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歡。」
陳陽忽然開口,聲音打破了山丘間的沉寂。
「你是風皇弟子,那……禦空飛遁的速度如何?若是全速施為,能到何等程度?」
陳陽目光銳利,語速平緩卻帶著緊迫。
葉歡聞言一怔,隨即收斂了因鳳梧狀態而露出的憂色。
她略作思索,眉心處便有一縷青瑩瑩的道韻流轉開來。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那光芒純淨而飄逸,如同山巔最自由的風。
光華自眉心蔓延,迅速包裹住她全身,在她深色勁裝之外鍍上了一層流動的青色光暈。
「我得師尊風皇真傳……」
葉歡開口,聲音裡帶著屬於西洲天驕的傲氣,雖因傷勢而略顯虛弱,卻依舊篤定:
「專精禦風遁速一道。」
「同階之中,少有能追得上我之人。」
「即便如今有傷在身,若隻論速度,尋常道韻圓滿修士,也未必能及。」
陳陽聞言,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那便請你,先一步為我走一趟。」
他沉聲道,同時抬起右手,指尖靈力凝聚,一點金芒在指尖吞吐:
「去通知這地獄道中的兩位故人,告知她們此地劇變,妖神教十傑入道狩獵,讓她們千萬小心,最好能尋安全處暫時隱匿。」
話音未落,他指尖已淩空虛劃。
靈力如筆,在暗紅色的空氣中留下道道淡金色的軌跡。
他繪製得極快,線條簡略卻精準,山川穀地的大致輪廓。
一幅地獄道的簡略草圖,在他身前熠熠生輝。
「我的兩位親友,在此處修行。」
陳陽指尖抬起,毫不猶豫地點向草圖一處被特意標註的區域。
一旁的江凡和劉有富見狀,也忍不住湊上前來細看。
劉有富對地獄道地圖顯然下過功夫,雖未見過完整詳圖,但看這輪廓方位,不由沉吟道:
「陳行者,這一處……似乎是雲裳宗活動的方向啊。」
江凡聽到雲裳宗,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拍腦門:
「莫非是陳行者你之前,曾私下委託我菩提教探子,幫忙留意尋找的那兩位故友?」
陳陽頷首,算是承認。
倒是葉歡,一雙明眸中掠過驚訝之色。
她仔細看了看地圖上那個點,又抬眼看向陳陽,語氣中帶著幾分好奇與探究:
「雲裳宗?」
「東土那個赫赫有名的女子宗門?」
「聽聞門內女修素來冰清玉潔,個個如仙子臨凡,等閒男子難以靠近。」
「陳行者在雲裳宗內,竟也有如此交情的故人?」
她說這話時,眼睛微微發亮。
甚至還無意識地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因失血而有些乾裂的嘴唇。
陳陽心中沒來由地「咯噔」一跳。
若非親眼見到葉歡披散的烏黑髮絲,勁裝下微微起伏的曲線,以及那張雖蒼白卻難掩秀潤的臉龐。
他幾乎要懷疑這位風皇弟子,是否對雲裳宗女修有什麼別樣的念頭。
「確有交情。」
陳陽按下心頭那絲古怪感,平靜道:
「一人名叫柳依依,另一人名叫宋春心。她們應都在雲裳宗據點附近。」
「柳依依……宋春心……」
葉歡低聲重複了一遍名字,眼中光芒更盛,立刻滿口應承下來:
「放心!」
「既是陳行者囑託……」
「我定全力以赴,為行者聯絡上她們!」
她的語氣甚至透出幾分急切,彷彿生怕陳陽反悔,不讓她去辦這件事似的。
語畢。
她不再耽擱,雙手迅速在胸前掐出幾個繁複的印訣。
周身那層青色光暈驟然明亮起來,道韻流轉間,她身體四周的空氣開始不正常地扭曲。
竟隱隱浮現出一縷縷半透明的虛影。
那些虛影飄忽不定,如同輕紗,又似山中晨霧。
縈繞流轉。
將她身形襯得有些朦朧。
陳陽將這一幕收入眼底,心中微動。
道韻術法的運用,與依靠道石之基催動的靈力術法不同,更加貼合天地某種本源規則。
讓他略感意外的是……
葉歡周身的虛影,不似凶獸猙獰,也非法印凝實,反倒透著幾分難以言喻的飄渺。
「這是……風?」
陳陽若有所思。
就在他心念轉動間,葉歡身形已微微前傾,足尖輕點地麵。
整個人彷彿失去了重量,便要隨風而去。
「等一下。」
陳陽的聲音忽然響起。
葉歡即將掠出的身形硬生生頓住,有些疑惑地回頭。
下一刻。
陳陽已從懷中取出一物,遞了過去。
那是一枚樣式古樸的令牌,色澤沉黯,正麵鐫刻著三片栩栩如生的菩提葉。
還有一個陳字。
正是他身為菩提教三葉行者的身份令牌。
「將此物交給柳依依。」
陳陽解釋道:
「她見到此令,自會明白,不會為難你。」
葉歡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鄭重地雙手接過令牌,用力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再無多言,她周身青光大盛,那繚繞的風之虛影驟然凝實了一瞬。
下一刻。
她整個人便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貼著起伏的暗紅色山丘地表,向著遠方疾射而去!
