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
蘇緋桃輕聲重複,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
「正是!蘇道友想必早已聽聞過,這位主爐的名號吧。」
陳陽一邊說著,周身靈力已然流轉,身形騰空而起,朝著百草山脈東麓方向飛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
晨風拂過山巒,帶起鬆濤陣陣。
蘇緋桃見狀,足下赤色劍光一閃,已穩穩跟上,與陳陽並肩而行。
她側頭看向陳陽,語氣隨意卻帶著幾分特別的輕快:
「聽過啊,就是那個……西洲妖女。」
陳陽身形微微一滯,轉頭看向蘇緋桃,神色略顯詫異:
「妖女?蘇道友,你這稱謂……」
蘇緋桃眼神微轉,反問道:
「我稱呼那未央為西洲妖女,有什麼不妥嗎?」
她語氣平靜,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陳陽眨了眨眼,隨即輕輕搖頭:
「倒是沒什麼不妥。」
這稱謂,在兩年前未央初入山門,一步登天晉升主爐時,確實極為流行。
那般突兀的崛起,自然引來了宗門內許多丹師的不忿與嫉妒。
背後編排之言,不絕於耳。
西洲妖女算是最尋常的,更有甚者,揣測其真容乃是夜叉之相,青麵獠牙!
以金光遮掩,不敢示人。
此類流言蜚語,陳陽在大煉丹房做弟子時,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
隻是隨著時間推移……
未央以無可辯駁的丹道實力,一次次在丹試中碾壓地黃一脈。
令所有挑戰者鎩羽而歸,那些嘈雜的非議,便漸漸銷聲匿跡。
在天地宗,丹師們最終信服的,唯有丹道造詣。
而未央的造詣,高到了讓絕大多數人連嫉妒都生不起,隻剩下敬畏與仰望。
「雖然那未央來自西洲,被一些人如此稱呼……」
陳陽斟酌著詞句,緩緩補充道:
「但不可否認,她確有獨步一時的丹道才華。」
蘇緋桃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峰。
半晌,才輕輕哼了一聲。
那聲音極輕,彷彿隻是鼻息間無意泄出的氣流,瞬間便被迎麵而來的山風吹散。
讓陳陽幾乎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見蘇緋桃仍禦劍跟在身邊,以為她是累了,便開口提議:
「蘇道友,山門外有淩霄宗設立的館驛,環境清靜,你不妨先去那裡歇息。
「不必了。」
蘇緋桃淡淡道,目光依舊平視前方:
「我也想親眼看看,這被傳得神乎其技的主爐煉丹師,究竟是何等才情。」
陳陽聞言,略感意外,側目看了她一眼。
蘇緋桃身為劍主親傳,身份尊貴。
但論及在東土的稀缺性與影響力,確實還不及一位天地宗主爐。
或許她心中也對這等人物存有幾分好奇?
畢竟主爐丹師,已是站在東土丹道頂峰的存在,能親眼觀其煉丹,對任何修士而言都是難得的機會。
如此一想,陳陽便不再多勸。
他偏過頭,目光無意間掃過身旁禦劍的女子。
山風獵獵,吹得他衣袍翻飛,髮絲淩亂。
可蘇緋桃周身卻似有一層無形的氣韻流轉,將風勢悄然化去。
那一身紅衣紋絲不動,如瀑青絲也僅微微拂動,儀態從容至極。
這讓陳陽忽然想起幾日前,人間道中……
那個因凡俗米酒而醉意朦朧,麵頰酡紅,青絲散亂,腳步虛浮的蘇緋桃。
兩相對比,反差鮮明。
「看來沒了修為護持,即便是道韻築基的天驕,也敵不過一杯凡酒啊。」
陳陽心中暗忖,莫名覺得有些有趣。
他收回目光,不再言語,專心禦空。
蘇緋桃亦沉默跟隨。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片片靈雲,不多時便抵達了百草山脈東麓。
