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輕雪聽聞陳陽的回答,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輕輕頷首:
「那就好。我先前還擔心,小楚你手裡沒有足夠靈石,將來與小蘇在一起……怕是會有諸多不便。」
陳陽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露出不解:
「不便?什麼不便?」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蘇緋桃,卻見蘇緋桃此刻微低著頭,耳根處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 解悶好,.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風輕雪見狀,笑容更深,語氣帶著長輩特有的慈和,與些許打趣:
「自然是兩個人日常的開銷用度呀。」
「比如購置共同修行的洞府,置辦一些合用之物,還有……將來若結為道侶,總要有個像樣的儀式。」
「這些可都是要花費靈石的。」
她頓了頓,看著陳陽仍舊有些茫然的模樣,才緩緩補充道:
「小楚,你該不會……還沒想過這些?」
陳陽徹底怔住了。
而風輕雪也察覺到了,陳陽這一瞬間的愣神與恍惚。
她目光直直地看向陳陽,眼中閃過一絲狐疑,聲音放緩,帶著幾分試探:
「小楚?」
她頓了頓,彷彿在斟酌措辭,然後才緩緩道:
「你與小蘇……不是已經彼此有意,打算將來結為道侶嗎?」
此話一出,陳陽神色再次恍惚了一下。
他這才猛然想起,這些日子以來,天地宗內確實已有不少訊息在私下流傳……
「丹師楚宴與淩霄宗白露峰親傳弟子蘇緋桃情投意合,好事將近。」
之類的傳聞,他並非沒有耳聞。
隻是他平日裡心思多放在丹道之上,對這些訊息並不甚在意,聽過便罷,從未往心裡去。
可此刻,被師尊風輕雪如此直白地當麵詢問,性質便完全不同了。
這不再是無關痛癢的閒談,而是關乎未來,關乎承諾的認真探詢。
「弟子……」
陳陽張了張嘴,卻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蘇緋桃。
隻見她也正抬眸望來,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此刻沒有了往日的笑意。
而是帶著幾分探究,靜靜地等待著他的回答。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地凝滯。
然而,還沒等陳陽組織好語言開口……
蘇緋桃卻忽然上前半步,輕輕挽住了陳陽的手臂,對風輕雪柔聲道:
「風大宗師,您別見怪。」
「楚宴他這幾日在修羅道煉丹,想必是勞累壞了,心神有些疲憊。」
「我看,還是先讓他回去好生休息調養一番為好。」
她說話時,目光始終落在陳陽臉上,眼神溫柔,帶著明顯的維護之意。
風輕雪聞言,先是微微一怔,目光在陳陽和蘇緋桃之間流轉片刻,又落在陳陽確實稍顯倦色的臉上。
半晌之後,才恍然般輕輕點頭:
「哦……原來如此。倒是為師疏忽了。」
她語氣放緩,帶著理解:
「雖說我天地宗弟子無需在修羅道中親身搏殺,但那畢竟是征戰之地,煞氣瀰漫,血氣難免。」
「小楚你性子喜靜,不慣血腥……」
「想必是見多了爭鬥場麵,心神受了些影響,不太舒坦。」
她看向陳陽,語氣轉為關切:
「那你便先回洞府好生休息吧,莫要強撐。」
陳陽聞言,連忙順勢對風輕雪躬身一禮:
「多謝師尊體諒,那弟子便先告退了。」
不過。
在陳陽轉身欲走之前,風輕雪又補充了一句:
「對了,小楚,你若真對那修羅道的環境感到不適,下次也不必勉強前往。試煉雖有益處,但順遂己心更為重要。」
陳陽聽聞,腳步微頓,有些意外地看向風輕雪。
風輕雪卻對他笑了笑,繼續說道:
「待為師這幾月,忙完手頭這些積壓的丹方古籍整理之事,便會正式舉行收徒大典。屆時,我會廣發請柬,邀請東土各宗前來觀禮。」
陳陽聞言,再次一愣。
風輕雪要正式收自己為徒,他自然知曉。
但如此大張旗鼓,邀請東土各宗……這似乎與師尊往日低調的行事風格不太相符。
他點了點頭,表示知曉,再次行禮後,才與蘇緋桃一同轉身離去。
……
目送著風輕雪帶著楊屹川以及另外幾位煉丹師,向著風雪殿方向遠去,直至身影消失。
