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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九華妖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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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九華宗來做什麼,給我滾!」

紫骨的怒吼打破了短暫的死寂。

他左肩毒傷未愈,半身麻痹,可眼中凶光不減反增。

眼看九華宗浩蕩而來,他非但沒有退意,反而像是被激怒的凶獸,周身殘存的骨刺再度泛起紫芒,竟不顧傷勢,悍然撲向陳陽。

「死!」

紫色骨刺破空,帶著悽厲尖嘯。

幾乎同時。

墨淵一言不發,身後烏賊妖影驟然膨脹!

八條觸足瘋狂舞動,其中三條斷裂處血光湧動,竟在瞬間再生完畢。

他雙手結印,妖影巨口大張……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噗!」

濃稠如墨的黑汁噴湧而出,鋪天蓋地,遮蔽半片天空!

那黑汁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滋滋腐蝕聲,赤色砂土迅速灰敗龜裂,化作粉末。

黑墨如潮,直淹陳陽!

而烏桑,自始至終沒有看九華宗一眼。

他握著半截殘刀,白髮在血色妖氣中狂舞,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鎖定陳陽,瞳孔深處戰意燃燒如火山。

方纔刀斷之辱,氣血逆沖之痛,非但沒有讓他退縮,反而徹底點燃了骨子裡的凶性。

「今日,必斬你!」

烏桑一步踏出,腳下地麵炸裂。

殘刀雖斷,可刀身上凝聚的血氣卻比之前更加熾烈,更加狂暴!

那是將全身妖丹本源都壓榨出來的決絕一擊。

三妖齊動,殺招再臨!

……

陳陽眼前為之一亮。

九華宗的高歌入耳,如一道清泉滌盪神魂。

陳陽渾身一顫,眼中迷茫盡去,瞬間恢復了清明。

情天恨海香的藥力尚未完全消退,體內血氣仍在沸騰,可意識已然清醒。

方纔沉淪時的一幕幕在腦海中快速閃回。

徒手接刀,生撕觸足,震斷妖兵……那些瘋狂的廝殺此刻想來,連他自己都感到心驚。

「這香,果然霸道……」

陳陽心中凜然,目光下意識掃向陣法角落。

光幕中,葉歡依舊保持著那空洞虔誠的姿態,雙手高捧,那截還未燃盡的信香仍在。

她眼中無神,淚痕未乾,整個人沉浸在某種詭異的奉獻狀態中。

「此香……絕不再聞第二次。」陳陽暗自發誓。

那些被香韻勾起的陳年舊事,恨意執念,如蛆附骨揮之不去。

哪怕此刻清醒,心底仍殘留著冰冷的餘燼。

他不敢細想,更不願回想。

然而眼下,危機並未解除。

三妖殺招已至。

陳陽深吸一口氣,正要催動殘餘的血氣硬抗……

「嗡!!」

天空忽然傳來兩聲清越的嗡鳴。

隻見九華宗陣列前方,胡修齊與徐堅,同時踏前一步。

兩人動作整齊劃一,雙手掐訣,指尖靈光流轉。

「鎮!」

胡修齊輕吐一字。

「鎖!」

徐堅緊隨其後。

話音落下的剎那,兩道遮天蔽日的龐大陣圖,自虛空浮現!

一陣呈青黃之色,陣紋如古木年輪,層層疊疊,中心一枚木字緩緩旋轉,散發出蒼茫浩瀚的生命氣息。

可那生命氣息中,卻蘊含著令人神魂顫慄的鎮壓之力。

另一陣呈燦金之色,陣紋如鎖鏈交織,環環相扣,中心一枚金字光芒刺目。

銳利無匹的鋒銳之意瀰漫開來,彷彿能鎖住世間一切靈動之物。

青陣在上,金陣在下。

雙陣交疊,轟然落下!

「木鎮神魂!」胡修齊聲音平淡,卻如重錘敲在每個人心頭。

「金鎖真靈!」徐堅語氣冰冷,字字如刀。

陣法籠罩的瞬間……

烏桑、墨淵、紫骨,三人臉色同時劇變!

「什麼?!」

烏桑隻覺識海中彷彿被投入了一座古木巨山!

那山巍峨無邊,根須紮入神魂深處,將他所有狂暴意念,統統鎮壓!