此處靈氣氤氳,山勢更為秀美,一座座精緻的院落依山而建,錯落有致地掩映在蒼翠林木之間。
每座小院外都有淡淡的禁製光華流轉,隔絕了外界的窺探。
陳陽知道,這便是主爐丹師所居的雅苑。
比起普通丹師的洞府,雅苑占地更廣,內設獨立的煉丹房,寬敞的藥園,甚至配有引來的靈泉溪流。
主爐們往往會挑選數名乃至數十名丹房弟子,專門負責打理藥園。
培育那些無法催化,需要漫長歲月,自然蘊養的珍稀草木靈藥。
陳陽的目光在下方掃視。
很快便鎖定了其中一座位置稍偏,卻占地頗廣的雅苑。
院落圍牆以青玉靈磚砌成,門楣之上並無匾額。
隻有一道柔和的金色光幕,籠罩整個院子,與未央周身的金光如出一轍。
他按下雲頭,落在雅苑緊閉的朱漆大門前。
蘇緋桃也隨之落下,靜靜站在他身側。
目光卻一瞬不瞬地盯著那扇門,神色間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專注。
陳陽深吸一口氣,抬手握住門環,輕輕扣動。
「鐺、鐺、鐺。」
清脆的撞擊聲在寂靜的山林間迴蕩。
片刻。
大門無聲地向內開啟一道縫隙,一左一右現出兩名年輕女修的身影。
兩人皆穿著製式的淡金色法袍,容顏姣好,氣質清冷。
陳陽認得她們。
正是當年未央剛入宗門時,從眾多丹房弟子中,親自挑選走的那兩位丹童。
「閣下是?」
左側的女修目光在陳陽臉上停留一瞬,微微蹙眉問道。
「在下地黃一脈,丹師楚宴。」陳陽拱手,語氣平和。
「丹師楚宴?」
右側女修重複了一遍,眼中閃過一絲恍然,似是記起了這個名字,但隨即眉頭皺得更緊:
「未央主爐近日謝絕訪客,潛心丹道。」
說著,便要抬手合上大門。
「且慢!」
陳陽連忙出聲,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在下並非為拜訪而來,而是希望……能與未央主爐切磋一番丹道造詣,進行一場丹試。」
「丹試?」
兩名女修同時愣住,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瞪大眼睛看著陳陽。
「你說什麼?」左側女修語氣驚疑。
「我記得……你似乎才晉升丹師不久吧?」右側女修補充道,目光中帶著審視。
陳陽坦然點頭:
「正是。」
「晉升未久,丹道粗淺……」
「正欲向未央主爐請教。」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早已備好的玉簡,雙手遞上:
「此乃楚某的丹試玉簡,內書挑戰內容與規則,煩請二位代為通傳。」
兩名女修對視一眼,眼中皆有訝異與不解。
遲疑片刻,左側女修還是接過了玉簡,對陳陽道:
「在此稍候。」
轉身便向院內走去。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
約莫半盞茶後,那女修去而復返,將玉簡遞還給陳陽。
玉簡之上已多了一道淡金色的印記,與一行娟秀小字。
「未央主爐已應允。」
女修語氣恢復了平靜:
「請楚丹師前往丹試場等候,我家主爐稍後便至。」
陳陽神識一掃玉簡。
確認無誤,心中微鬆,向二人點頭致謝:
「有勞。」
轉身便與蘇緋桃一同,朝著位於百草山脈北側的丹試場方向飛去。
直到飛出一段距離,一直沉默的蘇緋桃纔再次開口,語氣有些遲疑:
「你這是……要和那未央……」
「一場尋常丹試罷了。」
陳陽笑了笑,試圖讓氣氛輕鬆些:
「蘇道友在淩霄宗,想必也聽聞過丹師之間這種較量,無非是切磋技藝,印證所學,並無他意。」
蘇緋桃若有所思,低聲喃喃:
「我還以為……你是要去那西洲妖女的小院中做客。」
陳陽聞言,不由失笑搖頭:
「做客?蘇道友想哪兒去了?」
「別人是高高在上的主爐……」
