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青雲峰廣場之上,隻剩下風吹過焦黑地麵捲起些許灰燼的細微聲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廣場中央。
那裡,陳陽微微喘息著站立,身姿依舊挺拔!
而在他腳下,曾經不可一世的的內門精英李炎,如同一灘徹底失去骨頭的爛泥,癱軟在地,麵目全非,渾身焦黑與血跡混雜。
隻有偶爾無意識的抽搐證明他還活著,但氣海破碎,修為盡廢已成定局。
這一幕帶來的視覺衝擊和心靈震撼,遠超任何言語。
那些原本參加內門試煉、個個心高氣傲的外門弟子們,此刻臉上的嘲諷、鄙夷、幸災樂禍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驚懼、茫然和難以置信的蒼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他們看著陳陽,如同在看一個突然從深淵裡爬出來的怪物。
鍊氣五層,逆伐七層!
還是以這種絕對碾壓、近乎殘忍的方式…
這徹底顛覆了他們對修行界實力層級的認知。
那位主持內門試煉的白鬍子築基長老,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眼中充滿了複雜難明的情緒。
他確實在剛才動了在關鍵時刻插手救下李炎的念頭。
畢竟李炎背景不簡單,其舅舅李萬田是外門執事,在門內也有些關係網,若是真死在自己眼皮底下,多少有些麻煩。
但就在他剛升起這個念頭,注意力卻被陳陽施展的九轉淬體訣徹底吸引了過去!
那獨特的氣血執行方式和肉身散發出的堅韌意境,他絕不會認錯!
這明明是靈劍峰那位脾氣火爆、護短至極的沈紅梅長老視若禁臠的獨門煉體功法!
據說她對此功法極為看重,連其門下親傳弟子都未曾輕易傳授,這個看似普通的雜役弟子,究竟是如何得到的?
難道…他是沈長老秘密培養的弟子?
或是與沈長老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密切關係?
這個猜測讓築基長老心中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一時間心神激盪,竟愣在了原地。
沈紅梅在青木門是出了名的不好惹,修為高深,背景也硬,若是她的關係戶…
那這渾水…
就在他這片刻的遲疑和權衡之間,場下的形勢已然急轉直下!
等他猛地回過神來,李炎已經像條死狗一樣癱在了陳陽腳下,氣海破碎,迴天乏術了。
「唉…」長老心中暗嘆一聲,事已至此,說什麼都晚了。
他看向陳陽的目光,不由得帶上了幾分審視和忌憚。
而與高台和內門區域那邊的震驚壓抑不同,廣場另一端,那些原本圍攻過陳陽的雜役弟子人群中,卻隱隱瀰漫開一種壓抑不住的、帶著複雜情緒的騷動。
許多人看著李炎那悽慘無比的下場,先是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隨即,一種難以言喻的快意和解氣,如同野草般在他們心底瘋長!
李炎此人,仗著內門身份和背景,平日裡對他們這些雜役非打即罵,視如豬狗,稍有不順心便隨意折辱,剋扣份例靈石更是家常便飯。
雜役弟子們對其早已是敢怒不敢言,積怨已久。
如今,看到這個高高在上、肆意欺壓他們的惡霸,被他們其中一員狠狠踩在腳下,廢掉修為,變得比他們還要不如,這種顛覆性的場麵,帶來的衝擊和暗爽是無比強烈的!
雖然剛才他們迫於壓力對陳陽動了手,心中羞愧,但此刻看到李炎的下場,那點羞愧瞬間被更大的暢快所覆蓋。
不少人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嘴角難以抑製地微微上揚,互相交換著眼神,裡麵充滿了「活該」、「報應」的意味。
甚至有人偷偷地、快速地對著李炎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旋即又緊張地低下頭,生怕被人發現。
陳陽站在場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中還瀰漫著火焰灼燒後的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這一番激戰,雖然時間不長,但兇險程度卻極高,尤其是最初麵對那烈焰蟒噬時的未知,以及後來對抗李炎瀕死反撲時的果斷。
此刻,胸中那口自從上山以來,因趙嫣然、因這三位師兄、因雜役身份而積壓的鬱結之氣,終於隨著李炎的慘敗而掃去了三分之一!
