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身上的血光一圈圈盤旋纏繞,宛如實質一般,沖天而起。
那赤紅中泛著金芒的血氣太過熾烈,竟硬生生衝破了地獄道常年低垂的暗紅色雲層,在天空撕開一道刺目的裂隙。
雲層破開的剎那。
一線漆黑的天光傾瀉而下,照在赤色大地上,也照在陳陽那雙猩紅的眼眸中。
烏桑的刀光就在此刻降臨。
血色刀芒如天河倒掛,帶著劈山斷嶽的霸道氣勢,撕裂空氣,發出鬼哭般的尖嘯。
刀未至,淩厲的刀意已在地麵犁出數十丈長的溝壑,赤色砂土翻卷如浪。
陳陽左手抬起,動作看似緩慢,實則快逾閃電。
沒有掐訣,沒有唸咒,隻是五指虛握,掌心青光大盛。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
蒼鬆印瞬間成型。
但這道印法與以往截然不同,印光不再純粹,而是混雜著血色紋路,青紅交織,透著一種暴戾而原始的氣息。
轟!
刀光與法印悍然碰撞。
刺目的光爆炸開,將方圓百丈映照得如同白晝。
暗紅色的砂土被衝擊波掀起數丈高,形成一圈環狀土浪向四周擴散。
刀光破碎,化作漫天血色光點飄散,法印崩解,青光與血芒四濺飛射。
碰撞的中心,空間微微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而就在光爆未散的剎那。
墨淵動了。
他身影如鬼魅。
十指化作十道漆黑的殘影,指尖死寂之氣凝成實質的墨色鋒芒,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彷彿被腐蝕出縷縷黑煙。
速度之快,幾乎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極限,直取陳陽周身要害!
陳陽卻比他更快。
在墨淵指尖即將觸及衣袍的瞬間,陳陽右手如鐵鉗般探出,精準扣住墨淵左手手腕。
五指發力,骨骼發出咯咯的摩擦聲。
墨淵瞳孔驟縮,另一隻手如毒蛇吐信般探向陳陽咽喉。
然而陳陽根本不給他機會。
扣住手腕的右手猛地向上一抬。
沛然巨力傳來,墨淵雙腳離地。
整個人竟被硬生生掄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變成了麵朝下的平躺姿勢。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墨淵甚至來不及運轉血氣抵抗,陳陽肩膀已猛地一沉,抓著他的手腕狠狠往下一砸!
啪!
清脆的爆鳴聲炸裂開來,那不是骨裂聲,而是速度突破音障發出的音爆!
氣浪以陳陽為中心轟然炸開,赤色砂土呈放射狀向外激射。
墨淵整個人如同一條人肉鞭子,被陳陽掄圓了抽向地麵!
轟隆!
大地劇震。
一個直徑三丈,深達五尺的凹坑瞬間成型,蛛網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出十餘丈。
墨淵被重重摜進坑底,赤色砂土混雜著暗紅的血漿飛濺而起。
「噗!」
墨淵口中鮮血狂噴,五臟六腑如同被巨錘砸中,翻江倒海。
血氣在體內亂竄,妖丹都震顫了一瞬。
從烏桑出刀,到墨淵被砸進地底,不過呼吸之間。
陳陽以一敵二,不落下風。
烏桑這一刻終於收起了所有的輕視,目光凝重地看向陳陽。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陳陽眼角,那朵盛開的血色花印,在熾烈血光的映襯下,妖異得令人心悸。
「這花……」
烏桑聲音低沉,如悶雷滾動:
「是天香教花郎的象徵。你和錦安,是什麼關係?」
他當然知道天香教。
兩百多年前,他的師尊白髮妖皇,親手覆滅了那個在西洲曇花一現的教派。
後來妖神教復活了錦安,烏桑偶爾會瞥上一眼。
但也僅此而已。
他是妖皇親傳,淬血圓滿的小妖王,未來註定要踏足妖王之境的存在。
一個苟延殘喘的花郎,又怎配入他的眼?
若非那位大人愛好翻閱典籍,對天香教的修行法門感興趣,妖神教為了拉攏,又豈會耗費資源復活一個死了兩百年的花郎?