「你方纔也瞧見了,我連院門都進不去,需得丹童通傳玉簡。」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與無奈。
身為丹師,本也可挑選丹房弟子作為助手。
處理雜務,跑腿傳訊。
就如同嚴若穀,便時常使喚陳陽催化藥材。
可陳陽因擇脈之事得罪了百草真君,在宗內處境微妙,莫說使喚弟子,許多丹房弟子見了他都避之不及。
故而許多事都需親力親為,連這遞送挑戰玉簡,也得親自跑一趟。
若非風輕雪今日安排,他身邊連個護道的劍修都沒有,可謂寒酸。
蘇緋桃聽著,沒有接話。
隻是目光投向下方,越來越近的丹試場。
丹試場位於一片開闊的山坳之中,地麵以巨大的青石板鋪就,平整如鏡。
場中均勻分佈著上百個石質丹台,每個丹台旁都引有穩定的地火口。
因緊鄰百草山脈,此地設有特殊陣法。
丹師心念一動,便可直接從山脈中攝取所需的草木靈藥,極為便利。
作為宗門指定的正式丹試場所,此地平日卻頗為冷清。
隻有零星幾位同脈丹師在此切磋,或獨自練習。
天玄與地黃兩脈之間那種劍拔弩張,引人注目的大型丹試,自未央威勢日盛後,已許久未見。
陳陽找到場邊,一位身著執事服飾的中年修士。
此人名為安亮。
他不僅管理丹試場事務,本身也是一位丹道造詣不低的煉丹師。
據說其水平與嚴若穀相仿,都在全力衝擊主爐之境。
主動申請來此做執事,便是為了能更方便地觀摩各類丹試,汲取他人長處。
「安執事。」
陳陽上前,遞上玉簡:
「地黃一脈丹師楚宴,已與天玄一脈未央主爐約好,稍後在此進行一場丹試,特來報備。」
安亮接過玉簡,神識掃過。
當看到楚宴與未央兩個名字並列,尤其是看到未央留下的金色印記時,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驚訝。
「楚丹師,你……確定?」
安亮抬頭看向陳陽,眉頭微皺,語氣帶著確認。
陳陽神色平靜:
「確定。」
「方纔我已親至未央主爐雅苑,遞上玉簡,此為回影印記。」
「約莫半個時辰後,未央主爐便會前來。」
安亮又仔細檢視了一下玉簡。
確認印記無誤,這才緩緩點頭,隻是眼中的訝異仍未散去:
「好吧。楚丹師請自選丹台位置。我即刻將此次丹試訊息通告各煉丹房。」
天地宗規矩,凡在丹試場進行的正式丹試,皆會通知所有在宗丹師。
隻需繳納少許靈石,便可前來旁觀。
旨在促進交流,提升整體丹道水準。
「有勞安執事了。」
陳陽拱手道謝。
安亮點了點頭,接著問起蘇緋桃的身份。
他常年沉迷丹道,已許久未出宗門。
在他眼中,所謂的道韻天驕,猶不及一爐好丹。
蘇緋桃主動出示了劍紋令牌,安亮一眼認出那是代表,淩霄宗劍修護丹的憑證,便不再多言。
陳陽隨即帶著蘇緋桃走向場內。
尋了一處位置居中,視野開闊的丹台,在旁邊的蒲團上盤膝坐下。
蘇緋桃則安靜地立於丹台一側,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場地。
陳陽閉目調息,卻忍不住苦笑低語:
「哎,待會兒,恐怕免不了要當眾丟一回人了。」
「丟人?什麼意思?」
蘇緋桃聽到了他的低語,疑惑問道。
陳陽睜開眼,搖了搖頭,沒有詳細解釋:
「一言難盡。蘇道友待會兒親眼看看,便明白了。」
……
與此同時。
隨著安亮將丹試訊息發布出去,整個天地宗三千丹師,瞬間沸騰了!
「什麼?未央主爐又有丹試了?還是地黃一脈的人挑戰?」
「楚宴?這名字……似乎是半年前新晉的那位丹師?」
「此人哪來的膽量,竟敢挑戰未央?」
一時間,議論紛紛。
無論是在大煉丹房忙碌的,在自家洞府潛修的,還是在山脈尋覓草木的丹師們……
得到訊息後,紛紛放下手中事務,化作道道流光,從四麵八方湧向百草山脈的丹試場!
有些正在煉丹的丹師,甚至不惜暫時封爐,也要趕來一觀。
未央已有兩三個月未曾公開接受丹試,此番機會,誰願錯過?