原本沸騰的血氣驟然一滯,手中殘刀上的血光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

墨淵悶哼一聲。

身後烏賊妖影劇烈震顫。

那金鎖陣紋如無數無形鎖鏈,穿透妖影,死死鎖住他體內奔流的血氣本源!

原本即將噴到陳陽麵前的滔天黑墨,竟在半空中潰散,化作滴滴黑雨墜落。

紫骨最慘。

他本已重傷,此刻被古木靈光一鎮,神魂如遭重擊,眼前陣陣發黑。

金鎖陣緊隨而至,將他體內勉強運轉的血氣徹底鎖死!

周身骨刺哢嚓哢嚓斷裂大半,整個人從半空中跌落,砰地砸進赤色砂土,濺起一片煙塵。

而陳陽,同樣感受到了陣法的壓製。

古木陣落下時,他識海中的恨意餘燼如遇冰水,嗤地熄滅大半。

金鎖陣纏身,體內沸騰的血氣彷彿被套上了韁繩的野馬,奔流速度驟減,漸漸平復。

那種沉淪時的狂暴混亂,如潮水退去。

靈台,復歸空明。

「這陣法……」陳陽心中駭然。

他嘗試運轉血氣,卻感覺如同在泥潭中揮拳,滯澀沉重。

神識探出,也隻能延伸出周身三丈,便被無形的金鎖之力壓回。

而這還不是最讓他心驚的。

最詭異的是……

「為何,這九華宗兩位道韻天驕,道基沒有震顫?!」

結界內,有修士失聲驚呼。

「你們快看!」

「他們施法時靈氣流轉渾圓如意,沒有絲毫滯澀!」

「不可能……烏桑三人的血氣威壓還在,他們怎麼……」

驚呼聲此起彼伏。

所有東土修士都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天空中的胡修齊與徐堅。

那兩人淩空而立,九華道袍在陣法靈光中獵獵作響。

他們指尖法訣變幻,陣紋流轉如呼吸般自然,周身靈氣迴圈圓融,沒有一絲一毫受血氣影響的跡象!

彷彿那讓在場所有東土修士道基震顫,靈氣潰散的淬血威壓,對他們而言……

根本不存在!

「這不對勁……」莫北寒臉色蒼白,喃喃自語。

梁飛和顧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困惑。

柳依依和小春花緊緊靠在一起,兩女手心全是冷汗。

她們同樣感受到了陣法的壓製,可更讓她們心慌的,是胡修齊和徐堅那平靜到詭異的眼神。

那不是築基修士該有的眼神。

古井無波,深不見底。

看向下方眾人時,如同在看一群……螻蟻。

陳陽心頭一凜。

他猛然想起錦安曾透露的資訊……

妖神教降臨東土時,是九華宗負責迎接。

迎接者,正是當年滅殺青木門殘餘弟子的王升!

而妖神教十傑獵殺東土修士三年,卻從未對九華宗弟子下過死手。

這兩者之間,果然有某種蠅營狗苟!

「隻是……究竟是何等關係?」

陳陽目光閃爍,腦海中快速思索:

「錦安提到,是九華宗為妖神教指引了這處淬血之地……至於其中具體情形,或許其餘十傑知道得更多。」

正因如此,陳陽才刻意留下了荼姚這個活口,安排柳依依將她押回雲裳宗,以便仔細探查究竟。

……

而就在這時……

「諸位道友莫慌。」

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從九華宗陣列中傳出。

隻見一名容貌俊朗,眉眼帶笑的青年緩步走出,腳踏雲氣,飄然落下。

他先是朝結界內的東土修士們拱了拱手,隨即轉身,目光落在陳陽身上。

那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與怨毒。

「在下九華宗陸浩。」

青年笑著開口,聲音溫潤,可眼底卻寒光閃爍:

「大家放心,有我胡師兄與徐師兄出手,這些西洲妖修……今日插翅難逃。」

說話間,他已走到陳陽身前。

陳陽被金鎖陣壓製,周身血氣凝滯,隻能站在原地,冷冷看著他。

陸浩的笑容越發燦爛。

他上下打量陳陽,目光在那張清俊麵容上停留片刻,又掃過他眼角未散的血花,最終,落在他胸前的殺神道令牌上。

「陳陽……」

陸浩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彷彿在品味著什麼:

「三年不見,你倒是混得風生水起啊。」

他頓了頓,忽然揚起右手。

五指張開,掌心靈氣匯聚。

「三年前那一巴掌,陸某可是……記憶猶新。」

話音未落,手掌已帶著呼嘯風聲,狠狠扇向陳陽臉頰!