趙嫣然的三位道侶師兄,楊天明、林洋、李炎。
如今,這李炎,已然被他親手廢掉!
小豆子被碎氣海的仇,算是連本帶利地討了回來!
還剩下兩人!
他的目光驟然抬起,如同兩道冰冷的箭矢,穿透空氣,精準地鎖定了依舊端坐在另一端高台太師椅上,自始至終彷彿在看一場好戲的林洋!
殺意,毫不掩飾地在他眼中凝聚、沸騰!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靈力因這股殺意而加速流轉,剛剛因戰鬥而略微平息的氣血再次隱隱奔湧。
一個瘋狂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趁現在,連這個陰險的傢夥一併解決掉!
似乎感受到了他如有實質的冰冷目光,林洋臉上那慣常的、令人不舒服的陰笑微微一滯,隨即又化開,變得更加濃鬱。
他好整以暇地「啪」一聲合上摺扇,身形一晃,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輕飄飄地從高台上飛落,幾個起落間,便落在了陳陽不遠處,距離癱倒的李炎僅有數步之遙。
他先是低頭,用扇子輕輕撥弄了一下李炎焦黑的腦袋,喚了兩聲:
「李師弟?李師弟?」
見李炎毫無反應,隻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他這才抬起頭,重新看向陳陽,那雙細長的眼睛裡閃爍著玩味和探究的光芒,彷彿在欣賞一件有趣的玩具。
「你不打算替他報仇?」陳陽的聲音冰冷沙啞,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他緊盯著林洋,全身肌肉依舊處於緊繃狀態,隨時可以爆發出雷霆一擊。
「報仇?」
林洋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用摺扇掩著嘴,發出低低的輕笑,
「嗬嗬嗬…陳師弟說笑了。李師弟氣海已破,道途盡毀,已然是個廢人。為一個廢人,去得罪一個…嗯…像陳師弟這樣深藏不露、前途無量的『新人』,這賠本的買賣,我林洋可是從來不做的。」
他的話語輕鬆而薄涼,將同門師兄弟的情誼踐踏得一文不值,眼中隻有**裸的利益算計。
陳陽眉頭緊鎖,對方的反應讓他有一種拳頭打在空處的憋悶感。
這林洋,比他想像的還要陰險和難纏。
林洋彷彿沒有看到陳陽眼中越來越盛的殺意,繼續用那副令人牙癢癢的腔調說道:
「陳師弟,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嘛。怎麼?廢了一個李炎還不夠,還想連我一起收拾了?」
他歪著頭,故作思考狀,摺扇輕輕敲打著掌心:
「唔…讓我算算。李炎鍊氣七層,火係術法淩厲,近身搏殺…嗯,雖然不怎麼樣,但修為擺在那裡。卻依舊敗在了你手上,而且敗得如此徹底…這說明什麼?說明陳師弟你真正的實力,恐怕遠不止表現出來的鍊氣五層這麼簡單,必然還有著不為人知的強大底牌,對吧?」
他的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掃過陳陽的袖口和腰間,那裡藏著沈紅梅所贈的飛劍和複製品。
陳陽心中猛地一凜,感覺自己彷彿被一條毒蛇盯上,底牌似乎都被看穿了大半!
這個林洋,洞察力太過可怕!
「所以啊,」林洋攤了攤手,露出一副「我很識時務」的表情。
「明知勝算不高,甚至可能陰溝裡翻船,我為什麼要應戰呢?這種沒有把握的架,打起來多無趣。」
他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絲毫不覺得避戰是什麼丟人的事情,反而顯得格外精明。
陳陽雙拳緊握,指節發白,卻發現自己竟然拿對方毫無辦法!
對方根本不接招,一身陰柔滑溜,讓他滿心的殺意和怒火無處發泄!
