陳陽聞言,仔細感知了一下兩女身上的靈力波動。
果然都比離開時強大了不少。
柳依依雖然還是鍊氣三層修為,氣息卻更為精進。
至於小春花,儘管性子喜歡玩樂,但許是天賦更高,修為反而更勝一籌,踏入了鍊氣四層的境界。
他心中也為她們感到高興,點頭贊道:
「不錯,進度很快。看來宋長老對你們悉心栽培了。」
小春花用力點頭,嘰嘰喳喳地說道:
「是啊是啊!神仙姐姐雖然……雖然不怎麼親自指教我們修行功法,她好像更喜歡待在洞府裡看那些厚厚的話本雜劇……但是!她給了我們好多好吃的丹藥!吃著吃著,修為就自己漲上來啦!」
「神仙姐姐?」
陳陽愣了一下。
柳依依掩嘴輕笑,解釋道:
「就是我們師尊,宋長老。小春她非要這麼叫,說師尊像畫裡走出來的神仙一樣好看。」
陳陽若有所思。
他之前得知,柳依依和小春花是由玉竹峰的宋佳玉長老救助,並收為弟子後。
心中一直存著感激,想要找機會當麵致謝。
但那位宋長老深居簡出,極少在宗門內走動,常年於玉竹峰洞府清修。
他一個男弟子,實在不便貿然登門。
此刻聽到小春花這般稱呼,倒是覺得那位素未蒙麵的宋長老,似乎並非想像中那般不食人間煙火,嚴肅古板。
隨即。
他又想起一人,神色微凝,問道:
「那……趙嫣然也在玉竹峰上修行,她……她沒有找你們麻煩吧?」
他深知趙嫣然性子驕縱,如今柳依依和小春花鯉躍龍門,他擔心會引來對方的妒忌和刁難。
小春花聞言,立刻挺了挺小胸脯,說道:
「她哪有那個膽子啊!我們現在可是有神仙姐姐撐腰的人了!她見了我們,敢亂來嗎?」
柳依依也輕輕搖頭,語氣平和地說道:
「在峰上遇見她兩次,雖然她麵色不太好看,眼神也……不太友善,但並未發生什麼衝突。我們都主動繞開走了,不想給師尊添麻煩。」
陳陽點了點頭,放下心來:
「這樣就好。在玉竹峰上,有宋長老庇護,她確實不敢太過分。」
他能想像到趙嫣然那憋屈又無可奈何的樣子。
心中並無多少快意,隻覺物是人非。
這時。
柳依依將一直提在手中的一個多層竹製蒸籠放在了院中的石桌上,對陳陽柔聲說道:
「陳大哥,我下山前,特意給你做了一點小菜和點心,都是你以前喜歡的口味。還熱著呢,我去拿碗來裝一下。」
陳陽看著那熟悉的蒸籠,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暖流,連忙道:
「我去拿吧,你們坐著歇會兒。」
說著。
他轉身走進小屋,從灶台邊那摞碗裡,拿了三個乾淨的出來。
他刻意避開了混在其中的那隻神秘陶碗。
三人圍坐在石桌旁,就著簡單卻精緻的小菜和點心,邊吃邊聊。
陽光透過竹葉縫隙灑下,在院子裡投下斑駁的光影,氣氛溫馨而融洽。
陳陽看著眼前巧笑嫣然的柳依依,和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小春花,心中感慨萬千。
即便她們如今身份不同,是玉竹峰尊貴的親傳弟子……
但彼此之間這份源自微末時的情誼,似乎並未因此而改變,依舊純粹而溫暖。
很快吃完了東西,柳依依站起身,說道:
「陳大哥,我去後院藥田看看。之前種下的那些草木靈藥,不知道長得怎麼樣了。」
陳陽聞言,下意識地想要勸阻:
「依依,你現在已是親傳弟子,這些雜事……」
柳依依卻微笑著打斷了他,語氣自然地說道:
「沒事的,陳大哥。過去在蝴蝶穀伺候那些靈植習慣了,幾天不看看,反而覺得手癢。況且,看著它們一點點生長,我心裡也歡喜。」
見她堅持,陳陽也不再說什麼,心中對柳依依這份不忘本心的質樸更是添了幾分好感。
柳依依去了後院,院子裡便隻剩下陳陽和小春花兩人。
小春花眼珠一轉,忽然跳到院子中央,對陳陽說道:
「陳師兄!你想不想看我最近學習的《碧波訣》!我練得可好了!」
陳陽看著她那副躍躍欲試,求表揚的模樣,不由得笑了起來,配合地說道:
「好啊,那我可要好好看看,我們春花的《碧波訣》練到什麼火候了。」
小春花立刻有模有樣地掐動法訣,調動體內水屬性靈力。
隻見她周身泛起淡藍色的水光,雙手向前一推。
一道略顯稚嫩卻已然具備形態的碧色水波憑空出現。
如同一個透明的罩子,朝著陳陽籠罩而去!