這一巴掌,蓄勢已久。

陸浩眼中快意迸發。

然而……

「放肆!」

兩聲嬌叱同時響起!

兩道身影,如驚鴻掠影,瞬間從結界內衝出,擋在陳陽身前!

柳依依衣袖一揮,青綾如瀑展開,柔中帶剛,堪堪攔住陸浩手掌。

小春花更直接,右手並指如劍,指尖粉芒乍現,直刺陸浩手腕!

陸浩臉色一變,倉促收手,身形暴退三丈,才險險避開。

「你們……」

他站穩身形,怒視突然出現的兩女:

「柳依依,宋春心!你們做什麼?!」

柳依依與小春花並肩而立,將陳陽護在身後。

兩女一個清冷如月,一個嬌艷似火,此刻卻同樣眉目含煞,寸步不讓。

這一幕,讓全場譁然!

「柳仙子,宋仙子!」

有修士忍不住高聲質問:

「你們為何要護這西洲妖人?!」

「方纔為他辯解也就罷了,如今竟公然對陸道友出手?!」

「莫非……真與菩提教有染?!」

質疑聲如潮水湧來。

柳依依卻恍若未聞。

她抬起縴手,眉心道韻流轉,青綾如靈蛇般纏繞指尖。

下一刻,她雙手掐訣,一道清冽如水的靈光自掌心升起,轟向陳陽身上的金鎖陣紋!

小春花同樣動作,粉紅色靈氣化作朵朵桃花,瓣瓣鋒利,切割著雙陣的鎮壓之力。

鐺!鐺!鐺!

金鐵交擊聲密集響起。

兩女聯手,道韻與靈氣交融,威力竟不俗。

那古木陣與金鎖陣的光華,肉眼可見地蕩漾了一下!

但也……僅此而已。

陣法光紋如水波蕩漾,旋即恢復如初。

柳依依和小春花臉色同時一白,顯然反震之力不小。

「沒用的。」

天空傳來胡修齊平淡的聲音。

他與徐堅依舊淩空而立,彷彿下方發生的一切都無關緊要。

兩人的目光,終於正式落在陳陽身上。

胡修齊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某種高高在上的審視:

「你並非妖神教十傑……為何生得有淬血脈絡?」

陳陽沉默。

體內血氣被鎖,靈氣運轉滯澀,連開口都困難。

他隻是抬起頭,冷冷迎上胡修齊的目光。

四目相對。

陳陽心頭又是一顫。

那眼神……太冷靜了。

冷靜得不似活人,更像廟裡泥塑的神像,俯視凡塵,無喜無悲。

一旁的徐堅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恍然:

「此子眼角血花……是西洲花郎之相。」

他目光轉向柳依依與小春花,語氣依舊平淡,可話語內容卻如尖刀:

「你二人是雲裳宗荷洛弟子,為何與這西洲花郎糾纏不清?」

頓了頓,徐堅眼中掠過一絲輕蔑:

「莫非……是被此人皮相蠱惑,沉迷其中,失了道心?」

這話極重,幾乎是指著鼻子罵兩女自甘下賤,與妖人苟合。

柳依依嬌軀微顫,俏臉瞬間漲紅。

不是羞,是怒。

她深吸一口氣,抬頭望向天空中的胡修齊與徐堅,一字一句,聲音清晰傳遍全場:

「放開我陳大哥!」

陳大哥三字出口的剎那,全場死寂。

所有修士都愣住了。

雲裳宗門下女修,向來清修自持,風姿如玉,冰心一片不染塵俗,一心專注於縫製玄妙法衣。

怎會如此親昵地稱呼一個西洲妖人?