就在這時,林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抬頭看了看天色,故作恍然道:
「哎呀,你看我這記性。光顧著看戲,差點忘了正事。時辰不早了,我還得趕回玉竹峰呢。」
他故意將聲音提高了幾分,確保周圍不少人都能聽見:
「嫣然師妹今日情蠱似乎又有發作的跡象,早先便約了我過去,為她撫琴靜心,疏導鬱氣…哦,對了,今夜怕是還要留在玉竹小樓,徹夜為師妹『解毒』呢。」
說到「解毒」二字時,他故意拖長了音調,語氣中充滿了曖昧不清的意味。
同時,他「唰」地一下將手中的摺扇豎起,擋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滿是戲謔和挑釁的眼睛,意味深長地瞟了陳陽一眼。
「轟——!」
這句話,如同一點火星墜入了陳陽這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趙嫣然!
情蠱!
玉竹小樓!
徹夜解毒!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瞬間點燃了陳陽心中最敏感、最痛苦的那根神經!
之前目睹趙嫣然與楊天明在房中的畫麵,以及無數個夜晚的猜忌和屈辱,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他!
暴怒!
極致的暴怒瞬間衝垮了理智!
「林洋!我殺了你!!!」
陳陽雙目瞬間赤紅,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體內靈力轟然爆發,不管不顧地就要朝著林洋撲去!
然而,林洋似乎早就預料到他的反應,在他暴起的前一剎那,便已輕笑一聲,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後飄飛而去,速度快得驚人!
「陳師弟,火氣別這麼大嘛。**一刻值千金,師兄我就不陪你玩了,告辭!」
話音未落,他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青色光華,竟是直接施展了某種輕身法術,身形幾個閃爍,便已躍至廣場邊緣,隨即化作一道流光,朝著玉竹峰的方向遠遁而去,速度快得讓陳陽根本望塵莫及!
陳陽瘋狂地追出十幾步,卻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他不會禦氣飛行,僅憑雙腿,根本不可能追上一位一心逃遁的鍊氣七層修士!
「啊!!!」
極致的無力感和屈辱感湧上心頭,陳陽猛地停下腳步,仰天發出一聲不甘到極點的怒吼,聲音嘶啞,充滿了滔天的恨意!
他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地麵上,轟的一聲,堅硬的青石板以他的拳頭為中心,裂開無數道縫隙!
好不容易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殺意,陳陽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眼神冰冷得可怕。
林洋!
此人之陰險毒辣,遠勝李炎!他今日所受之辱,他日必百倍奉還!
就在這時,一枚溫潤的物事破空飛來,陳陽下意識地伸手接住。
低頭一看,是一枚質地更好的玉牌,上麵雕刻著「內門」二字,散發著比之前外門玉牌濃鬱數倍的靈氣。
那位白鬍子築基長老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看著他,眼神複雜,聲音平淡地宣佈:
「外門弟子陳陽,挑戰內門弟子李炎成功。依宗門規矩,即日起,晉升為青木門內門弟子。每月可領兩百下品靈石修煉資源,三日後,可自行前往功法閣挑選一門功法修行。」
宣佈完畢,長老不再多看陳陽一眼,目光轉向地上昏死的李炎,眉頭微皺。
他略一沉吟,還是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靈力托起李炎爛泥般的身體。
將李炎留在這裡顯然不妥。
這裡是青雲峰廣場,掌門清修之地,弄得如此血腥已是不該。
再者,看著周圍那些雜役弟子眼中隱隱流露出的、看向李炎時的不善目光,長老毫不懷疑。
若是將徹底廢掉的李炎留在此地,恐怕等不到他舅舅來人,就會被這些平日裡受盡欺壓的雜役暗中下黑手弄死,那麻煩就更大了。
還是先帶回去,交給執法堂或者其舅舅李萬田處理為妙。
想到這裡,築基長老不再停留,身形一動,便帶著昏迷的李炎,化作一道虹光,迅速離開了青雲峰廣場。
隨著長老的離去,今日這場一波三折、驚心動魄的兩場晉升試煉,終於徹底落下了帷幕。
廣場上,隻剩下無數心情複雜的弟子,以及獨自站立、手中緊握著那枚嶄新內門玉牌的陳陽。
陽光穿過雲層,照射在他染血的衣袍和那枚象徵著身份改變的玉牌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