「天香摩羅雙修道……」
烏桑喃喃自語,隱約回憶起教中長老提及的秘聞……那位大人感興趣的法門。
但眼下。
他看向陳陽,發現對方根本無法回答。
此刻的陳陽,雙眼猩紅如血,瞳孔深處隻有混亂的恨意在翻湧。
情天恨海香的藥性徹底爆發,他捨棄了不必要的思緒,隻保留了最原始的戰鬥本能。
就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凶獸。
這加持秘法的恐怖在於,它會燃燒潛力,壓榨神魂,將七情六慾盡數化作恨意柴薪。
烏桑的目光死死鎖住陳陽胸前的身份令牌。
浮花千麵術徹底崩散後,不僅麵容上的偽裝消失,連令牌上以血氣偽造的靈光也一併消散。
令牌上,一行字清晰可見。
「陳陽……菩提教?
烏桑一字一頓念出,聲音在寂靜的戰場上格外刺耳:
「原來殺神道排第一的那人,就是你!總算讓我找著了!」
烏桑話音未落,結界內的東土修士已是一片譁然,如沸鼎烹油。
「陳陽?」
「這名字……他不是陳長生,陳判官嗎?!」
「那位業力化身,怎麼可能又是陳陽?!」
「陳陽……是那個蠱惑判官,打劫各宗的惡徒!」
驚呼聲瞬間炸開。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射向結界外的陳陽,有人從身份令牌辨認,有人從那顯露的真容中確認。
尤其是千寶宗、禦氣宗的弟子,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三年前地獄道初開時,那個牽著鳳梧手,笑眯眯收買路錢的青衣身影,與眼前這個血光沖天的煞神緩緩重疊。
「此獠!三年前就是他和花曉,坑了我三十六件法寶!」
唐珠瑤咬牙切齒,美眸中幾乎噴出火來。
她下意識摸了摸腰間儲物袋,那裡至今還空著一塊。
當年被敲詐的法寶,可都是師尊賜下的精品!
莫北寒臉色鐵青,轉頭看向身旁的楊屹川,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
「楊大師,這是怎麼回事?」
不久之前,當眾人慾圍殺陳陽和荼姚時,是楊屹川挺身而出,辯說陳判官一心為東土,未曾妄殺一人。
可現在呢?
滅殺九華宗修士、勾引鳳梧倒戈、借著判官撐腰打劫各宗……
這三年來地獄道中流傳的關於陳陽的種種惡行,一樁樁一件件,此刻全都對上了號!
楊屹川張了張嘴,隻覺得頭皮發麻。
不僅是他,柳依依和小春花也瞬間成為眾矢之的。
「柳仙子,宋仙子!」
一名淩霄宗的弟子踏前一步,語氣不善:
「方纔你二人那般庇佑此人,莫非……早就和西洲菩提教有勾結不成?」
小春花勃然大怒,俏臉漲紅:
「菩提教?你胡說什麼!」
話未說完,柳依依輕輕按住她的手臂。
秋水般的眸子緩緩掃過在場眾人,柳依依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那我請問諸位,如今妖神教三小妖王殺過來,是何人在外與之死鬥?」
那弟子冷笑一聲:
「那陳陽不過是菩提教妖人,與妖神教爭鬥,本是西洲內訌,狗咬狗罷了!與我東土何乾?」
「不錯!」
立刻有人附和:
「此地乃我東土試煉之所……」
「這些西洲妖修本就是玷汙!」
「嗜血之徒,死不足惜!」
聲浪漸起,不少修士眼中都浮現出怨憤之色。
既是恨妖神教霸道,也是恨陳陽隱瞞身份,更恨自己此刻的無力。
柳依依靜靜聽著,直到聲音漸歇,才輕聲開口:
「東土試煉之地?可這殺神道,分明是北國雙月皇朝遺留遺址,從未規定隻許東土修士進入。」
她頓了頓:
「二十餘年前,南天鳳家天驕鳳梧,不也曾來此修行麼?」
這話讓眾人一滯。
柳依依繼續道,聲音依舊平淡,卻字字清晰:
「若無陳陽在外死戰,諸位此刻……又當如何?」
她目光掠過一張張憤怒的臉:
「他的確是菩提教不假。」
「可過去三年,地獄道中,他指引生路不下萬次,從判官手中救下的東土修士,不計其數。」
「陳陽未曾殺你們中任何一人。」
「相反,在座不少人,能活到今天……都欠他一條命。」
話音落下,結界內死一般寂靜。
梁飛、顧守這兩位道韻天驕,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們是宗門驕傲,未來註定結丹的人物,何曾受過這般屈辱?