一直安靜的蘇緋桃,才悠悠地,彷彿自言自語般輕聲說了一句:
「楚宴,你這師尊……人可真好啊。」
陳陽聞言,點頭應道:
「嗯,師尊平日裡對我,確實多有照拂,關愛有加。」
然而,蘇緋桃卻輕輕搖了搖頭,側過臉看向他:
「不,我指的不是那些尋常的表麵關照。」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感慨:
「我是說……」
「方纔風大宗師提及,收你為徒時要通知東土各個宗門。」
「楚宴,你可知曉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陳陽眼中露出疑惑:
「含義?」
蘇緋桃看著他,緩緩解釋道:
「我曾聽聞……」
「風輕雪大宗師性情淡泊,不喜繁文縟節。」
「即便是當年收楊屹川為徒時,儀式也頗為簡樸,並未刻意宣揚。」
她目光微凝,語氣認真:
「可如今,她卻特意說要通知東土各宗……」
「這其中的用意,再明顯不過。」
「她是想藉此機會,為你揚名。」
……
「揚名?」
陳陽喃喃重複。
「對。」
蘇緋桃肯定地點頭:
「揚名立萬。即便你屆時還未成就主爐之位,但風輕雪弟子這個名頭本身,便是一塊金字招牌。」
「屆時,東土各大宗門,南天世家,但凡有煉丹需求的,恐怕都會慕名而來,尋你出手。」
「你煉製的丹藥,其價值也將因你身份的水漲船高,而大大提升。」
陳陽聽完,徹底愣住了。
他這才恍然明白過來。
風輕雪安排他進入修羅道領隊,短短數日便賺取數百萬靈石,彌補丹試損耗。
如今又要在收徒大典上大張旗鼓,為他造勢揚名……
這位師尊,從未直接贈予他大把靈石,卻一直在默默為他鋪路,為他創造更好的條件。
指點他丹道的同時,更為他謀劃將來。
這份深沉的關懷與期許,讓陳陽心中不由得湧起一股暖流,甚至……
有一瞬間的恍惚。
彷彿穿越了數十年的光陰,看到了當年在青木門時,那位同樣對他傾囊相授,處處維護的師尊,歐陽華的身影。
「楚宴?」
蘇緋桃帶著些許疑惑的聲音,將陳陽從短暫的失神中喚醒。
「你在想什麼?這般入神?」
陳陽回過神來,連忙掩飾性地擺了擺手,露出一個自然的笑容:
「沒、沒什麼。隻是方纔聽你提及丹藥價值,忽然想到一些丹道藥理上的關聯,一時走神罷了。」
蘇緋桃聞言,也未深究,隻是抿唇笑了笑。
……
兩人並肩,很快便來到了陳陽位於西麓的洞府門前。
青灰色的石門緊閉,周圍綠植掩映,頗為幽靜。
「蘇道友,這幾日多謝相陪。」
陳陽停下腳步,轉身對蘇緋桃溫和一笑:
「那我便先回去了,我們明日再見。」
說著,他便要抬手打出法訣,開啟洞府石門。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剎那……
蘇緋桃卻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輕笑,以及幾分不易察覺的期待:
「等一下,楚宴。」
陳陽動作一頓,回頭望去。
隻見蘇緋桃正笑盈盈地望著他,那雙漂亮的眼眸在夕陽餘暉下泛著光澤:
「都到洞府門口了,不請我進去……坐一坐嗎?」
陳陽聞言,先是愣了一下。
他記得,以往蘇緋桃偶爾也會這般玩笑似的提議。
但除了最初那次參觀洞府外,後來她大多隻是送到門口便離去,極少真正入內。
不過,他麵上並未顯露異色,隻是從善如流地露出幾分歉意笑容:
「當然可以,是楚某怠慢了。蘇道友,請。」
說著,他指尖靈光一閃,石門無聲滑開,率先邁步走了進去。
然而,讓他意外的是,這一次,蘇緋桃並未如往常那般止步門外。
她竟真的跟了進來。
陳陽心中微動。
但麵上依舊平靜,一邊引著蘇緋桃向裡走,一邊笑道:
「蘇道友這邊請坐,我為你沏茶。」
洞府內陳設簡潔,多以石製傢俱為主,顯得古樸清雅。
靠牆的多寶格上,整齊擺放著各類玉簡,藥材標本和一些古樸的丹爐模型。
陳陽動作嫻熟地取出一套素白茶具,從玉壺中引出清水,以靈力稍加溫熱,又放入幾片茶葉。
片刻後,茶香裊裊。
他將一杯澄碧的茶湯輕輕推到蘇緋桃麵前:
「蘇道友,請用。」
蘇緋桃接過茶杯,低頭輕啜了一口,茶香清冽,微苦回甘。
她並未立刻放下茶杯,而是端著它,目光緩緩掃過洞府內的佈置,最後,落在了側麵一道被垂下的藤蔓半掩的石門處。
「我記得……」
她忽然開口,聲音輕柔:
「你這洞府裡,似乎有一處熱泉?」
陳陽點頭:
「是有一處。不過並非天然熱泉,隻是一眼普通泉眼。隻因這洞府下方有地火脈經過,炙烤岩層,才將那泉水烘熱了,勉強算個溫泉。」