無數道目光在柳依依與陳陽之間來回掃視,有震驚,有鄙夷,有玩味,更有深深的嫉妒。

陳陽也怔住了。

他看著柳依依挺直的背影,看著她微微顫抖卻絕不退縮的肩膀,心中某處柔軟被狠狠觸動。

「柳師姐……」

小春花眼眶微紅,抓緊了柳依依的手。

而天空中,胡修齊終於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中,沒有憤怒,沒有惋惜,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判決。

「既然執迷不悟……」

胡修齊右手抬起,五指虛握:

「那便,一起死吧。」

話音落落,古木陣與金鎖陣光華大盛!

原本隻籠罩陳陽的陣法,瞬間擴張,將柳依依與小春花一同囊括其中!

陣紋如活物般纏繞而上,死死鎖住兩女周身靈氣!

「噗!」

柳依依與小春花同時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煞白如紙。

陣法之力如山嶽壓頂,她們隻覺骨骼咯咯作響,連站立都困難。

「師姐!」

「柳師姐!宋師姐!」

雲裳宗陣營炸開了鍋!

數十名女修齊齊衝出結界,為首一名中年女修厲聲喝道:

「九華宗!你們敢動我雲裳宗弟子?!」

嶽秀秀也哭喊著衝出來,小小的身子撲向陣法光幕,卻被反彈回去,跌坐在地,淚如雨下。

胡修齊看都沒看她們一眼。

他隻是右手法訣一變。

「鎮。」

轟!

更強大的鎮壓之力降臨。

所有衝出來的雲裳宗弟子,包括嶽秀秀,全被無形之力狠狠按在地上。

任憑她們如何掙紮,如何催動靈氣,都如同被琥珀封住的蚊蟲,動彈不得!

「唔!」

嶽秀秀小臉憋得通紅,眼淚混著砂土,狼狽不堪。

如此霸道,如此蠻橫!

剩下的東土修士,全都屏住了呼吸。

千寶宗唐珠瑤瞪大眼睛,捂著嘴,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莫北寒額頭滲出冷汗,雙拳緊握,卻一步也不敢動。

楊屹川臉色變幻,最終化作一聲嘆息,頹然低頭。

不是不想救,是……不敢。

胡修齊與徐堅展現出的實力太詭異了。

道基不受血氣影響,陣法威力遠超尋常築基,行事更是毫無顧忌。

誰敢出頭,誰就是下一個雲裳宗!

而就在這時……

空中徐堅冷眼掃視下方,忽然開口:

「還差一個……還有一個藏在裡麵。」

他手指朝陣法中淩空一點,一道身影便晃晃悠悠地被無形之力攝出。

正是錦安!

陳陽臉色驟變,眼中怒意如熾。

可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一旁的胡修齊法訣疾收,陣法隨之一縮……

噗的一聲悶響,血霧炸開。

陳陽猛然回頭,隻見一直掙紮怒罵的紫骨,竟被陣法生生壓碎,屍骨無存。

下一刻,胡修齊不慌不忙地取出腰間的紫金葫蘆,拔開塞子。

紫骨殘存的血肉竟如受牽引,化作縷縷血絲,被收入葫蘆之中。

陳陽隱約聽見裡麵傳來細碎的咀嚼之聲,直到塞子重新合上,那聲音才徹底消失。

這一幕,讓一旁的墨淵與烏桑同時色變。

「你們九華宗……」

墨淵厲聲開口,話未說完,一道符光便封住了他的嘴。

「急什麼……」

胡修齊輕撫葫蘆,似笑非笑:

「待煉化了這個,下一個便輪到你……咱們慢慢來。」

他收起葫蘆,雙手再度結印。

這一次,不僅墨淵,陣法籠罩下的烏桑、陳陽、錦安,乃至所有雲裳宗修士,皆被一股巨力徹底鎮壓,動彈不得。

數息之後,胡修齊拿起葫蘆輕輕一晃,側耳傾聽。

似是覺得火候已到,他再次拔開塞子。

這一次,對準的是墨淵。

這位夜皇親傳弟子僅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嚎,便被攝入葫蘆之中,再無聲息。

胡修齊麵無表情地塞好葫蘆,靜立等待。

東土修士見此情形,頓時爆發出陣陣喝彩,人人麵露快意,歡騰不已。

「哈哈哈!殺得好!殺光這些妖修!」

「還有那陳陽!那雲裳宗的賤人,一個不留!」

「九華宗威武!為我東土雪恥!」

狂笑聲,叫好聲,驟然從修士群中爆發!