可柳依依說的卻是事實。
這地獄道三年,他們遭遇的狼狽,比過去數十年苦修加起來還要多。
「若覺得不服……」
柳依依的聲音忽然轉冷,目光如刀:
「大可現在出陣,與那三尊小妖王鬥上一場!」
「你!」
那淩霄宗弟子怒目而視,可腳步卻像釘在地上,半步未移。
不止是他。
在場數千修士,無一人敢應聲。
麵對荼姚時,道基雖受壓製,尚能勉強運轉靈力。
可烏桑三人降臨後,那淬血圓滿的血氣威壓,如同萬丈山嶽鎮在心頭,連提起靈氣都困難重重。
這道基缺陷,是天生的桎梏,無法彌補的鴻溝。
小春花見狀,胸中鬱氣難平,正要開口再刺幾句,卻被柳依依輕輕拉住衣袖。
有些話,過猶不及。
點明利害,讓這些人知道欠陳陽一命便夠了。
若說得太絕,反倒可能激起怨恨,平添變數。
然而。
就在東土修士心思各異,憤懣難平之際……
轟!
一道刺目的紫光,猛然在結界外沖天而起!
那光呈深紫色,帶著徹骨的寒意。
光芒源頭,正是被陳陽踩在腳下的紫骨!
他此刻平躺在地,胸口一個清晰的鞋印凹陷下去,肋骨斷了至少三根。
可那雙眼中,殺意卻沸騰到了極致。
「東土血食……」
紫骨聲音嘶啞,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居然……敢用腳踩在我身上!」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紫骨周身血氣轟然爆發!
刺啦!
骨骼生長聲密集響起。
紫骨背上、肩頭、手臂,甚至臉頰兩側,無數慘白的骨刺破體而出!
那些骨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深紫,尖端泛著幽冷的寒光,彷彿能刺穿世間一切防禦。
而他身後的血氣妖影,也在此刻徹底凝聚!
那是一個直徑丈餘的刺團虛影。
無數根長短不一的骨刺從球體表麵猙獰探出,密密麻麻,如同針紮。
刺團中央,兩點幽紫色的光芒亮起。
那是一雙眼睛,冰冷殘忍,充斥著最原始的殺戮**。
不光是紫骨。
另一邊,墨淵從深坑中緩緩站起。
他低頭看了看被扯斷的左臂,竟麵無表情地伸出右手,抓住斷臂處,嗤啦一聲。
將整條左臂連根扯下!
鮮血噴濺,墨淵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下一刻,斷臂處血光湧動,肉芽瘋狂生長,骨骼重塑,筋絡蔓延……
短短三息,一條全新的手臂完好如初地生長出來!
而他身後,血氣妖影也隨之浮現。
那是一隻巨大的大王烏賊虛影。
通體漆黑如墨,八條觸足每一條都粗如樑柱,表麵布滿吸盤。
觸足搖曳間,死寂之氣瀰漫開來,連周圍的赤色砂土都迅速灰敗腐朽。
烏桑也踏前一步。
手中那柄門板寬的鬼頭大刀斜指地麵,身後血氣升騰,一道披甲的人形妖影緩緩凝聚。
妖影高約兩丈,身披厚重骨甲,臉上覆蓋著猙獰麵具,隻露出兩根彎曲如月的森白獠牙。
妖影手中,同樣握著一柄血色巨刀的虛影。
三尊淬血圓滿的妖影,同時顯現!