蘇緋桃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然後,她端著那杯幾乎未動的茶,站起身,徑直向著那藤蔓遮掩的石門走去。
陳陽看著她背影,心中疑惑更甚,但也隻得起身跟上。
石門後是一個不算太大的石室,中央果然有一口約丈許方圓的泉池。
池水清澈,正冒著氤氳的熱氣,將石室籠罩得有些朦朧。
池邊鋪著光滑的卵石。
蘇緋桃走到池邊,低頭看了看池水,又伸手試了試水溫,然後輕聲說道:
「這熱泉……似乎沒有我們上次,泡過的那一口天然熱泉舒坦。」
陳陽走到她身側,解釋道:
「自然無法相比。這泉水本就是為了煉丹勞累後,有個放鬆筋骨的所在,人工造就,終歸少了些天地靈韻與天然野趣。」
蘇緋桃聽完,卻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然後。
她將手中茶杯輕輕放在池邊光滑的卵石上,隨即,竟開始緩緩解開自己紅衫的衣帶。
動作不疾不徐,甚至帶著一種從容的優雅。
外衫滑落,露出裡麵素白的裡衣。
裡衣之下,曲線曼妙。
陳陽神色一怔。
而蘇緋桃卻彷彿做著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褪去最後束縛,不著片縷,赤足邁入溫熱清澈的池水之中。
水波蕩漾,霧氣繚繞,將她雪白的肌膚映襯得宛如羊脂美玉。
她緩緩走到池中央,背靠池壁,讓溫熱的泉水漫過肩頭,隻露出修長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
然後,她長長悠悠,滿足地舒了一口氣:
「啊……終於舒坦一些了。」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過頭,看向依舊站在池邊,有些怔然的陳陽。
氤氳水汽中,她的眉眼愈發顯得柔和嫵媚。
「楚宴……」
她聲音帶著溫泉浸潤後的慵懶:
「你要不要……也一起進來泡泡?這裡雖沒什麼景緻,但泉水暖暖的,浸潤筋骨,舒服極了。」
說著,她微微眯起眼睛,彷彿全身心都沉浸在這份舒適之中。
陳陽瞥了她一眼,隨即移開目光,輕輕搖了搖頭:
「多謝蘇道友好意,我便不進去了。」
「手頭還有些煉丹心得需要記錄整理,這幾日在修羅道高強度煉丹,頗有些感悟。」
「需及時整理。」
說著,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枚空白玉簡,走到石室角落一張簡易的石凳旁坐下,開始凝神記錄起來。
蘇緋桃聞言,緩緩睜開半眯的眼睛,向陳陽那邊瞥了一眼。
起初。
她眼中似有一絲不快閃過,但當她看到陳陽側臉,那專注而認真的神情時,那絲不快便悄然消散了。
她唇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重新閉上眼睛,徹底放鬆下來,享受這難得的靜謐與溫暖。
一時之間。
石室內隻剩下泉水細微的流動聲。
氣氛沉寂,卻並不尷尬,反而有種奇異的安寧。
直到約莫一刻鐘後。
「哎……」
蘇緋桃忽然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帶著些許疲憊:
「肩膀……好酸。」
陳陽神色輕輕一頓。
他抬起眼,看向池中的蘇緋桃。
隻見她微微蹙著秀眉,一手輕輕揉捏著自己的右肩,似乎真的有些不適。
陳陽沉默了片刻,放下手中的玉簡,緩緩起身,走到池邊,在蘇緋桃身後蹲下身來。
「張嘴。」
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
蘇緋桃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但還是依言微微張開了紅唇。
陳陽指尖不知何時已捏著一枚淡綠色的丹藥,動作輕柔地將其送入蘇緋桃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涼溫和的藥力瞬間散開,順著咽喉流遍四肢百骸。
「這是……?」
蘇緋桃感受著體內迅速緩解的酸脹與疲憊,有些驚訝。
「一些疏通經脈,緩解疲勞的丹藥罷了,我自己煉的。」陳陽語氣平淡。
蘇緋桃仔細體會著那股溫潤藥力對經絡的滋養,不由得感慨:
「楚宴,你煉製丹藥的水準,真是越來越高了。這藥力精純溫和,見效卻如此之快。」