即便挑戰者隻是個新晉丹師……
但隻要涉及未央,其丹試過程本身,便具有極高的觀摩價值。
不過一刻鐘,原本空曠冷清的丹試場,便已陸續有數百道身影落下。
丹師們繳納靈石後,迅速尋好觀戰位置。
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場中,那個盤坐在丹台旁的陳陽。
……
陳陽依舊閉目靜坐,對周遭迅速聚集的人群,與投來的各異目光恍若未覺,彷彿已入定。
蘇緋桃卻是看得有些發怔。
她雖知天地宗丹師眾多,但平日所見有限。
此刻親眼見到如此多的煉丹師匯聚一堂,衣著各異,氣息或沉穩或銳利,皆帶著濃鬱的丹火與藥草氣息。
場麵之壯觀,令她也不禁微微動容。
「楚宴,你竟然能引來這麼多人觀戰?」
她輕聲問道,語氣中難掩詫異。
陳陽嘴角微扯,睜開眼,看了一眼周圍越聚越多,已近千數的人群,低聲道:
「他們不是為我而來,是為未央而來。」
他頓了頓:
「整個東土,煉丹師無數,但能入天地宗名錄,在此修行的,不過三千餘人。」
「平日分散各處,潛心丹道,難得齊聚。」
「未央的丹試,對他們而言,便如同劍修觀摩頂尖劍訣對決,吸引力不言而喻。」
蘇緋桃瞭然點頭,目光再次掃過那些丹師。
時間在等待中緩緩流逝。
丹試場內的氣氛逐漸升溫,低聲交談與議論匯成一片嗡嗡聲。
終於。
半個時辰將至。
天際。
一道柔和卻耀眼的金光,自百草山脈東麓徐徐飛來。
金光並不刺目,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與寧靜,所過之處,連喧囂聲都彷彿被撫平了幾分。
金光落地,斂去大半,顯出一道被朦朧金光完全籠罩的身影。
依舊看不清麵容衣飾,隻有一道窈窕的輪廓。
兩名隨侍的丹童靜立其後。
未央到了。
與此同時,陳陽神識悄然掃過全場。
觀戰的丹師數量,已突破千人!
黑壓壓的一片,圍在丹試場四周,目光灼灼。
「希望待會兒輸的時候,不要太難堪……」
陳陽心中暗嘆,定了定神,起身走向自己的丹台。
未央並未多言,直接走向對麵早已準備好的丹台。
金光中傳來她平靜無波的聲音,確認道:
「今日丹試內容,五階冰心生肌丹。」
「一個時辰為限,煉製一爐,數量不限,最終隻取各自煉製出的最優一枚丹藥進行比評。」
「楚丹師,可有異議?」
這正是陳陽在玉簡中提出的丹試規則。
冰心生肌丹,以冰心草為主藥,輔以十七種常見草木靈藥煉製而成。
此丹雖是五階,但丹方經典,煉製步驟相對簡單,難度更接近一些複雜的四階丹藥。
對控火與融合時機的把握,要求不算極端苛刻。
陳陽選擇此丹,原因有二。
其一,此丹他最近數月為了完成宗門丹貢,反覆煉製過多次,最為熟悉。
其二,他自知與未央差距巨大,選用最熟練的丹藥……
或許能將差距拉近一些,不至於輸得麵目全非。
「並無異議。」陳陽肅然應道。
「既如此,開始。」
未央的聲音落下。
不見她有何動作,其身前的丹台地火口便自行燃起一簇純青色的火焰,溫度穩定得驚人。
陳陽不敢怠慢,也立刻點燃自己丹台的地火,心念溝通百草山脈。
下一刻。
一株株處冰心草及其他輔藥,便從山脈深處被無形之力牽引而出。
如乳燕投林般,精準地落入他麵前的玉盤之中。
他動作迅速,開始炮製藥材,剔除雜質,萃取精華。
目光卻不時瞟向對麵的未央。
隻見未央那邊的藥材也已備齊,她動作看似不快,甚至有些隨意。
但每一步都精準無比,行雲流水,沒有絲毫多餘。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始處理藥材,可未央的速度,竟比陳陽要快上一倍不止!