那些先前被妖神教追殺得如同喪家之犬,在陳陽麵前敢怒不敢言的修士,此刻彷彿找到了宣洩口。

他們滿臉漲紅,眼中閃爍著病態的興奮,揮舞著手臂,聲嘶力竭地吶喊。

彷彿殺了陳陽,殺了柳依依,就能抹去他們這三年的狼狽與恐懼。

陳陽冷冷看著那些人。

陳陽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些人。

其中有許多,都曾數次在他的指引下逃過十傑的追殺。

可如今,這些人一個個眼中卻都閃著笑。

那笑容燦爛得刺眼。

他也瞥見了少數幾人眼中的掙紮……

唐珠瑤低著頭不敢望向這邊,莫北寒緊緊皺起眉,楊屹川的眼神更是複雜難言!

陳陽收回目光,看向身前的柳依依與小春花。

兩女嘴角溢血,卻依舊倔強地挺直脊樑,擋在他身前。

柳依依甚至回過頭,對他擠出一個蒼白的笑容。

那笑容,如雪中寒梅,悽美而決絕。

陳陽的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

而這時,陸浩已經重新整理好儀容,陰笑著走上前來。

他先是不屑地瞥了柳依依與小春花一眼,隨即目光落在陳陽臉上,右手再次揚起。

「這一巴掌,你躲不掉了。」

手掌帶著勁風,呼嘯而來!

陳陽眼中寒光暴漲,體內道石瘋狂旋轉,試圖衝破金鎖陣的束縛……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我說……」

一道帶著慵懶與譏誚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場中響起。

「你們三個老東西,好歹也活了幾百年,怎麼還這麼……不要臉啊?」

聲音響起的剎那,一團灰濛濛的霧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陸浩身側。

霧氣中,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探出,精準扣住了陸浩的手腕。

那隻手看似隨意一握,陸浩卻如同被鐵鉗夾住,整條手臂瞬間麻痹,動彈不得!

「誰?!」

陸浩驚怒轉頭。

霧氣緩緩散開。

一名青衫青年,負手而立,從霧氣中悠然走出。

他約莫二十出頭模樣,麵容清俊,眉眼含笑,可那笑意卻不達眼底,反而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淡漠與……

戲謔!

陳陽瞳孔驟縮!

「祖師……」

來人,正是青木祖師那具業力化身!

年輕的祖師瞥了陳陽一眼,嘴角微勾。

隨即抬頭看向天空中的胡修齊與徐堅,又看了看被自己扣住手腕,滿臉驚駭的陸浩,搖頭嗤笑:

「讓你們混進來,勉強還能說是在殺神道的規則內瞎搞,畢竟你們死在這裡,外麵的本尊也得脫層皮……」

他頓了頓,目光忽然落在胡修齊手中那枚紫金色葫蘆上,眼神陡然轉冷:

「但這破葫蘆裡裝的……又是什麼玩意兒?!」

話音未落。

青木祖師一掌扇飛陸浩,未待其落地,身形已如鬼魅般倏然消失。

再出現時,已在胡修齊身前三尺。

右手如電探出,直抓那枚葫蘆。

胡修齊臉色終於變了!

他毫不猶豫將葫蘆收入袖中,身形暴退十丈,同時雙手連掐法訣,法陣光華暴漲,無數古藤靈光虛影從陣中探出,纏向青木祖師!

「反應挺快。」

青木祖師輕笑,不閃不避,任由古藤靈光纏身。

那些足以鎮壓築基修士神魂的古藤,觸碰到他身體的剎那,竟如同冰雪遇陽,迅速消融潰散!

「可惜……」

青木祖師右手虛握,掌心業力湧動,化作無數灰黑色鎖鏈,嘩啦啦從虛空探出。

「此地判官的權柄,我雖隻借得一二……但驅逐你們,足夠了。」

鎖鏈如蟒,直撲胡修齊!

胡修齊瞳孔收縮,雙手結印,身前浮現一麵玄色光盾。

鐺!!