陳陽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心中清楚,這與未央那百場丹試密不可分。
雖然表麵上看他隻贏了一場……
但在那種高強度的對抗中,他對藥性火候,時機的把握,以及對自身丹道的理解,都有了飛躍式的提升。
甚至堪比在大煉丹房中,數十年的苦修。
當然,這一切的背後,離不開蘇緋桃的支援。
想到這裡,陳陽伸出手,輕輕搭在了蘇緋桃光滑圓潤的肩頭。
蘇緋桃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
陳陽的手掌溫熱,帶著常年控火煉丹留下的些許薄繭,力道不輕不重地開始為她揉捏起肩膀。
手法雖不專業,卻足夠用心。
蘇緋桃起初身體有些僵硬,但很快便在肩頭傳來的暖意中,徹底放鬆下來。
沉默持續了片刻,陳陽才緩緩開口,聲音比泉水更溫:
「蘇道友,這些日子……多謝你在修羅道中的庇護。」
蘇緋桃閉著眼睛,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帶著鼻音:
「小事一樁。我說過的,楚宴,有我在,你便不會有事的。」
陳陽聞言,隻是笑了笑,沒再說話,繼續專注地為她揉捏著肩膀。
時間,悄然流逝。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
蘇緋桃才緩緩從池中站起身。
水珠順著她光潔的肌膚滑落,在朦朧的霧氣中閃爍著晶瑩的光澤。
她並未避諱身後的陳陽,就那樣坦然地,一件件將衣衫重新穿好。
月白色的裡衣,火紅的外衫,每一件都整理得一絲不苟。
陳陽默默地看著,目光平靜,並無半分狎昵。
穿戴整齊後,蘇緋桃轉過身,看向陳陽,眼中帶著幾分調侃,又似有幾分認真:
「你怎麼……和上次一樣,就隻是看著呀?」
她頓了頓,語氣微妙:
「從頭到尾,都不想做點什麼嗎?」
陳陽麵對她這半是玩笑半是試探的問詢,隻是微微一愣,隨即笑了笑,依舊沉默不語。
蘇緋桃見狀,輕輕哼了一聲,那哼聲裡聽不出是嗔怪還是無奈:
「看來……還是人間道好啊。」
她轉身,一邊整理著微濕的袖口,一邊似真似假地抱怨:
「沒有靈氣,沒有修為,你也煉不成丹,看不了那些丹道玉簡……那時候,你的眼裡,就會多看看我一些了。」
陳陽聞言,神色不由得一怔。
蘇緋桃卻彷彿沒看見他的反應,繼續用那種悠哉悠哉,又帶著點悵然的語調說道:
「哎,我雖然知曉煉丹師大多專注丹道,心無旁騖……但也沒想到,你竟能專注到這般地步。」
她忽然轉過身,直視著陳陽的眼睛,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
「楚宴,你這傢夥……將來該不會也把我一個人孤零零地丟在一邊,然後自己跑去研究那些丹方玉簡吧?」
陳陽心頭莫名一顫,下意識問道:
「將來?什麼將來?」
蘇緋桃聞言,先是輕笑了一聲,隨即,臉上的神色忽然變得有些複雜。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又頓了頓,最終隻是咬了咬下唇,將視線移開,望向一旁氤氳著水汽的石壁,用近乎賭氣的口吻哼道:
「還能是什麼將來?自然是……將來我們結為道侶之後唄。」
話音落下,石室內忽然陷入一片寂靜。
隻有泉水依舊在輕聲流淌,霧氣無聲翻湧。
陳陽看著蘇緋桃微微側過去,泛著紅暈的側臉,心中百感交集,最終,也隻是輕輕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蘇緋桃等了片刻,沒等到回應,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常態。
她彷彿無事發生般,理了理鬢角微濕的髮絲,輕聲道:
「時辰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通體瑩白的玉盒,遞向陳陽:
「不過,在走之前,有樣東西要給你。」
陳陽看著那玉盒,眼中露出疑惑:
「這是?」
「拿著。」
蘇緋桃將玉盒塞進他手裡,語氣不容拒絕。
陳陽依言接過,入手溫涼。
他輕輕開啟盒蓋。
裡麵並無耀眼寶光,隻有一張巴掌大小,薄如蟬翼的紙。
此紙色澤淡黃,質地奇異,非金非玉,非帛非革,更像是某種凝練到極致的靈氣固化而成。
表麵流淌著朦朧的光暈,給人一種虛虛幻幻,似真似幻的感覺。