「基礎功的差距……」
陳陽心中一沉。
這種差距,非朝夕可補,需要經年累月的苦練與體悟。
赫連山讓他一月煉製三千枚丹藥,便是這個道理。
周圍的千餘名丹師,也都全神貫注地看著。
很快。
便有議論聲低低響起。
「這楚宴,手法雖不算生疏,但比起未央主爐,還是顯得滯澀了些。」
「畢竟是新晉丹師,火候尚淺。」
「想當年我剛成丹師時,怕是連他都不如。」
「勝負已無懸念。」
「隻看這楚宴,能在未央主爐手下,撐出幾分成色了。」
就在這時,一道略顯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自半空傳來:
「不自量力!」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
眾人抬頭。
隻見一位目光銳利的老者禦空而來,緩緩落在靠近未央丹台的一處觀戰高台上。
「是嚴若穀嚴大師!」
「嚴老也來了!」
「嚴老此言……看來是對這楚宴頗為不滿啊。」
來人正是天玄一脈,聲望極高的煉丹大師嚴若穀。
其丹道造詣被認為已無限接近主爐,是下一任主爐的有力競爭者。
他在天玄一脈地位尊崇。
甚至不少丹師私下認為,若非未央橫空出世,嚴若穀早已是主爐之身。
嚴若穀目光冷淡地掃過場中正在忙碌的陳陽,又冷哼一聲。
顯然對這場實力懸殊的丹試,頗為不屑。
陳陽聽到了那聲評價,麵色卻無絲毫變化,彷彿未聞。
他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眼前的丹爐與藥材之中,按照最標準的步驟,控火、投藥、融合……
力求將自己最熟練的丹藥,發揮到極致。
半個時辰,倏忽而過。
忽然。
一股清冽如冰雪,卻又帶著勃勃生機的奇異丹香,自未央的丹爐中裊裊升起。
瞬間瀰漫了小半個丹試場!
「成了!未央主爐成丹了!」
「這才半個時辰!冰心生肌丹竟能煉得如此之快?」
「你們看,那楚宴還在控火融合呢!」
「該不會……他連成丹都做不到吧?」
陣陣低呼與議論響起。
陳陽鼻尖縈繞著冰心生肌丹的清雅丹香,心知未央的丹藥品質定然極高。
他麵色不變。
甚至沒有抬頭去看,隻是更加專注地調控著地火,把握著爐中藥液融合的每一個細微變化。
他知道,急躁隻會讓結果更糟。
終於。
一個時辰的時限將至。
陳陽丹爐之中,也傳出了一陣丹香。
這香氣雖不及未央所煉的那般精純透徹,卻也清新正和,比他自己以往任何一次煉製都要好上幾分。
陳陽心中微喜.
至少,自己超常發揮了。
「時辰到!」
安亮執事的聲音響起。
丹試進入最後的評比階段。
規則是從各自煉製的一爐丹藥中,挑選品質最佳的一枚進行對比。
陳陽小心地揭開自己丹爐的爐蓋,神識探入。
爐底躺著約莫五十枚龍眼大小,表麵有細微冰紋的丹藥。
他神識掃過。
仔細比較著每一枚丹藥的色澤,丹紋清晰度,以及內蘊的靈氣與藥性。
最終。
從中攝起一枚丹紋最為清晰,藥香最凝而不散的一枚。
裝入一個早已備好的玉瓶之中。
然後。
他抬頭看向對麵,等待著未央開爐選丹。
然而……
未央卻並未如他預想那般開爐選藥。
籠罩在金光中的身影隻是微微一動,隨即竟直接轉身,化作一道流光,朝著來時的方向飛去!
「這……」陳陽愣住。
未央離去前,唯有平靜的聲音遙遙傳來,是對安亮所言:
「安執事,爐中丹藥,你隨意取一枚作為此次丹試勝出之證即可。」
「餘下的……」
「規矩照舊,我所煉製的丹藥,悉數上交宗門。」
話音落下,金光已消失在雲霧山巒之後。
如此乾脆利落,甚至不屑於親自選丹,比評的做派,讓陳陽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周圍觀戰的丹師們也是一片寂靜,隨即響起低低的議論。
安亮見狀,搖了搖頭,臉上並無意外之色,顯然已不是第一次處理此等情況。
他走上前,來到未央使用過的丹台前,對著那尚未開啟的丹爐,略顯遲疑地問道:
「楚丹師,你看這……我隨意取一枚?」
陳陽從愣神中恢復,壓下心中那絲複雜的情緒,點頭道:
「便依未央主爐所言吧。」
安亮點點頭,伸手揭開了丹爐的爐蓋。
就在爐蓋開啟的剎那,一股比先前濃鬱了數倍的清冽丹香,伴隨著氤氳的淡藍色藥霧,噴湧而出!