地獄道的天空,被三道磅礴妖氣割裂。
威壓之強,連遠在數裡外的業力風暴都被逼得改變了軌跡。
結界內的東土修士,此刻連呼吸都困難了。
柳依依和小春花緊緊攥著手,道基發顫。
嶽秀秀縮在角落裡,小臉煞白,身體止不住顫抖。
錦安死死盯著烏桑身後那道披甲妖影,瞳孔深處竟掠過一絲難以抑製的恐懼……
那妖影的氣息,他太熟悉了。
兩百多年前,就是同樣氣息的一刀,斬斷了他的生機。
「豬皇的刀意……」
錦安喃喃自語,聲音乾澀。
西洲各妖皇領地都有各自的試煉。
在豬皇領地,有一處名為斬天試煉的絕地,千年來通過者不過五指之數。
顯然,烏桑通過了。
而且恐怕……不止於此!
……
「吼!!」
紫骨率先動了!
他周身骨刺同時爆發紫芒,整個人化作一道紫色流星,自下而上,刺向陳陽!
所過之處,空氣被刺出無數細密的孔洞,發出尖銳的呼嘯。
這一擊,瞄準的是陳陽胸膛。
速度快到極致,狠辣到極致!
陳陽似乎還未從恨意沉淪中完全清醒,竟不閃不避。
噗嗤!
數根紫色骨刺狠狠刺入陳陽胸膛,血光潑灑,在暗紅色的天幕下綻開淒艷的花。
「得手了!」
紫骨眼中閃過狂喜。
可下一刻,他臉色驟變。
骨刺確實刺入了,可彷彿撞上了什麼堅硬無比的東西,隻入肉三寸,便再難寸進!
陳陽胸膛深處,天香摩羅留下的淬血脈絡驟然甦醒,如一道道覺醒的血色虯龍,迸發出灼目的光芒。
那光芒並非柔和屏障,而是帶著凜冽的殺伐之氣,悍然格擋著外來的侵襲。
砰!
陳陽低頭看了看胸口的骨刺,竟伸出右手,一根根將它們掰斷!
斷裂的骨刺被他隨手丟在地上,傷口處血光湧動,迅速止血癒合。
而這時,墨淵的攻擊也到了。
他雙手齊出。
不,不僅僅是雙手。
身後的烏賊妖影八條觸足同時探出,加上本體雙臂,整整十道攻擊從四麵八方罩向陳陽!
每一條觸足都纏繞著死寂黑氣,所過之處連空間都泛起漣漪。
這是要將他徹底鎖死撕碎!
陳陽終於動了。
他雙手抬起,竟不閃不避,迎向那十道攻擊。
雙手五指張開,血光在掌心凝聚成漩渦。
噗……
觸足與手臂,盡數被他抓住!
十條攻擊,無一落空!
墨淵臉色一變,全力催動血氣,想要將陳陽撕碎。
可那十道攻擊彷彿陷入泥潭,任憑他如何發力,陳陽的身軀紋絲不動!
角力!
純粹的肉身角力!
「烏桑,動手!」
墨淵急喝道,一向沉穩的聲音裡罕見地帶上了一絲驚惶。
他感覺到了不對勁。
陳陽身後的血氣正在瘋狂匯聚,一道虛影正在緩緩成形。
那是一朵血色的花苞,含苞待放。
而花苞之中,他感應到了兩道熟悉的氣息……
蠻虎的狂暴,荼姚的陰毒。
這兩人的妖影本源,竟被陳陽吞噬融合了!
「烏桑,動手啊!!」
墨淵再次嘶吼。
然而烏桑,卻遲遲未動。
他站在原地,雙眼死死盯著陳陽,瞳孔深處一點血紅正在迅速擴散。
那血紅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很快染遍整個眼眶。
「你放開他。」
烏桑開口,聲音嘶啞得不像人類。
墨淵和紫骨同時一愣。
「我說……」
烏桑猛地轉頭,那雙完全血紅的眼睛瞪向墨淵:
「你放開他!我要和此人,一對一廝殺!」
「你瘋了嗎?!」
墨淵怒吼:
「現在是講這些的時候?!」
烏桑卻彷彿沒聽見。
他一步踏出,周身血氣轟然沸騰。
而最詭異的是,他那一頭雜亂的黑髮,竟從髮根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雪白!