陳陽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
指尖竟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
彷彿那紙隻是一道光影。
「此物是一枚符種。」
蘇緋桃的聲音適時響起。
陳陽心中一震。
他自然知曉符種為何物。
此物與尋常消耗性符籙截然不同,乃是可以種入修士體內,以自身靈力日夜溫養,最終與己身相融的寶物。
一旦成功種下,便能如臂使指,發揮出遠超普通符籙的威能,甚至能隨著主人修為提升而成長。
符種極為稀有珍貴,哪怕是最低階的,也價值數百萬靈石。
高階符種,更是有價無市。
陳陽立刻便想推辭。
然而蘇緋桃彷彿早已看穿他的心思,不等他開口,便冷哼了一聲,語氣帶著少見的霸道:
「我送你的東西,我讓你收下,你便收下。不準推辭,也不準問東問西。」
陳陽到嘴邊的話被堵了回去,隻能無奈地點了點頭,將玉盒小心合上。
但他心中仍有疑惑:
「隻是……這符種之上,為何空無一字?沒有任何符文脈絡?」
蘇緋桃解釋道:
「此乃空白符種。上麵的符文,需要構思刻畫。」
「雖比不上那些以天材地寶預先銘刻了強大符文的頂級符種,但對於煉丹師而言,或許更為適用……」
「你可以根據自己的需求,刻畫最適合輔助煉丹的符文。」
她想了想,補充道:
「具體該如何使用,刻畫何種符文。」
「你可以去請教你師尊風輕雪。」
「她見多識廣,或許能為你提筆,或給出更好的建議。」
陳陽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對於空白符種,他瞭解不多,其價值幾何也難以估量。
但蘇緋桃態度堅決,他也隻能收下。
「此物……莫非就是你之前在第十道台,溝通雲霧所得的機緣?」陳陽猜測道。
蘇緋桃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沒錯呀,為了溝通這玩意兒,可累死我了。」
「它一出現,我就想著要給你一個驚喜。」
「結果我好不容易溝通完畢,你卻不在道台上……本想第一時間給你,倒是耽擱了。」
陳陽心中微暖,再次鄭重道謝。
蘇緋桃擺擺手,表示不必。
她轉身向石室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又停下腳步,回頭叮囑道:
「對了,接下來一個月,我可能不會常來尋你。」
陳陽一愣:
「為何?」
「有些私事需要處理。」
蘇緋桃語氣平常,並未多言。
陳陽瞭然。
蘇緋桃畢竟是淩霄宗白露峰親傳弟子,身份尊貴,除了擔任自己的護丹劍修,自然也有其自身的宗門事務與修行安排。
他自不會多問。
蘇緋桃繼續道:
「你這段時間便老老實實待在宗門內,好生煉丹修行。」
「待下次修羅道開啟,若你決定前往,再派人通知我一聲。」
「我自會前來護你周全。」
她看著陳陽,眼神認真:
「你若覺得那修羅道中的廝殺場麵太過血腥,心中不喜,也大可不必勉強自己前往。」
「方纔……」
「你師尊不也這麼說過嗎?」
陳陽迎著她的目光,點了點頭:
「我明白。蘇道友放心,屆時若有需要,我定會提前告知。」
蘇緋桃這才滿意地輕輕頷首,不再多言,轉身飄然離去。
……
接下來的日子裡,陳陽的生活恢復了往日的節奏。
每日於洞府丹室中開爐煉丹,研習丹方,整理心得。
在成就天道築基之後,他發現自己對草木靈藥的辨識與理解,似乎進入了一個新的層次。
許多原本需要反覆記憶,比對的特徵與藥性,如今幾乎過目不忘。
且能更深刻地感知其內蘊的靈氣流轉,本源特性。
隻是,有一件事始終縈繞在他心頭。
他時常會停下手中的動作,望著丹爐中跳躍的火焰,低聲自語:
「那一日,在第一道台上……並非我的道韻本身有問題。」
「而是那四周被研靈磨改造過的靈氣……似乎與我的道韻,存在著某種根本性的不適。」
「不僅僅是靈氣濃度或精純度的差異,更像是……某種屬性上的排斥?」
他回憶起當日與陳懷鋒交手時,眉心道韻被靈氣衝擊,導致運轉凝滯的感覺。
那種不適感,至今記憶猶新。
而實際上,這些天在天地宗內,陳陽也偶遇過陳懷鋒幾次。
那位陳家麒麟兒依舊神色冷峻,行走間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鋒銳氣息。
與此同時。
關於外界的一些訊息,也斷斷續續傳入了陳陽耳中。
「聽說了嗎?菩提教那個聖子陳陽,又在東土現身了!這次搞出的動靜比上次還大!」
