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一個月前。
當陳陽在晉升試煉中擊敗李炎的訊息,傳到玉竹峰時。
趙嫣然心中便掀起了波瀾。
那個她曾以為會永遠沉淪於凡俗,與她仙凡永隔的夫君,竟展現出瞭如此驚人的潛力和實力。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在她心中滋生。
有驚訝,有不解,或許……
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悔意,與重新燃起的佔有慾。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確實想過要來找陳陽,試圖再續前緣。
畢竟,陳陽是她心底深處始終無法完全抹去的一道影子。
然而。
隨後她推算今年後山妖獸暴動將近,便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她趙嫣然,從來就不是什麼悲天憫人,願意屈尊降貴去救助低階同門的人。
回想起自己剛入山門做雜役的那一年,同樣遭遇妖獸暴動,她孤身一人躲在陰冷潮濕的山洞裡,聽著外麵妖獸的嘶吼和同門的慘叫聲,恐懼而無助。
何曾有過誰來救她?
如今她身份不同往日,更不願去沾染那些麻煩。
於是…
她乾脆尋了楊師兄,兩人一同在玉竹小樓閉關,日夜修行,精進修為。
閉關效果顯著。
待到出關之時,她已成功突破至鍊氣七層,碧波訣運轉更為圓融,實力大增。
而楊天明更是藉此契機,修為攀升至鍊氣九層,已然可以開始籌備築基事宜,前途一片光明。
修為突破帶來的喜悅尚未散去,她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依舊是陳陽的身影。
加之從一些弟子口中零星聽聞,陳陽在妖獸暴動中為救助同門而受傷的訊息,她心中那份念頭更甚。
甚至還特意準備了一些上好的療傷丹藥。
想著藉此由頭緩和關係,再圖後續。
她滿心以為,自己屈尊前來,又帶著丹藥關懷,陳陽即便仍有怨氣,也該有所軟化。
可她萬萬沒想到,推開那扇院門,看到的竟是如此刺眼的一幕……
那個她之前就暗中調查過,出身風塵的柳依依,竟然與陳陽同住一個院落!
不僅如此!
旁邊還有一個年紀更小,眉眼嬌媚,一看就絕非良家的女弟子!
這讓她如何能接受?
自己放下身段前來,看到的卻是陳陽左擁右抱的場景!
此時此刻。
再被小春花指著鼻子辱罵,尤其是那句惡毒的「胸口沒有二兩肉」,更是精準地戳中了趙嫣然內心深處的自卑。
她隻覺得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殺心驟起!
若非陳陽擋在麵前,她絕對會立刻出手,讓那個口無遮攔的小賤人血濺當場!
陳陽敏銳地感受到了趙嫣然身上那一閃而逝的淩厲殺氣。
他上前一步,將小春花擋在身後,聲音沉冷,再次問道:
「趙嫣然,你到底來此,所為何事?」
同時。
他目光微動,察覺到趙嫣然身上散發出的靈力波動比上次見麵時強橫了不少。
赫然已是鍊氣七層的修為!
趙嫣然強行壓下心中的殺意,下巴微抬,帶著一絲修為突破後的自得,說道:
「近日修煉略有所成,心中掛念夫君,特來看看。」
她目光掃過陳陽,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到驚訝或讚許的神色。
陳陽麵無表情,心中卻飛速盤算。
若是動手,他自信憑藉《九轉淬體訣》和遠超同階的肉身力量,並不懼怕剛剛突破鍊氣七層的趙嫣然。
但問題是,趙嫣然的目標很可能不是他,而是他身後的柳依依和小春花。
剛才那詭異的「禁言術」還歷歷在目。
若她執意要對兩女下手,自己未必能時時護得周全。
想到這裡,陳陽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立刻將人趕走的衝動,轉頭對身後閣樓方向沉聲道:
「依依,帶春花進去。」
小春花聞言,頓時急了,扒著陳陽不肯走,嘴裡還在嚷嚷:
「陳師兄!我不進去!我知道,她那種貨色我可見多了!就是嫉妒!嫉妒我和柳姐姐能跟陳師兄住在一起,她能嗎?她……」
「閉嘴!進去!」
陳陽語氣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趙嫣然被小春花的話氣得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但陳陽如同山嶽般擋在前麵,她終究沒有再次出手。
柳依依比小春花更識大體。
她雖然心中也充滿了屈辱和擔憂,但明白此刻留在外麵隻會讓陳陽分心。
她連忙上前,用力拉住還在叫嚷的小春花。
小春花兀自不服。
但在柳依依的強行拖拽和陳陽嚴厲的目光下,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被拉進了閣樓。
砰!