三息。
僅僅三息,烏桑滿頭黑髮盡化白髮,在血色妖氣中狂亂飛舞。
他口中喘著粗氣,撥出的白氣竟帶著火星,眼中那片血紅深處,是徹底失控的瘋魔戰意。
「滾開!」
烏桑咆哮:
「你不讓,我連你一起斬了!!」
聲浪如雷,震得結界光幕劇烈蕩漾。
墨淵和紫骨同時被這股氣勢震懾,動作一滯。
而結界內,錦安看到那滿頭白髮的剎那,渾身劇震,竟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白千愁……」
他喃喃吐出那個夢魘般的名字。
兩百多年前,那位白髮妖皇也是這樣,提著刀,一步步走來。
然後一刀斬落,天香教覆滅,花郎盡殞。
刻在神魂深處的恐懼,此刻被徹底喚醒。
「陳陽,快退!!」
錦安失聲高喊。
可陳陽聽不見。
情天恨海香的藥效已臻至巔峰,他徹底沉淪在恨意之海中。
鼻腔裡隻能聞到那三百六十種奇花靈木,七十二種妖獸精血混合的奇異香氣,耳中隻能聽見葉歡那虔誠到詭異的誦香之音。
這香本就是菩提教為妖修煉製的禁藥,藥性霸道絕倫,尋常修士肉身根本承受不住,會直接爆體而亡。
可陳陽不同。
化生訣數十年錘鍊,三年寒熱池洗禮,加上天香摩羅淬血脈絡對肉身的極致凝縮。
他的體魄之強,早已超越了同階修士。
這具身體,恰好能承載情天恨海香的全部藥力。
代價是,徹底沉淪。
烏桑動了。
這一次,他沒有斬出刀光,而是雙手握刀,整個人與刀合為一體,化作一道雪白與血紅交織的流光,直衝陳陽!
不是術法神通,而是原始野蠻的衝鋒斬擊!
這一刀,在地獄道斬過無數修士。
淩霄宗三位劍主親傳、道韻天驕……無論何種道基,何種神通,在這一刀下,皆盡殞命。
「死!!!」
烏桑的咆哮與刀鋒破空聲混作一體,大刀撕裂空氣,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劈向陳陽麵門!
刀未至,淩厲的刀意已在陳陽臉頰上割開細密的血痕。
而陳陽,依舊不閃不避。
他雙手抬起,血光瘋狂匯聚。
不是凝聚成印,也不是化作盾形,而是將全身血氣,盡數壓縮到雙手之上!
雙手瞬間變得赤紅如烙鐵,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血管紋路,麵板甚至因為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血氣而寸寸開裂,鮮血滲出。
然後。
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動作。
雙手合十,猛地向前一拍!
鐺!
金鐵交擊的爆鳴響徹天地,音浪化作實質的波紋向四周橫掃,赤色砂土被掀起數丈高!
烏桑的刀,停住了。
停在陳陽眉心前三寸。
刀鋒兩側,是陳陽那雙赤紅開裂的手掌。
手掌死死夾住刀身,任憑烏桑如何發力,刀鋒再難寸進!
「他……他接住了?!」結界內,有修士失聲驚呼。
「徒手接白千愁弟子的裂天一刀?!」錦安倒吸一口涼氣,隻覺頭皮發麻。
柳依依和小春花死死捂住嘴,眼淚不受控製地滑落。
嶽秀秀瞪大眼睛,小小的身體因為過度緊張而僵硬。
而戰場上,烏桑眼中血色更濃,雙手握刀,全身力量灌注,瘋狂下壓!
陳陽雙手穩如磐石,周身血氣卻劇烈波動。
他同樣將全部力量凝聚在雙手,與烏桑展開了最原始的角力。
刀鋒,緩緩下移。
從眉心到鼻樑,再從到咽喉,胸膛……
每下移一寸,陳陽雙手開裂的程度就加深一分,鮮血順著指縫流淌,滴落在赤色砂土上,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可他的眼神,依舊猩紅混亂,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角力在繼續。
烏桑額頭青筋暴起,白髮狂舞。
陳陽雙臂肌肉虯結,血光沸騰。
兩人腳下的地麵寸寸龜裂凹陷,形成一個直徑十丈的深坑。
這是最直接的力量對決。
沒有技巧,沒有花哨,隻有純粹的力量碰撞。
而就在這時。
紫骨眼中閃過一抹狠毒。
他悄無聲息地繞到陳陽身後。
體內妖丹瘋狂運轉,周身所有骨刺盡數收縮凝聚,連同妖丹中一絲本命血氣,在掌心匯成一柄三尺長的紫色骨矛。
矛身布滿螺旋紋路,矛尖一點紫芒濃縮到極致,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鋒銳。
既然胸膛刺不破,那便換一處地方。
他眼中一抹厲色閃過,殺招直取……
下丹田!