「可不是嘛!上次是滅了妖神教十傑,這次居然直接跟南天陳家的麒麟兒對上了!」
「何止對上!我聽到的版本是,那陳陽一擊就把陳懷鋒從天上劈下來了!乖乖,那可是南天世家年輕一代的頂尖人物啊!」
每每聽到這些誇張的議論,陳陽都隻能暗自苦笑。
隻有親身與陳懷鋒交過手,他才明白對方實力的可怕。
那日自己能將其劈落,實屬僥倖,是借了血氣妖影凝聚的突然性,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若真憑自身修為與陳懷鋒正麵鏖戰,勝負猶未可知。
除了這些,還有一些讓陳陽頗感無奈,甚至有些好笑的訊息流傳。
比如,有傳聞說,那菩提教聖子陳陽,不僅與陳懷鋒大戰一場,還順手偷走了南天世家數十個珍貴的研靈磨。
聽到這訊息的瞬間,陳陽便明白了怎麼回事。
那些磨盤,九成九是被嶽崢搬走了。
以搬山之法,搬運這些沉重磨盤,顯然比陳陽單純靠蠻力,或道基托舉要高效且隱秘得多。
這黑鍋,又一次穩穩地扣在了自己頭上。
陳陽對此早已波瀾不驚,甚至有些麻木。
他有時甚至會想,這背後是否有菩提教在推波助瀾,故意將水攪渾。
唯一讓他略有在意的,是道盟關於自己的懸賞,竟然再次上漲了。
從之前的三千萬靈石,一口氣漲到了五千萬!
而上漲的理由,赫然便是盜取南天研靈磨。
不僅如此。
陳陽還在最新的道盟通緝榜單上,看到了另一個熟悉的身影。
林洋的身影,但沒有名字。
懸賞金額,一千萬靈石。
罪名同樣是盜取研靈磨,疑似與陳陽為同夥。
然而,讓陳陽感到詫異的是,那懸賞畫像上,關於林洋的麵容部分,竟是一片模糊的霧氣。
根本看不清具體長相。
「那一日,林洋在第一道台上,分明在眾多南天修士麵前顯露過真容……為何道盟的畫像反而無法描繪?」
陳陽心中疑惑,但隨即想到林洋那神秘莫測的來歷與手段。
當年在青木門時,無人看破其西洲跟腳,任其來去自如。
想必是有某種極高明的遮掩或變幻之術,使得旁人即便見過,也難以準確記憶或描繪其真容。
隻是……
每當看到這份懸賞,或是獨自靜坐時,陳陽的思緒總會不由自主地飄向那一日……
林洋拽著自己疾遁時,手臂被陳懷鋒劍氣劃開,鮮血滴落的畫麵。
那雙總是帶著玩味笑意的眼眸中,那一瞬間閃過的急切與真實的擔憂。
以及最後,傳送陣光芒亮起時。
自己掙脫他的手,將銅片拋還,轉身沒入雲海時,他眼中那份錯愕。
「他的傷……應該無礙吧?最後那道劍氣,畢竟隻是擦過……」
陳陽望著洞府外,視線彷彿穿透了山巒與雲霧,遙遙落向遠方那座繁華的凡城,上陵城的方向。
心中,一絲淡淡的牽掛,悄然縈繞。
……
與此同時。
上陵城,望月樓,頂樓。
這間原本屬於望月樓最奢華,最紙醉金迷的房間,如今卻已模樣大變。
整個房間,乾淨素雅,不染纖塵,更不沾半點紅塵煙火氣,宛如一間苦修士的靜室。
而林洋,就靜靜地盤膝坐在那唯一的蒲團上。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整整十五日。
自從那日從修羅道傳送出來,回到此間,他便未曾離開過一步,未曾換過衣衫,甚至未曾改變過姿勢。
身上,依舊是那件染血的長袍。
左袖處,那日被劍氣劃破的裂口依舊在,隻是內裡傷口早已癒合,連疤痕都未留下。
但他似乎忘了換,或者……根本不想換。
「十五日了……」
林洋忽然低聲開口,聲音在空曠寂靜的房間內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空洞。
「距離離開修羅道,已經十五日了。」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緊閉的窗扉,眼神中沒有焦距,隻有一片迷茫與揮之不去的執念。
「為何……陳兄還沒有來找我?」
「他為什麼……」
「沒來!」
這十五日裡,他彷彿回到了當年在紅塵教中,被罰禁閉於暗無天日的靜室時的歲月。
同樣的孤寂,同樣的等待,同樣的……心緒難平。
不,甚至比那時更加難熬。
那時心中隻有麻木與服從。
而此刻,卻充滿了紛亂的猜測不解,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委屈與慌亂。
「嘎!」
忽然,窗欞被輕輕啄響。
下一刻。
兩隻通體漆黑的烏鴉,撲棱著翅膀飛了進來,落在林洋身前的地麵上。
它們歪著腦袋,對著林洋,發出一陣急促而低沉的嘰嘰喳喳聲,彷彿在匯報著什麼。