初時還能見到一道清晰的軌跡。
眨眼間。
那軌跡便融入昏暗的天色與遠處瀰漫的淡紅霧氣中。
隻剩下極其細微的破空聲遙遙傳來,旋即也歸於寂靜。
陳陽站在原地,神識全力蔓延開來,緊緊追索著那道遠去的青色流光。
直到那道流光的氣息徹底消失在神識感知的盡頭,與地獄道駁雜的業力,血腥氣息完全混合,再也無法分辨。
他才緩緩收回神識。
「這速度……確實驚人。」
陳陽心中暗自凜然。
葉歡重傷之下,仍有如此遁速,難怪能在鐵山那等兇徒的追殺下逃得性命。
妖皇弟子,名不虛傳。
若是他自己動身,從此地趕往雲裳宗據點,以地獄道複雜危險的環境,即便全力趕路,少說也需要十日左右。
而依葉歡方纔展現的速度來看,這個時間恐怕能縮短兩到三日。
這已是極大的優勢。
能為柳依依和小春花多爭取一些應對危機的時間。
「沒辦法啊……」
陳陽心中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落回身旁那道靜靜佇立的雪白身影上:
「鳳梧似乎執意要去某個地方,眼下也無法藉助她的業力飛遁趕路了。」
他收斂心緒,目光轉向留在原地的江凡和劉有富。
「你們二人,作何打算?」
陳陽問道,語氣平靜。
江凡與劉有富對視一眼。
江凡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儘管那笑容裡還殘留著方纔激戰後的驚悸,他開口道:
「我們……還是留在此地吧。」
「葉行者也說了,那鐵山已死,此地又是他原本負責狩獵的區域。」
「按照葉行者的說法,其他妖神教十傑應該各自劃分了地盤,不會輕易越界。」
「這裡……眼下或許是地獄道裡最安全的一帶了。」
劉有富也點了點頭,補充道:
「我們在此尋一處隱蔽的寒熱池,藏匿修行。」
「等待地獄道結束,或……」
「等待教中可能的其他訊息。」
他說到最後,聲音低了下去,顯然對菩提教後續援軍已不抱太大希望。
陳陽沉默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好。」
他最終隻吐出一個字,又沉聲叮囑道:
「萬事小心。隱匿蹤跡……保命為上。」
「陳行者保重!」
江凡和劉有富齊齊拱手,神色複雜,有不捨,有感激。
陳陽不再多言,轉身,重新走到鳳梧身邊。
就這麼片刻功夫,鳳梧臉上那些如同冰裂瓷器般的紋路,似乎又蔓延開了一些。
從眼角延伸至太陽穴附近,看上去愈發觸目驚心。
她靜靜地看著陳陽走近。
待他站定,便再次伸出那隻冰涼的手,輕輕牽住了陳陽的手腕。
這一次,她的力道很輕。
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
彷彿生怕稍一用力,自己便會徹底碎裂。
下一刻。
熟悉的霧氣再次瀰漫開來,將兩人身形包裹。
周遭景物開始模糊,一股柔和的牽引力傳來,帶著他們向著某個固定的方向飄掠而去。
「她究竟……要帶我去什麼地方?」
陳陽心中疑雲再起。
他清晰地感覺到,鳳梧此去目標明確,並非漫無目的。
似乎那裡有某種東西,或某種執念,在吸引著她,驅使著她。
即便自身狀態已瀕臨崩潰,也不願獨自前往,定要帶著自己同行。
雖然理智告訴他,眼前的鳳梧,或許隻是真正鳳梧留在此地的一道判官業力化身,並無真正的生命與情感。
但看著那張遍佈裂紋,卻依舊固執牽著自己的臉。
陳陽不願見到她就此消散……