鎖鏈撞在光盾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光盾表麵裂紋蔓延,胡修齊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青木祖師望向胡修齊,緩緩開口:

「六百年前,你們也曾到過這裡吧……當年在地獄道中嚇得魂不守舍的人,如今眼神倒是平靜得很。」

他語氣漸沉,似在自語,又似詰問:

「讓我猜猜,你現在,是什麼修為?」

「結丹?未免太低。」

「元嬰?還是……已晉真君?」

話音稍頓,他忽又抬眸,目光如刃:

「總不至於……已入化神了吧?」

他死死盯著青木祖師,眼中第一次露出驚疑:

「你,你是陳長生!你……為何會有意識?還會說話?!這分明隻是一具業力化身!」

一旁的徐堅也厲聲喝問:

「業力化身無知無覺,隻依規則行事!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青木祖師聞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燦爛,可眼底卻冰冷如霜。

「因為我道基……特殊啊。」

他懶得解釋,右手一握,更多業力鎖鏈自虛空湧出,將胡修齊與徐堅層層纏繞!

青木祖師嘴上卻扯開一抹笑:

「怎麼就剩你們兩個了?地上那個……是記性不太好?」

他說著,目光已轉向地上剛掙紮著坐起的陸浩。

隻見陸浩一手捂著臉,疼得齜牙咧嘴,另一隻手正晃晃悠悠地摸出丹瓶,往嘴裡倒丹藥。

胡修齊與徐堅對視一眼,同時輕輕皺起了眉。

同時。

他左手向下一揮。

數道鎖鏈如靈蛇般鑽入陳陽周身的陣法光幕中,隻聽哢嚓哢嚓脆響不斷,古木陣與金鎖陣的陣紋,竟被硬生生絞碎!

陳陽渾身一輕!

血氣重新奔流,靈氣運轉恢復,神識再無阻礙!

「走!」

他低喝一聲,一手拉住柳依依,一手扶住小春花,靈氣捲起嶽秀秀還有錦安,身形暴退,瞬間脫離陣法範圍。

幾乎同時……

嗖!

一道血色殘影,以驚人速度向著遠方天際逃竄。

是烏桑!

他早在青木祖師現身時便已暗中蓄力,此刻陣法一破,毫不猶豫,燃燒妖丹本源,化作血光遠遁!

速度之快,眨眼已在天邊變成一個小點。

陳陽看了一眼,沒有追。

情天恨海香的藥效正在迅速消退,體內傳來陣陣虛弱感。

此刻追上去,未必能留得下對方,反而可能陷入險境。

他更關心的,是眼前的局勢。

青木祖師以判官權柄壓製胡修齊與徐堅,看似占優,可陳陽心中卻隱隱不安。

因為胡修齊從始至終,雖然驚訝,卻並未慌亂。

果然……

「放我出來!」

一道尖銳,急切的聲音,忽然從胡修齊袖中那枚葫蘆裡傳出!

那聲音非男非女,帶著某種詭異的沙啞,彷彿金屬摩擦:

「快!把那兩個淬血圓滿拿下!他們是借修士之身淬血,血氣中融有道基氣息……那是大補!快啊!!」

胡修齊聞言,眼中掙紮一閃而逝。

隨即,他咬了咬牙,猛地從袖中取出葫蘆,拔掉塞子……

「呼……」

一縷暗紫色的煙霧,從葫蘆口飄散而出。

煙霧起初很淡,可轉眼間便瘋狂膨脹凝聚,在半空中化作一道人形。

那是一個身著華麗錦袍的青年男子,麵容陰柔,眉眼狹長,唇色艷紅如血。

他周身沒有淬血修士的血氣波動,反而散發著精純的靈氣……

可那靈氣,並非從一處丹田湧出。

上丹田、中丹田、下丹田……

三處同時運轉,氣息勾連,渾然一體!

「三才道基……」

青木祖師眯起眼睛,語氣凝重了些許。

可那華服青年根本不給他多說的機會!

「死!」

青年厲嘯一聲,身形如鬼魅般撲向青木祖師!

他雙手十指指甲暴漲,化作十根漆黑利爪,爪尖縈繞著詭異的紫黑色煙氣!

速度太快!

青木祖師操控的業力鎖鏈剛剛纏繞上去,便被那利爪生生撕碎。

紫黑煙氣沾染鎖鏈,鎖鏈竟迅速腐蝕崩解!

「嗯?」

青木祖師眉頭一皺,身形飄退。

而那青年如影隨形,利爪撕裂空氣,招招直取要害!