安亮低頭向爐中看去。
隻一眼,整個人便僵在了原地。
雙眼瞪得滾圓,嘴唇微張,似乎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景象。
「這、這是……」他聲音發顫。
陳陽心中疑惑,也快步上前,目光投向那丹爐之中。
下一刻。
他也怔住了。
隻見那不算太大的丹爐內部,並非如他想像中那般,隻躺著數十或百餘枚丹藥。
而是……
密密麻麻,難以計數!
淡藍色的丹藥如同星河中的點點繁星,靜靜懸浮在爐內空間,彼此間保持著微妙的距離,互不乾擾。
粗略一掃,數量絕對超過一千之數!
「千丹一爐!」有眼尖的丹師已然失聲驚呼。
「真的是千丹一爐!冰心生肌丹這等丹藥,竟能一爐煉出上千枚?」
「這……這需要對火候,藥性融合,神識掌控精細到何等恐怖的地步?!」
驚呼聲瞬間炸響!
千丹一爐,並非簡單的數量堆砌。
煉丹師的神識與精力有限,一爐丹藥數量越多,對每一份藥液分離,獨立成丹的掌控難度便呈幾何級數上升。
通常一爐幾十枚,上百枚已是極限。
千丹一爐,往往隻存在於理論,或某些特定低階丹藥的批量煉製中。
像冰心生肌丹這種五階丹藥,一爐千丹,還要保證品質……
聞所未聞!
更讓人心驚的是,陳陽神識掃過那上千枚丹藥,發現每一枚都圓潤飽滿。
淡藍光澤均勻,丹紋清晰,藥香凝實!
雖因數量龐大,單枚品質或許不及那些精心煉製,一爐僅得數十枚的頂尖丹藥。
但絕對都達到了五階冰心生肌丹的上乘水準。
且彼此間的差異微乎其微!
陳陽低下頭。
看著自己手中玉瓶裡那枚精挑細選出,自認為已是最佳的丹藥。
再對比爐中,那隨便哪一枚都毫不遜色,甚至隱隱更勝一籌的千丹……
「楚丹師……」
安亮的聲音將他從震撼中拉回,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
「這……還需要逐一比較挑選麼?」
陳陽沉默了片刻,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輕輕搖頭:
「不必了。是我……輸了。」
他認輸得乾脆利落。
因為這差距,已非比較二字可以形容。
這個結果,早在大多數丹師的預料之中。
人群開始緩緩散去,低聲的議論仍在繼續。
「這楚宴,我還以為真有什麼隱藏手段,原來不過是譁眾取寵。」
「嚴老說得沒錯,確實是不自量力。」
「回去好生在大煉丹房再磨礪幾十年吧,丹道一途,終究急不得。」
話語如細針,隱隱刺耳。
陳陽站在原地,望著那爐中星河般的丹藥,神色有些恍惚。
他料到自己會輸,卻沒想到會輸得如此徹底,如此……令人絕望。
那千丹一爐的景象,深深印在了他的腦海。
蘇緋桃這時走了過來,站在他身側,看著那爐丹藥,又看了看陳陽失神的臉,遲疑了一下,開口道:
「原來……你一大早急匆匆趕來,真的就隻是為了和那未央,進行這樣一場丹試?」
陳陽從恍惚中回神,聞言,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
「不然呢?蘇道友以為我是來做什麼?」
蘇緋桃目光閃爍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
「我起初還以為……你是要去那西洲妖女的雅苑中做客。」
從百草山脈東麓的雅苑,再到這丹試場。
她一路跟隨,親眼看著未央來,又看著未央離去,全程未與陳陽有半句多餘交流。
「做客?」
陳陽失笑搖頭,語氣滿是自嘲:
「別人是高高在上的主爐,我楚宴……不過是個無名小丹師。」
「蘇道友也瞧見了,我連院門都進不去,需丹童通傳。」
「那未央從頭到尾,怕是連正眼都未曾瞧過我一次。」