尤其可能是因為自己的緣故。
他分出一縷心神,嘗試將神識透過周身的霧氣,探向外界。
景色在神識感知中飛速倒退。
沿途所見,觸目驚心。
隨處可見的鬥法痕跡,大片血跡,以及殘缺不全的修士屍骸。
「這方向……似乎是沿著九華宗原本活動範圍的外圍,向某個深處延伸?」
陳陽觀察著,心中隱約覺得有些不對。
妖神教十傑潛入的方位,似乎與九華宗勢力範圍有著某種微妙的聯絡。
是巧合,還是……
有意選擇?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卻抓不住更清晰的脈絡。
被鳳梧帶著前行了約莫一個多時辰,陳陽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
「奇怪……」
他神識細細掃過途經的一片區域:
「此地的血腥氣,怎麼淡了許多?」
他們似乎正離開那片被鐵山血腥狩獵過的中心區域,進入另一片地帶。
這裡依舊分佈著寒熱池,池中隱約可見修士活動的身影。
有的三五成群,似是散修抱團。
有的則穿著統一的宗門服飾,占據一方池水,各自修行。
氣氛雖然依舊壓抑緊張,卻少了之前那種遍地屍骸,如同煉獄般的慘烈景象。
「這個方向的修士……似乎還沒有遭遇那些妖神教十傑?」
陳陽心中疑惑漸生。
難道其他妖神教弟子,狩獵的範圍並未覆蓋到此地?
就在他思索間,鳳梧帶著他掠過一處約三十丈大小的寒熱池。
池水紅白分明,霧氣氤氳。
陳陽神識習慣性地掃過池邊。
一股濃烈的血氣,毫無徵兆地撲麵而來!
陳陽心中一凜,神識瞬間凝聚。
然而。
池邊景象卻與他預想的廝殺場麵截然不同。
沒有屍體,沒有血跡,沒有戰鬥留下的靈力紊亂波動。
七八名穿著不同服飾的修士,似是散修,正安靜地分散在池水各處閉目打坐。
吸納業力。
彷彿一切如常。
而那股驚人血氣的來源,則在熱池靠近中央的位置。
一個人背對著陳陽的方向,半身浸泡在滾燙的赤紅池水中。
烏黑的長髮如同海藻般鋪散在水麵,隨著池水微微蕩漾。
他姿態閒適,甚至有些慵懶,頭顱微微後仰,眼睛半眯著。
似乎極為享受這熱池的灼燙。
「女人?」
陳陽第一眼看去,因那披散的長髮和略顯纖細的背影,心中生出這個判斷。
然而。
當他的神識更仔細地掃過對方全身時,這個判斷立刻被推翻。
那是一個少年。
一個容貌極其俊美的少年。
他閉目休憩的神態,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優雅,與周遭刻苦修行的其他修士格格不入。
與此同時。
那少年彷彿感應到了什麼,一直半眯著的眼睛,倏然睜開。
那是一雙極其漂亮的眸子,眼尾微微上挑。
他沒有回頭,卻精準地望向了陳陽與鳳梧被霧氣包裹、飛速掠過的方向。
目光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饒有興味的探究。
陳陽心中警鈴大作!
如此磅礴精純的血氣,絕不可能屬於東土修士!
此人定是妖神教十傑之一無疑!
可就在他心神震動,準備仔細記住對方麵容特徵時。
目光掃過對方的臉,尤其是眼尾附近。
不由得微微一滯。
「這花紋……」
那少年眼尾下,凝著一朵血色小花。
花瓣細碎纖薄,色澤幾乎與膚色相融,卻在光影裡透著幾分剔透。
花形蜿蜒如刻,帶著奇異的妖冶魅惑。
這花紋……陳陽太熟悉了!
天香教!