這一擊的範圍,不僅籠罩了陳陽的下丹田,也將烏桑涵蓋在內。
「把你們兩人一起殺了,用來淬血……」
紫骨心中暗道,嘴角咧開猙獰的弧度:
「我便是十傑之首!」
咻!!
骨矛破空,化作一道紫色閃電,直刺而出!
這一擊時機刁鑽到極致,正值陳陽與烏桑角力最關鍵時刻,兩人皆無法分神閃躲。
烏桑臉色驟變!
他雖瘋魔,卻未失智。
此刻全身力量都傾注在刀上,若被這一矛貫穿,即便不死也要重傷。
電光石火間,烏桑猛然後撤,刀勢一收,身形暴退!
他退得果斷,退得狼狽,甚至不惜硬生生中斷角力,導致氣血逆沖,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可終究是避開了。
然而陳陽,卻避不開。
或者說,他根本沒想避。
骨矛結結實實刺入陳陽下丹田,矛尖穿透血肉,狠狠撞在那枚凝縮道石之上。
砰!
不是血肉撕裂聲,而是金玉交擊般的脆響!
紫骨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他清晰感覺到,矛尖撞上的不是柔軟的氣海,而是某種堅不可摧的硬物!
那硬物表麵符紋流轉,竟將骨矛蘊含的本命血氣盡數震散。
哢嚓、哢嚓……
紫色骨矛表麵,裂紋蔓延,瞬間遍佈全身。
然後……
崩碎!
化作漫天紫色晶粉,飄散在血色空氣中。
「不……不可能!」
紫骨失聲驚呼。
可不等他反應,肩頭忽然傳來一陣鑽心劇痛!
他猛地扭頭。
隻見一條金鉤蠍尾,不知何時已悄然刺入他的左肩!
蠍尾通體暗金,尖端呈倒鉤狀,鉤身布滿細密的毒腺孔洞,此刻正瘋狂注入某種粘稠的黑色毒液。
毒液入體,紫骨隻覺半邊身體瞬間麻痹,血氣運轉滯澀,連妖丹都蒙上了一層灰敗。
而那蠍尾的來源……
是陳陽身後,那道終於徹底成形的妖影!
那已不是單純的蠻虎妖影。
虎身依舊雄壯,毛髮赤紅如血,可尾部卻延伸出一條長達兩丈的蠍尾!
虎首昂然,獠牙森白,額間一道血色花朵灼灼生輝,而蠍尾在空中搖曳,金鉤在暗紅天光下泛著致命寒光。
蠍尾虎!
融合了蠻虎的狂暴之力與荼姚蠍尾之毒的全新妖影。
「吼!!!」
妖影仰天咆哮,聲浪震得方圓百丈砂土翻卷。
下一秒,它猛地撲向紫骨身後那刺團妖影,虎口大張,獠牙狠狠咬下!
刺團妖影瘋狂旋轉,無數骨刺刺向虎影。
可虎影根本不閃不避,任由骨刺紮入體內,虎口依舊狠狠閉合。
哢嚓!!
刺團妖影,被硬生生咬下一半!