「你身上……」

青木祖師一邊閃避,一邊仔細感應,忽然臉色微變:

「這是……妖仙的氣息?!」

……

而就在這時……

天空中的胡修齊與徐堅,再次動了!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雙手結印。

這一次,陣法光華不如先前熾烈,可依舊磅礴浩大。

一張金色大網憑空浮現,陳陽幾人先被擒住,押了回來。

緊接著,大網的另一角應聲而出。

竟是追向已經逃到天邊的烏桑!

「給我,回來!」

胡修齊低喝,五指虛抓。

金色大網驟然加速,跨越數裡距離,將那道血色殘影當頭罩住,隨即猛地回拉!

「不!!九華宗!你們大膽!」

烏桑的怒吼聲由遠及近。

他拚命掙紮,血氣沖天,可那金色大網彷彿專克妖修,任憑他如何衝撞,網繩越收越緊。

短短三息,烏桑便被硬生生從數裡外拖了回來,砰地砸在赤色砂土上,激起煙塵。

金色大網收縮,將他牢牢捆縛,連嘴巴都被金線封住,隻能發出嗚嗚悶響。

不止烏桑,陳陽也在全力掙紮,兩人血氣翻湧,竟令陣法隱隱震動。

半空中,胡修齊與徐堅同時察覺到一絲壓製不住的跡象。

徐堅臉色大變,失聲道:

「不可能!我們修行至今,道基為何仍會不穩?難道……這便是天生的缺陷?」

胡修齊目光一凜,搖頭打斷:

「非是道基不穩,而是這兩人太過強悍。我們入此地時也隻是築基境界,若無妖仙之力加持,單憑我二人……根本壓不住他們。」

他說著,視線掃過身後那些九華宗弟子。

這些弟子已指望不上,方纔全憑妖仙之力附身於這些弟子,才勉強形成壓製之勢。

胡修齊轉頭,望向仍在與青木祖師纏鬥的那名青年,心中已有計較。

他目光一凜,看向下方還在發愣的陸浩。

「陸師弟!」

他厲聲喝道:

「還愣著幹什麼?!快來助陣!」

陸浩捂著臉,一臉茫然:

「我……我助什麼?」

胡修齊臉色一沉。

徐堅更是直接,右手並指如劍,指尖一點金光凝聚,狠狠點向陸浩眉心!

金光沒入。

陸浩渾身劇顫,眼神瞬間渙散,無數破碎、混亂的記憶碎片湧入腦海。

高山雲海、古殿丹爐、閉關密室、還有……

一張張模糊又熟悉的臉。

「我……我是……」陸浩抱住頭,痛苦呻吟。

「還想不起來?!」

徐堅見狀麵色一寒,心知是此地殺神道業力惑亂其神,當即又並指凝出一道金光,疾射入陸浩眉心。

陸浩眼神驟變,零星記憶碎片湧入靈台。

雖未全復,卻已本能縱身飛起。

胡修齊急喝:

「三人結陣,先鎮殺那兩個淬血圓滿!陸師弟,你起頭……」

陸浩仍怔怔眨眼。

徐堅搖頭,再送一道金光入其眉心。

這一次,陸浩眼底雖未徹底清明,卻觸動了什麼深藏的本能,抬手便掐訣念誦。

法訣,自然而然掐出。

彷彿這個動作,他已做了千百遍。

「水束元身清規定!」

清朗的吟唱聲響起。

陸浩身前,湛藍色的水紋蕩漾開來,迅速擴散,化作一道籠罩百丈的透明水幕!

水幕之中,無數細密的水鏈如活物般遊動,散發出禁錮萬物的森寒氣息。

水幕落下!

陳陽隻覺周身一緊,彷彿墜入深海,無形的水壓從四麵八方湧來,擠壓著每一寸筋骨,每一縷血氣!

行動變得無比艱難。

「不好!」

青木祖師回頭瞥了一眼,臉色微變:

「這三個老東西,幾百年還真研究出些門道!」

他想回援,可那華服青年攻勢如潮,利爪撕天裂地,紫黑煙氣腐蝕萬物,將他死死纏住。

而這時,胡修齊動了。

他雙手結印,與陸浩的水幕共鳴:

「木鎮神魂靈柩安!」

第二道陣法,疊加而下!