這個名字如同驚雷,瞬間在他腦海中炸響!
早年他在地底時,曾向青木祖師打聽過此教。
祖師言及,在他那個年代,天香教還隻是個偏居一隅,信奉雙修之道的小教派。
雖有些詭秘手段,但不成氣候。
後來,他也曾向江凡詢問。
江凡的認知中,天香教早在兩百年前就已,傳承斷絕,隻剩下零星餘孽苟延殘喘。
再也無法培育出昔日聞名西洲的花郎與寵姬。
但江凡也曾提過,天香教真正的興盛,恰恰是在距今兩百多年前。
那時西洲教派林立,信仰紛雜,以三大教為尊。
而天香教憑藉其詭異手段與迅速擴張的勢力,隱隱有成為第四大教的趨勢。
隻可惜,巔峰之時,遭逢劇變……
被豬皇一刀斬滅。
自此一蹶不振,終至湮滅。
「那花紋,還有那身獨特的氣質……」
陳陽喃喃自語。
那是一種微妙的感覺,就像見到某種早已被認定為絕跡的珍稀花卉,突然在荒野中重現。
他可以肯定……
眼前這俊美少年,無論從外貌特徵,還是那身靡麗的氣息。
都與天香教花郎一般無二!
然而。
下一刻。
陳陽的目光便被少年胸前,懸浮著的一樣東西牢牢吸引。
那是虛幻的身份令牌。
正麵銘刻著兩個小字,在陳陽的神識中清晰可辨:
錦安。
令牌另一側,還有三個字:
妖神教。
「錦安……錦安……」
陳陽目光凝固,喃喃自語:
「這名字,我似乎在哪裡聽過……」
一定聽過!
而且印象絕非泛泛!
他竭力在記憶中搜尋。
電光石火間,一段回憶,猛地從記憶深處浮現出來!
那是很久以前,在青木門覆滅時,妖王黃吉與師尊歐陽華對峙交談的零星話語。
「歐陽華……天香教教主親傳……」
「錦安……副教主黃吉的弟子……」
「兩百年前……已隕落……」
陳陽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怎麼可能……」
陳陽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按照黃吉與師尊的說法,那個名為錦安的天香教花郎,應該早已死在兩百年前!
為何如今會以妖神教的身份,出現在這殺神道中?
是巧合?
是冒名?
還是……
就在他心緒翻騰,試圖理清這混亂線索的剎那。
前方霧氣忽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拂開一道縫隙。
是那池中的錦安。
他並未起身,隻是隔空朝著陳陽與鳳梧的方向,五指曲張,對著虛空猛然狠狠一扯!
指尖繃起的力道,透著不容置疑的狠厲。
外界的光線與氣息洶湧而入!
一瞬間。
陳陽透過那道縫隙,與池中錦安四目相對。
少年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聲音清越,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
穿透霧氣縫隙,清晰地送入陳陽耳中:
「你是誰?為何……能跟在判官身邊?」
話音未落。
周遭被撕裂的霧氣已迅速彌合,重新將內外隔絕。
鳳梧飛遁的速度似乎更快了一分。
幾息之間。
便將那處寒熱池遠遠拋在身後。
再也看不見那少年的身影,連那磅礴的血氣也迅速衰減,被地獄道固有的氣息掩蓋。
但陳陽心中的震撼,卻久久未能平息。
「錦安……黃吉的弟子……」
他眨了眨眼,眼前的霧氣阻礙了視線,神識也因霧氣阻隔而無法及遠。
但那枚業力令牌上的名字,卻如同烙印。
刻在了他腦海深處。
同名同姓?