虎影咀嚼著,口中傳出清脆的骨骼碎裂聲。
那被咬下的半團妖影,化作精純血氣與妖影本源,被虎影吞嚥入腹。
紫骨慘叫一聲,身後妖影黯淡大半,氣息瞬間萎靡。
他拚命催動血氣壓製肩頭劇毒,身形暴退數十丈,再不敢靠近。
而陳陽,沒有追擊。
他緩緩轉身,那雙猩紅的眼睛,鎖定了剛剛穩住身形的烏桑。
下一刻,陳陽一步踏出。
地麵炸裂,身形如炮彈般射出。
體內情天恨海香的藥力瘋狂運轉,三百六十種草木精華與七十二種妖獸精血在血脈中沸騰,化作最狂暴的力量洪流。
右手抬起,五指虛握。
沒有施展萬森印,沒有動用任何已知術法。
隻是在沉淪狀態下,憑本能將沸騰的血氣壓縮凝聚,在掌心化作一道扭曲的血色法印。
印形粗糙,表麵血紋雜亂,沒有靈光流轉,隻有最純粹的血煞之氣。
可就是這粗糙血印,讓烏桑臉色大變!
他雙手握住殘刀,全身血氣灌注,刀身嗡鳴,迎著血印悍然劈出!
鐺!
第二次碰撞。
這一次,沒有勢均力敵。
血色法印與殘刀接觸的剎那,刀身表麵的血氣竟如冰雪遇陽般迅速消融!
緊接著,刀身傳來不堪重負的呻吟。
哢嚓!
清脆的斷裂聲,響徹寂靜的戰場。
烏桑手中那柄陪伴他斬敵無數,飲血萬千的鬼頭大刀,竟從中斷裂,一分為二!
半截刀身旋轉著飛向高空,劃出一道淒涼的弧線,噗嗤一聲插在十丈外的砂土中。
烏桑握著剩下的半截殘刀,站在原地,怔怔看著腳邊那截刀尖。
他的刀……斷了。
被一道粗糙的血印,硬生生震斷。
而這時,陳陽已掠過烏桑,撲向最後的墨淵。
墨淵瞳孔收縮,身後烏賊妖影八條觸足瘋狂舞動,死寂黑氣如潮水般湧出,在身前佈下層層疊疊的防禦。
同時他雙手齊出,十指化作十道漆黑利刃,直刺陳陽雙目咽喉,心口等要害!
攻守一體,毫無破綻。
陳陽卻不看那些攻擊。
他隻是伸出雙手,如先前抓住觸足般,精準扣住墨淵的雙腕。
角力,再次開始。
墨淵全力掙紮,身後妖影觸足瘋狂抽打陳陽身軀,發出砰砰悶響。
可陳陽彷彿感覺不到疼痛,雙手如鐵箍般越收越緊。
一息。
僅僅一息後,陳陽忽然身形一矮,雙腿如彈簧般蜷縮,而後……
猛地蹬出!
雙腳結結實實踹在墨淵胸口!
噗嗤!!
血肉撕裂聲響起。
墨淵的雙臂,竟被陳陽借著這一蹬之力,硬生生從肩膀處扯斷!
兩條斷臂握在陳陽手中,斷麵鮮血噴湧,骨骼森白。
而墨淵整個人如同被投石機丟擲的石塊,倒飛出去,狠狠撞進後方一座赤色丘岩。
轟隆!
丘岩崩塌,碎石將他的身形徹底掩埋。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結界內外,無論是東土修士全都瞪大眼睛,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從紫骨偷襲反傷,到烏桑刀斷,再到墨淵雙臂被扯斷轟飛,整個過程不過十息。
十息之間,三尊淬血圓滿的小妖王,盡數重創!
柳依依死死抓著小春花的手,兩人掌心全是冷汗,指尖冰涼。
「陳大哥……贏了?」
柳依依聲音發顫,不敢相信。
小春花嘴唇哆嗦,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嶽秀秀從角落裡爬起來,小臉依舊煞白,卻咬著嘴唇,一步步挪到結界邊緣,隔著光幕望向那道血色身影,眼中滿是擔憂。
而東土修士陣營,此刻鴉雀無聲。
唐珠瑤盯著戰場,半晌才倒吸一口涼氣,轉向莫北寒:
「三年前……我們追殺的,真的是這個人?」
莫北寒張了張嘴,喉結滾動,卻發不出聲音。
三年前,他們還能在地獄道追殺陳陽。
在許多人看來,陳陽不過是仗著判官鳳梧撐腰,狐假虎威。
可眼前這一幕,徹底顛覆了認知。
徒手接裂天一刀,震斷妖皇傳人本命刀,生撕烏賊妖影觸足,一腳踹飛墨淵……
這等戰力,哪裡還需要依仗他人?