他能感覺到,未央那金光籠罩下的身影,自始至終都透著一股俯瞰般的淡漠與疏離。
那是一種基於絕對實力差距而產生的、自然而然的忽視。
蘇緋桃聽了,沉默片刻,小聲嘀咕道:
「那西洲妖女周身金光籠罩,神識難透……」
她方纔也嘗試以神識探查,卻如泥牛入海,被那柔和金光盡數隔絕:
「說不定……她在金光裡麵,偷偷看了你一眼呢?」
陳陽聞言,更是哭笑不得:
「看我?看什麼?我這點微末丹道,有何值得未央主爐關注的?難不成是看臉?」
他自嘲地摸了摸臉頰:
「我又不是什麼玉樹臨風的小白臉,有什麼好看的?你不見那未央連挑選丹童,都要找容貌姣好的女子麼?」
蘇緋桃神色一肅,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也對。」
「那未央是西洲妖女,在西洲怕是見慣了奇形怪狀之輩。」
「你這副模樣,在她眼中,恐怕是再尋常不過,看多了都要生厭。」
陳陽聽著,總覺得這話味道有點不對。
輕輕皺起眉頭,看向蘇緋桃:
「蘇道友,我怎麼覺著……你這話裡,好像是在拐著彎罵我?」
蘇緋桃麵不改色,眼神清澈,語氣坦然:
「哪有罵你?楚道友莫要會錯意了,我隻是在陳述事實。」
陳陽盯著她看了兩息。
見她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也懶得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搖了搖頭,轉身開始收拾自己的丹爐,將裡麵剩餘的四十多枚冰心生肌丹取出,收入玉瓶。
這些丹藥品質尚可。
雖不及未央所煉,但也能通過杜仲賣個好價錢。
當然,在離開之前,還需繳清煉製這批丹藥所耗草木靈藥的費用。
百草山脈的草木,凡有取用,天地宗均記錄在冊。
收拾妥當,他走向丹試場入口處的執事台,安亮已在那裡等候。
「安執事,我那爐丹藥的草木靈藥成本,是多少?」陳陽問道。
安亮取出一塊玉板,神識掃過,快速計算後道:
「楚丹師所用,皆為標準冰心生肌丹方藥材,共計兩千靈石。」
陳陽點點頭,這個數目在意料之中。
冰心生肌丹的丹方成熟,藥材常見,成本不高。
一爐五十枚,每枚藥材成本約四十靈石,
煉成後,一枚丹藥在坊市約能售出四百靈石,利潤可觀,這也是丹師地位的體現之一。
當然。
與主爐動輒數百倍的利潤相比,仍是小巫見大巫。
他取出一個裝有兩千靈石的袋子,正要遞過去,安亮卻抬手示意稍等。
「楚丹師,且慢。」
安亮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之色:
「還有一筆費用……」
「是未央主爐此次煉製丹藥的草木靈藥成本。」
「按照丹試規矩,敗者需承擔勝者一方的藥材損耗。」
陳陽動作一頓,立刻想起了那千丹一爐。
一千枚冰心生肌丹的藥材成本?
他心算了一下,臉色微變:
「可是……四萬靈石?」
一千枚,每枚成本四十,確實是四萬。
這點靈石於陳陽而言不算多,隻是他心中另有些想法……
難道未央是故意用千丹一爐,來教訓不自量力的挑戰者?
然而。
安亮卻搖了搖頭,語氣帶著歉意:
「楚丹師,並非四萬靈石,而是……十萬靈石。」
「十萬?!」
陳陽愣住了,幾乎以為自己聽錯:
「安執事,是否算錯了?千丹之數,成本當為四萬才對。」
似乎是察覺到了陳陽的疑惑,安亮不急不緩地解釋道:
「未央主爐煉製的這爐丹藥,並非依循冰心生肌丹的常見丹方。」
「她在其中做了改良……」
「陳丹師莫非不曾留意,她還額外添入了好幾味珍稀的草木靈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