古木陣光與藍色水幕交融,化作青藍色的磅礴光罩,威力倍增。

陳陽悶哼一聲,識海如遭重擊,神魂震盪,眼前陣陣發黑。

柳依依與小春花更是慘哼一聲,嘴角鮮血湧出,搖搖欲墜。

嶽秀秀在第二陣落下的瞬間,雙眼一翻,直接暈死過去。

錦安低吼,血氣瘋狂爆發,試圖撐起一片空間。

可那雙重陣法如山如海,壓得他渾身骨骼咯咯作響,隱隱傳來斷裂聲。

最後,徐堅踏步上前,雙手高舉,掌心金光沖天:

「金鎖真靈萬載磐!!」

第三陣,降臨!

金、木、水,三陣合一!

這一刻,天地失色。

青藍金三色光華交織,化作一道直徑百丈的巨型光柱,將陳陽幾人,以及所有雲裳宗弟子,全部籠罩其中!

光柱之內,空間彷彿凝固。

陳陽隻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寸血肉,每一縷靈氣,每一絲神魂,都被無形巨力死死鎖住。

重重鎮壓!

那感覺……熟悉得令人心悸。

如同當年在青木門,被王升以沉靈化脈之術鎮壓時一樣。

絕望,無力,動彈不得。

隻是那時,是他一人承受。

如今……

陳陽艱難轉動脖頸,看向身旁。

柳依依七竅滲血,卻依舊倔強地站著,甚至還想抬手去拉他。

小春花半跪在地,粉裙染血,眼中淚光閃爍,卻咬著牙不肯倒下。

嶽秀秀昏迷不醒,小臉蒼白如紙。

錦安半身浴血,妖異的麵容因痛苦而扭曲。

一個個,都是因他而受難。

陳陽身軀陡然一顫。

一股難以名狀的心疼之感,悄然自心底瀰漫開來

一道清晰的痛楚,並非起自心口,而是……

源於丹田道基。

那枚本應無知無覺的道石,此刻竟如心臟般傳來陣陣沉鈍的抽痛,彷彿其內沉眠之物,正欲破殼而出

石體表麵,中丹田的道紋紋與上丹田的道韻精華交織,渾然一體。

可此刻,在那三重陣法的恐怖壓力下,道石表麵……竟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紋。

痛。

不是肉身的痛,是道基傳來,靈魂深處的痛。

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強行喚醒。

眼前驀地掠過一道倩影,那身影倏然回首……

陳陽心中猛地一沉,喃喃自語:

「為什麼……這情天恨海香應已焚盡……」

下一刻,他便感知到……

那早已滲入骨髓的香氣餘燼,正自四肢百骸抽離,瘋狂湧向丹田道基!

道石之上,那道細微的裂紋驟然擴大。

僅是一絲……

嗡!

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息,從裂紋中沖天而起。

那氣息非靈氣,非血氣,非妖氣,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原始,更加接近道的本源氣息!

氣息所過之處……

哢嚓、哢嚓、哢嚓!

三重疊加的陣法光幕,如同脆弱的琉璃,寸寸碎裂!

金光崩散,古木消融,水幕蒸發!

「什麼?!」

胡修齊瞳孔猛地一縮。

徐堅更是臉色狂變:

「不可能!這僅是道石築基的氣息,可為何……為何如此……」

話未說完。

那道破陣而出的古老氣息,在空中一凝,化作一道無形衝擊,以超越神識的速度,轟向正在維持陣法的徐堅!

徐堅根本來不及反應。

他甚至沒看清那是什麼,隻覺胸膛一涼。

低頭。

胸口處,一個碗口大的空洞,前後通透。

心臟、肺腑、骨骼……盡數消失,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生生抹去。

「我……」

徐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生命已如潮水退去。

他眼中光芒迅速黯淡,身體晃了晃,從空中直直墜落。

「砰。」

砸在赤色砂土上,濺起少許塵埃。

再無聲息。

全場死寂。

連遠處纏鬥的青木祖師與華服青年,都下意識停手,愕然看向這邊。

胡修齊呆呆看著徐堅的屍體,又緩緩抬頭,看向陣法破碎後傲然而立的陳陽。

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波瀾。

那是……驚駭,茫然,以及一絲深入骨髓的悲痛。

「徐……師弟?!」

他喃喃開口,聲音乾澀得不像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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