林洋靜靜聽完,眼神黯淡了一分。
「還是……沒有找到陳兄的蹤跡嗎?」
兩隻烏鴉再次嘰喳幾聲,點了點小腦袋。
對於這個結果,林洋其實並不意外。
他深知那惑神麵的厲害,連自己的神識都無法輕易看透。
想要在茫茫東土尋到一個有意隱藏身份的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隻是……
這十五日枯坐的煎熬,那一日陳陽決然掙脫他的手,轉身沒入雲海的一幕,不斷地在他腦海中回放。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他心中滋生纏繞,越勒越緊。
恍惚間。
四周這素雅卻空寂的靜室景象,與他記憶中紅塵教那黑暗冰冷的禁閉室,似乎重疊在了一起。
那種令人窒息的孤寂與束縛感,再次席捲而來。
林洋的神色,漸漸浮現出一抹慌亂,以及……一絲深藏的恐懼。
他下意識地抬手,緊緊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許久。
他才緩緩放下手,嘴角扯出一抹苦澀到極點的慘笑。
「我……懂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
「陳兄他……還是在怨我。」
話音落下的剎那,林洋猛地從蒲團上站了起來。
他不能再待在這裡了。
這房間,這寂靜,這空曠……快要把他逼瘋了。
他大步走向房門,一把拉開。
門外。
正垂手侍立著一位容貌姣好,衣著精緻的樂坊姑娘。
她是被派來在此等候,隨時聽候這位出手闊綽的林公子差遣的。
林洋一見到她,立刻開口,語氣帶著罕見的急切與煩躁:
「換掉!全都給我換掉!」
樂坊姑娘被他突然的舉動和語氣嚇了一跳,茫然道:
「林公子,您要換什麼?」
「這房間!」
林洋指著身後素淨得近乎冷清的房間,語速極快:
「把之前那些床榻、酒桌、錦緞、紗幔……把所有東西,都給我原封不動地擺回來!立刻!馬上!」
他必須打破這種令人窒息的環境。
必須找回一點……屬於林洋的鮮活氣息!
樂坊姑娘雖然不明所以,但不敢怠慢,連忙躬身應下,匆匆去安排了。
林洋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幾次,試圖平復心中那莫名翻湧的慌亂與焦躁,再次用手按了按心口。
隻是,那縷縈繞不去的苦澀與失落,卻如何也壓不下去。
……
如此,又過了幾日。
陳陽煉製完一爐丹藥,收拾好丹室,便動身前往風雪殿。
每隔一段時間,他除了向赫連山請教丹道疑難,也會定期去拜見風輕雪,請教更高深的煉丹手法與心得。
這一日,在向風輕雪請教了幾個丹藥難題後,陳陽想起了蘇緋桃所贈的符種,便從懷中取出那個瑩白玉盒,雙手奉上:
「師尊,弟子還有一物,想請您幫忙掌掌眼。」
風輕雪接過玉盒,開啟一看,目光落在那張虛幻的淡黃紙頁上時,眼中頓時閃過一絲詫異:
「空白符種?」
她抬頭看向陳陽,語氣帶著驚訝:
「小楚,此物……你從何處得來?」
陳陽便將蘇緋桃贈予符種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風輕雪聽完,臉色變了變,仔細端詳著盒中的符種,半晌才嘆道:
「這小蘇……倒是捨得,也真是會給你出難題。」
陳陽不解:
「師尊,此物雖是符種,但空白無字,應當……不算特別珍貴吧?」
他其實私下裡也曾嘗試用陶碗複製此物,但投入數十萬靈石後,陶碗毫無反應。
他推測,要麼是靈石遠遠不夠,要麼是此物過於特殊,難以簡單複製。
風輕雪聞言,卻是搖了搖頭:
「珍貴與否,並非全然以靈石多寡衡量。」
「空白符種……為師也極少見到。」
「此物本身材質與煉製手法便極不尋常,更難得的是,它空白的特性。」
她看著陳陽,解釋道:
「正因為它是空白的,才擁有了無限的可能。」
「持有者可以根據自身需求,功法特性,請高人提筆,刻畫最契合自己的符文。」
「其最終價值,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提筆之人。」
她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小蘇把這東西交給你,又讓你來找我提筆……還真是會把難題丟給我呀。」
陳陽連忙道:
「若是太過麻煩,師尊不必勉強。此物弟子先收著便是。」
「麻煩倒不至於。」
風輕雪合上玉盒,並未還給陳陽,而是放在了自己手邊的案幾上:
「隻是,提筆刻畫符種,需慎之又慎,務必選擇最契合你當前狀況與未來道路的符文。此事急不得。」
她沉吟片刻:
「這樣吧,此物先放在為師這裡。」
「容我細細思量一番,再收集一些輔助材料。」
「待構思周全,準備妥當,再為你提筆刻畫。」
「既然你拿到了我這裡,這個忙,為師自然是樂意幫的。」
「隻是此前未曾處理過此類空白符種,需多花些時間研究。」
陳陽聞言,心中感激,連忙躬身道謝。
之後,他又在風雪殿中幫風輕雪整理了一會兒雜亂的丹方玉簡,順便請教了幾個其他的丹道問題。
就在他準備告退時,風輕雪卻忽然叫住了他:
「小楚,你等等。」
陳陽停下腳步,回身:
「師尊還有何吩咐?」
風輕雪並未立刻說話,隻是用那雙眼眸,靜靜地看著陳陽,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你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陳陽心頭一跳,麵上卻努力保持平靜,搖頭道:
「弟子沒有。」
然而,風輕雪卻冷哼了一聲,語氣帶著不容置疑:
「還想騙我?你以為為師這雙眼睛是白長的嗎?」
她站起身,走到陳陽麵前,目光銳利:
「不止是今日。前幾日,我在宗門內遇見你時,便察覺你眉宇間似有鬱結,神思不屬。」
「方纔你請教丹道時,雖對答如流,眼神也沒有飄忽,但……心裡頭定然藏著問題!」
「告訴我,究竟怎麼回事?」
麵對風輕雪如此直接的質問,陳陽一時語塞。
他沉默了片刻,腦海中念頭急轉,最終隻能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師尊多慮了。或許……隻是因蘇道友這幾日有事未在身邊,弟子一時有些不習慣罷了。」
這個理由,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牽強。
果然。
風輕雪聽完,非但沒有釋然,反而更加狐疑地盯著他的眼睛:
「你這眼神……可不太像是因為思念小蘇。」
她的語氣放緩,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嚴:
「實話實說。告訴為師,到底發生了何事?」
陳陽在風輕雪的目光逼視下,感到一陣壓力。
他深知這位師尊看似溫和,實則洞察力驚人,且極有主見。
猶豫再三,他隻能半真半假地低聲說道:
「真的沒什麼大事……」
「隻是,弟子有一位朋友,前些日子受了點傷。雖是小傷,但弟子心中……」
「難免有幾分牽掛,故而有些走神。」
風輕雪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隻是友人受傷。」
她話鋒忽然一轉,帶著幾分調侃:
「那你先前何必對我遮遮掩掩?莫非……」
她拖長了語調,眼神變得微妙:
「此人是男是女?你該不會……」
陳陽心頭一跳,連忙擺手,語氣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男的!是男的!」
風輕雪見他這般反應,這纔像是鬆了口氣,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哦,是男的啊。那便好,為師還以為,小楚你有了什麼別的想法,要辜負小蘇一番心意呢。」
陳陽聞言,也隻能無奈地笑了笑:
「師尊說笑了。隻是一位……關係有些特殊的友人罷了。」
他斟酌著用詞,不知該如何形容與林洋之間,那種複雜難言的關係。
風輕雪點了點頭,不再深究,隻是順著他的話說道:
「能讓你如此牽掛,以致心神不寧……那必定是關係極好的摯友了。」
她想了想,語氣轉為溫和的勸慰:
「既然他受了傷,你又這般放心不下……那便去看看他唄。」
說著,她轉身走回案幾旁,從抽屜中取出一個青玉小瓶,隨手拋給陳陽。
陳陽下意識接住。
風輕雪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長輩的關切:
「這瓶玉髓生肌膏對皮肉外傷頗有奇效,你拿去給他。莫要再這般魂不守舍了,免得耽誤了丹道修行。」
陳陽握住手中的玉瓶,看著風輕雪那溫和的目光,一時之間,心中百感交集。
最終,他隻能深深一揖:
「弟子……多謝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