「碧波訣·水牢困!」
陳陽隻覺得周身一緊。
一股柔和卻帶著韌性的水屬性靈力將他包裹了起來,形成了一個方圓丈許的碧色水牢。
這招式,他再熟悉不過。
當初與趙嫣然交手時,就曾吃過這一招的虧。
他感受了一下這水牢的強度,不由得莞爾。
小春花畢竟隻有鍊氣四層的修為。
這水牢看似有形,實則力量分散。
遠不如趙嫣然施展時那般凝實堅韌。
以他如今鍊氣七層的修為,隻需稍稍催動靈力,便能輕易將其震散。
小春花卻是不知深淺,笑著調侃道:
「哈哈,陳師兄,我這水牢把你困住了。哈哈,你要被我抓回去當壓寨郎君咯!」
陳陽搖頭淺笑,道:
「好好好,這法術還算精妙,不過啊,你這水牢,恐怕還困不住鍊氣七層的我。」
說著。
他便準備像往常一樣,運轉體內靈力,將這層水膜輕易沖開。
然而,就在他心念一動,靈力驟然勃發的瞬間!
異變陡生!
他隻覺得體內那原本運轉流暢的靈力,彷彿瞬間脫韁的野馬,失去了控製!
一股遠超他預料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他周身毛孔和穴竅中猛地爆發出來!
「轟——!」
一聲並不響亮,卻異常沉悶的爆鳴聲響起!
那困住他的碧波水牢,在這股突如其來的狂暴力量衝擊下,連一息都沒能支撐住,瞬間就如同被戳破的水泡般,炸裂開來。
化作漫天細碎的水珠,四散飛濺!
然而。
力量並未就此止歇!
緊接著。
陳陽隻聽到「嗤啦」一陣裂帛般的脆響!
他低頭一看。
瞳孔驟然收縮!
他身上穿著的那件普通青布弟子袍,竟在這失控靈力的外泄衝擊下,從領口到袖口,再到衣擺,瞬間被撕裂成了無數碎片,如同蝴蝶般紛紛揚揚地飄落!
他整個人,就這麼赤條條地,毫無遮掩地,站在了院子中央!
陽光毫無阻礙地照射在他精壯勻稱、因為淬體而線條分明的身軀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陳陽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
而站在他對麵,原本正準備看陳師兄如何輕鬆破開水牢的小春花,此刻也徹底呆住了。
她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一眨不眨地,落在了陳陽那毫無遮攔的身體上……
空氣死寂了足足兩三息。
「怎麼……岔氣了!」
陳陽猛地反應過來,幾乎是手腳並用地,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從儲物袋裡胡亂扯出一套備用的衣物,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
因為過於慌亂,褲子甚至穿反了一次,又趕緊調整過來。
而小春花,直到陳陽差不多把衣服穿好,才彷彿從石化狀態中解除。
她的小臉瞬間紅得像要滴出血來,連耳朵根和脖頸都染上了一層緋色。
她猛地低下頭,雙手不知所措地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巨大的窘迫:
「我……我……我去找柳姐姐!幫她……幫她捉蟲!對!藥田裡一定有蟲!」
說完。
她根本不敢再看陳陽一眼,如同受驚的小兔子般,轉身就朝著後院跑去,腳步踉蹌,差點被地上的青石板絆倒。
跑向後院的路上,小春花的心還在「砰砰」狂跳。
腦海中不受控製地反覆回放著剛才那驚鴻一瞥的畫麵。
她下意識地抬起一隻小手,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肚臍眼附近,輕輕按了按,似乎在測量著什麼。
很快。
她覺得這個位置似乎不太對,小手又猶猶豫豫地,慢吞吞地往上移動了好幾寸。
一直按到了胸口偏下的位置。
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預想著什麼,然後又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臉蛋更紅了。
後院藥田裡。
柳依依正彎腰仔細檢視一株靈草的葉片,聽到急促的腳步聲,抬起頭。
看到小春花滿臉通紅,神色慌亂地跑過來,不由得奇怪地問道:
「小春?你怎麼了?臉這麼紅?是跑得太急了嗎?還是……胃不舒服?」
她注意到小春花一隻手還按在肚子上。
小春花跑到柳依依身邊,喘了幾口氣,眼神躲閃,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分享驚天秘密般的緊張和羞澀:
「柳姐姐……你……你過來,我……我給你說個悄悄話……」
柳依依被她這神秘兮兮的樣子弄得更加疑惑,順從地彎下腰,將耳朵湊了過去。
小春花踮起腳尖,用手攏在嘴邊,在柳依依耳邊用氣聲飛快地說了幾句。
隻見柳依依那白皙如玉的耳朵,幾乎是瞬間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並且迅速蔓延到了整個臉頰!