房門被柳依依從裡麵關上,隔絕了內外的視線。
然而。
僅僅過了幾息時間,那房門又被悄無聲息地掀開了一條細小的縫隙。
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正透過門縫偷偷向外張望。
不是小春花又是誰?
陳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又是好氣又是無奈,卻也沒有點破。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趙嫣然,看了一眼她手中依舊捏著的那個裝著療傷丹藥的玉瓶,語氣疏離地說道:
「多謝好意,不過我已有療傷丹藥,不勞費心。」
趙嫣然目光一凝,追問道:
「是誰送的?」
她想知道,除了自己,還有誰會這般關心陳陽。
陳陽淡淡道:
「宗門中的朋友,還有長輩所贈。我的傷勢已無大礙,用不上你的丹藥。」
「朋友?長輩?」
趙嫣然咀嚼著這兩個詞,眼神愈發冰冷。
她不再糾結於丹藥,目光再次掃向那緊閉的閣樓房門,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和惡意,說道:
「夫君,你可知道,你護著的那個柳依依,是個什麼出身?我早已調查清楚,她原是凡俗春紅樓中的藝妓,不到金釵之年便已出閣迎客!這些年在那種風塵之地,她的恩客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了!如此骯髒下賤、人盡可夫的……」
「住口!」
陳陽猛地打斷她的話,聲音中壓抑著怒火:
「你為何非要一再提及這些往事?!柳姑娘過去命途多舛,身不由己,那是她的不幸,並非她的過錯!自從拜入青木門,她一直勤加修煉,安分守己,恪守本心,從未有過任何逾越之舉!你何必如此刻薄,揪住她的過去不放?!」
趙嫣然被陳陽這疾言厲色的反駁弄得一愣。
隨即。
她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事物一般,上下打量著陳陽,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沒想到,我的夫君如今說話竟如此利索,也會這般為她人找補了?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陳陽沉默了一下,並未被她的話激怒。
他想起了在雜役藥園時。
無數個疲憊的日夜,是柳依依默默的陪伴,給了他一絲難得的溫暖和慰藉。
他想起了兩人在後山採藥,互相扶持的場景。
這些記憶,清晰而真實。
「這不是找補。」
陳陽抬起頭,目光平靜而堅定地看著趙嫣然,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是事實。柳姑孃的為人,我一清二楚。我所言,皆是肺腑之言。」
他看著趙嫣然那張因為嫉妒和憤怒而顯得有些扭曲的美麗臉龐,心中最後一絲耐心也消耗殆盡,做出了送客的手勢:
「請回吧。我與你,早已無話可說。」
趙嫣然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青白交錯。
她看著陳陽那決絕的態度,心中又恨又痛。
忽然。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又強行擠出一絲古怪的笑容,語氣也變得詭異起來:
「也是,畢竟夫君一個人寂寞,也是需要一些女修陪伴解悶的。之前我在閉關,沒有時間陪你,是我不對。」
她話鋒一轉,聲音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黏膩:
「現在我出關了,有空了。夫君,今晚……來我的玉竹小樓吧。」
陳陽想也不想,直接搖頭拒絕。
趙嫣然似乎早有所料,繼續說道:
「夫君可是有其他擔心?比如……楊師兄?」
她提到楊天明時,語氣自然,毫無愧色:
「你不用擔心,我已經跟楊師兄都說清楚了,說了很久……他說,他可以不介意。」
陳陽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茫然問道:
「不介意?不介意什麼?」
趙嫣然臉上露出一絲彷彿解決了天大難題般的輕鬆笑容,說道:
「自然是我們之間的事情啊。楊師兄他愛我至深,自然是愛屋及烏,不會介意我與夫君你再續前緣的。他…他很大度。」
一瞬間。
陳陽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
整個人都僵住了!