「此人……」
莫北寒終於找回聲音,澀然道:
「恐怕能在地獄道……橫著走了。」
梁飛和顧守聞言,嘴角同時泛起苦澀。
橫著走?
何止地獄道。
以此人展現的戰力,即便離開地獄道,回到東土,築基境內能與之爭鋒者,恐怕也不足雙手之數。
可這一切的前提是……能活下去。
戰場中央,陳陽緩緩站直身體。
他胸口、後背、雙臂,處處是傷,鮮血浸透衣袍,滴滴答答落在砂土上。
可週身血光依舊熾烈,身後蠍尾虎妖影仰天咆哮,虎口還殘留著紫骨妖影的碎屑。
而對麵……
紫骨半跪在地,左肩漆黑潰爛,身後刺團妖影殘缺一半,氣息萎靡。
烏桑握著半截殘刀,白髮披散,嘴角溢血,眼中血色未退,卻多了幾分凝重與……
興奮!
碎石堆炸開,墨淵從中衝出。
他雙臂已重新生長,可臉色慘白如紙,顯然消耗極大。
身後烏賊妖影觸足少了兩條,斷口處黑氣繚繞,正在緩慢再生。
三人呈三角之勢,將陳陽圍在中央。
但這一次,沒有人再敢輕易上前。
情天恨海香的藥效還在持續,陳陽身後妖影的咆哮聲越發狂暴。
而烏桑三人,周身開始散發出與先前荼姚相似的氣息……
妖丹本源的氣息。
被逼到絕境,要拚命了。
西洲妖修生死搏殺,往往如此。
如果不能迅速碾壓,便會陷入最慘烈的消耗戰,直到一方油盡燈枯。
而情天恨海香,本就是菩提教最霸道的禁香。
不顧未來,不慮後果,隻為在香滅之前,燃盡一切,滅殺敵手。
陳陽身後的蠍尾虎妖影再次壓低身軀,獠牙畢露,金鉤蠍尾在空中劃出危險弧線。
烏桑握緊殘刀,白髮無風自動。
墨淵八條觸足緩緩舒展。
紫骨咬破舌尖,強行催動妖丹,肩上毒痕被暫時壓製。
大戰,一觸即發。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遠方的天際,忽然傳來一陣縹緲的吟唱聲。
那聲音起初很輕,如風過鬆林,似泉流石上。
可轉眼之間,便化作數百人齊聲誦唸的洪流,浩浩蕩蕩,由遠及近:
「九華雲湧貫三三!」
「玄道昭彰破塵寰!」
聲浪如潮,穿透血色天幕,越過赤色荒原,清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結界內的東土修士,先是一愣,隨即……
狂喜!
「這聲音……是九華宗!」
「我東土陣法第一宗來了!」
「有救了!我們有救了!」
歡呼聲如火山爆發,瞬間衝散了先前的壓抑與絕望。
無數修士激動地湧向結界邊緣,望向聲音來處。
隻見遠方的天際,暗紅色雲層被某種無形力量排開,露出一線清明天光。
天光之下,數百道身影腳踏祥雲,衣袂飄飄,列陣而來。
清一色的月白道袍,袖口繡著片片華紋,背後以金線勾勒出九華二字。
每個人腳下都踩著玄奧的陣紋,步伐整齊劃一,氣息勾連一體,宛如一個整體。
為首的,是九華宗三位道韻天驕。
胡修齊腰懸紫金葫蘆,徐堅手托青玉陣盤,陸浩則空手負手,信步而來。
九華宗,東土陣法大宗。
以陣入道,以陣成軍。
門中弟子或許個體戰力不算頂尖,可一旦結陣,威能倍增,堪稱東土最難纏的宗門之一。
此刻這數百人列陣而來,陣勢森嚴,靈氣勾連如海,聲勢之浩大,竟隱隱壓過了戰場上的血腥殺氣。
柳依依和小春花對視一眼,心頭同時咯噔一聲。
錦安臉色驟變,眼中閃過深深的憂慮。
而戰場上,烏桑三人同時皺眉,看向天際那浩蕩而來的陣勢,眼中浮現出凝重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