她猛地直起身,又羞又急地瞪了小春花一眼,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
「小春!你……你不要胡說八道啊!一定是……一定是你看錯了!不可能的!不許再亂說了!」
……
前院。
陳陽好不容易穿戴整齊,臉上的燥熱卻久久未能退去。
他站在原地,眉頭緊鎖,心中充滿了驚疑和後怕。
「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仔細回味著靈力失控的那一瞬間:
「為什麼靈力會突然暴走?是乙木長生功出了問題?還是……那縷煌滅劍氣不受控製了?」
他嘗試著再次運轉靈力,卻發現一切又恢復了正常,彷彿剛才那恐怖的爆發隻是一場幻覺。
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覺,地上那些破碎的布條就是鐵證!
「難道是……那吐納法的問題?」
一個念頭如同冰錐般刺入他的腦海:
「這法門讓我的靈力吸收和運轉效率大增,但也讓靈力變得……更加活躍,甚至……難以精細掌控?」
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這幾日修煉時那隱隱的不安感,似乎在此刻找到了根源!
就在他心神不寧,準備仔細內視檢查一番的時候,院落的籬笆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清晰而規律的敲門聲。
「咚咚咚——」
陳陽心中有事,被打斷了思緒,有些不耐。
但也來不及細想,便走過去開啟了房門。
然而,當看清門外站著的人時,他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一瞬間凝固了!
隻見門口赫然站著三名身穿丹霞峰弟子服飾的修士!
他們氣息沉凝,目光銳利,為首一人麵色白淨,眼神卻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漠。
陳陽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想要立刻關上房門,然後不顧一切地禦劍沖天,朝著靈劍峰亡命奔逃!
但理智在最後關頭拉住了他。
此刻關門,不利,要儘量鎮定!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努力擠出一絲疑惑的神色,聲音儘量保持平穩,開口問道:
「幾位師兄……不知大駕光臨,有何指教?」
那為首的白淨弟子,目光在陳陽臉上掃過,又瞥了一眼他身後略顯淩亂的院落,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開門見山地問道:
「陳陽師弟,據我等調查,在之前宗門實行『禁丹令』期間,你是否曾在坊市攤位,公開販賣過妖獸內丹?」
來了!
果然還是來了!
陳陽心中「咯噔」一聲,暗道不好!
最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他喉嚨有些發乾,但事到臨頭,反而冷靜了幾分。
他知道狡辯無用,隻能將原因推到妖獸暴動上。
他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坦然:
「是的。之前妖獸暴動時,師弟我確實僥倖獵殺了數頭低階妖獸,將其內丹拿到坊市上,換了點靈石補貼修煉之用。不知這……可是違反了宗門哪條戒律?」
他試圖將事情定性為個人獵獲的正常交易。
然而。
那白淨弟子根本不為所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用一種公式化的語氣,清晰而冰冷地說道:
「既然承認便好。陳師弟,請你現在就跟我們走一趟吧,去丹霞峰將此事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