一股難以形容的,極其噁心的感覺,猛地從胃裡翻湧上來,讓他幾乎要作嘔。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他曾同床共枕的女子,眼神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陌生和難以置信。
三年分離。
仙凡之隔。
難道修行的力量,真的能讓一個人變得如此…
如此不可理喻?
還是說,她本就如此。
隻是過去的自己從未看清?
愛屋及烏?
這簡直是荒謬絕倫!
骯髒透頂!
趙嫣然卻似乎並未察覺陳陽那劇變的臉色和眼中的厭惡,依舊自顧自地說道,甚至從袖中取出了一枚散發著淡淡青光的玉牌:
「我求了楊師兄好多次,他才終於點頭答應的。這是我玉竹小樓出入的令牌,你拿著,以後可以隨意出入門口的禁製,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夠了!」
陳陽終於忍不住,厲聲喝斷了她的話。
奇怪的是,他發現自己此刻並沒有預想中的暴怒,充斥心間的,是一種巨大的,冰冷的陌生感。
彷彿站在他麵前的,不是一個曾經熟悉的人。
而是一個第一次見麵的陌生人。
他最終還是強忍著那令人作嘔的感覺,聽她把那荒唐至極的話說完。
趙嫣然被他喝得一怔。
停下了遞出玉牌的動作,看著陳陽那毫無波動的臉,最後又問了一句,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乞求:
「夫君,你聽見了嗎?我的心中……一直沒有忘記你啊……」
陳陽緩緩地,堅定地搖了搖頭,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
「請回吧。」
趙嫣然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
她愣愣地看著陳陽,似乎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陳陽身後那緊閉的閣樓房門,心中瞬間被一股扭曲的怨恨填滿。
她明白了!
一定是那個叫柳依依的風塵女子!
一定是她用那些青樓裡學來的下作手段蠱惑了陳陽!
否則,以陳陽過去那溫和甚至有些懦弱的性子,隻要自己稍稍放低姿態,他怎會不答應?
過去無論自己想要什麼,想做什麼,陳陽哪一次不是點頭應允,千方百計地滿足她?
「我明白了。」
趙嫣然的聲音驟然變得尖利起來,帶著濃濃的恨意:
「是了,定是那些青樓女子,最是擅長蠱惑人心,狐媚手段了得!夫君你定是被她迷了心竅!」
陳陽聽到她再次汙衊柳依依,心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終於崩斷,他再也無法忍受,指著院門,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滾!」
趙嫣然被這毫不留情的「滾」字震得後退了半步,臉上瞬間湧上羞怒之色。
她下意識地運轉靈力,想要動手。
但目光觸及陳陽那冰冷而毫無畏懼的眼神,以及他體內隱隱傳來的強悍氣血波動,她猛地清醒過來。
陳陽如今也是內門弟子,之前還大敗李炎,實力不俗。
在此動手,自己未必能占便宜,反而可能引來宗門執事,得不償失。
她強行壓下動手的衝動。
忽然。
又像是想到了什麼足以扳回一城的籌碼,臉上再次浮現出那種帶著傲慢的笑容。
「嗬嗬。」
她輕笑兩聲,整理了一下略有褶皺的衣袖,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夫君,既然你今日心情不佳,那我便先回去了。不過,另外還有一個好訊息要告訴你。」
她頓了頓,故意賣了個關子,才繼續說道:
「我的師尊,玉竹峰的宋佳玉宋長老,近日似乎起了收授親傳弟子的心思。我身為記名弟子,平日也算勤勉,頗得師尊看重……說不定不久之後,我便是築基長老的親傳弟子了。」
她看著陳陽,眼神中帶著一絲施捨般的意味:
「到時候,我再來見你。夫君……你好好考慮一下吧。」
說完,她不再停留,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閣樓的門縫,冷哼一聲,轉身拂袖而去。
那背影,依舊窈窕。
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偏執與冰冷。
陳陽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