世間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同樣的天香教出身,同樣眼帶奇異花紋,招式路數又與黃吉隱隱相似……
陳陽眼中浮現出一絲茫然。
重重疑團,令他思緒有些滯澀。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湧入肺腑,帶來一絲冰涼的清醒。
眼下,不是深究的時候。
他收斂心神,將錦安之事暫時壓下,繼續跟隨鳳梧前行。
他察覺到,鳳梧的速度似乎比之前更快了。
彷彿越接近目的地,某種無形的牽引便越強。
時間在無聲的飛掠中流逝。
約莫過了一日。
陳陽敏銳地發現,周遭的景象開始發生明顯的變化。
起伏的山丘逐漸變得平緩,最終化為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荒蕪平原。
暗紅色的苔蘚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灰黑色的砂礫地麵。
天空的暗紅色雲層,在這裡也變得稀薄。
更明顯的是,寒熱池徹底絕跡了。
視野所及,是一片單調的灰黑。
這裡,似乎已脫離了地獄道的核心區域,進入了某種……
邊緣地帶。
「這個地方……」
陳陽回憶柳依依的地圖,卻毫無頭緒。
地圖示註的範圍,顯然並未覆蓋到此等荒僻之處。
而周遭的環境,還在持續變化。
灰白色的細微顆粒物,開始出現在空中,如同塵埃,又似灰燼。
無聲地飄舞,沉降。
落在黑色的砂礫上,積起薄薄一層。
天空的顏色進一步變暗,從暗紅轉為一種深沉,接近墨藍的色澤。
但天地並未陷入徹底的黑暗。
因為陳陽看到了光。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那墨藍色的天穹深處。
然後。
他的呼吸,有了剎那的停滯。
月亮。
地獄道的天穹上,不知何時,竟懸著月亮。
而且,是……
「雙月。」
陳陽喃喃出聲,聲音乾澀。
他完全沒察覺到,這兩輪月亮是何時出現的。
彷彿就在他心神專注於前方道路時,雙月便悄無聲息地,占據了那片墨藍的天幕。
兩輪月亮,大小相仿,色澤相近。
都是那種冰冷刺骨,泛著淡淡青輝的顏色。
它們並非緊密相依,而是隔著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
遙遙相對,靜靜懸掛。
清冷的光輝灑落,照亮了下方的灰黑大地與漫天飛舞的灰燼。
給這片死寂之地蒙上了一層紗幕。
時間的感知,在這裡變得模糊起來。
沒有日升月落。
隻有那永恆雙月灑下的,不變的光輝。
又這般飛遁了約莫一個時辰。
在陳陽視線的盡頭,飛灰瀰漫的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不同的輪廓。
那是……大殿。
一共十座,巍然矗立在灰黑的大地之上,沐浴在雙月清冷的光輝中。
它們排列得並不整齊。
似乎遵循著某種古老而神秘的規律,沉默地鎮守於此。
大殿通體呈現一種沉黯的青銅色澤,表麵布滿了斑駁的銅綠與歲月的蝕痕。
高達數十丈,氣勢恢宏而古拙。
它們靜靜立在那裡,散發出一種跨越了漫長時光的威嚴。
沒有任何生機,也沒有任何聲音。
隻有永恆的風,卷著灰白色的塵埃,掠過青銅殿身,發出嗚咽般的低響。
陳陽神識下意識地向前延伸,想要探查大殿內部。
然而。
神識觸碰到那青銅殿壁的瞬間,便被一層的無形屏障狠狠彈了回來!
那屏障並非簡單的結界,更像是……
凝聚到實質,龐大到難以想像的業力!
這十座青銅大殿,本身便是由難以計量的精純業力,混合著某種未知的材質與規則凝聚而成!
就在陳陽為這青銅大殿的詭異而心驚時,異變陡生!
鏘啷——!
金屬摩擦,鎖鏈拖動般的刺耳聲響,驟然從其中一座青銅大殿的深處傳來。
打破了此地亙古的寂靜!
下一刻。
大殿那厚重銅門開啟。
一道道完全由凝實業力構成的鎖鏈,從裂縫中激射而出。
這些鎖鏈粗如兒臂,散發出冰冷的氣息。
陳陽見過這種鎖鏈!
就在不久之前,殺神道劇烈震盪,瀕臨崩塌邊緣時,虛空之中曾湧現出無數判官虛影。
他們的袖袍之中,飛舞出的正是這種以業力凝聚的規則鎖鏈。
用以穩固空間,鎮壓異動!
而此刻。
這些鎖鏈破空而來,目標明確……
直指被霧氣包裹的鳳梧!
速度快得超越了神識捕捉的極限。
嗤啦!
陳陽周身的霧氣被輕易撕裂。
數道鎖鏈如同擁有了靈智,瞬間纏繞上鳳梧的手腕、腳踝、腰身!
鎖連結觸她身體的剎那,她雪白道袍上那些細微的裂紋,彷彿受到了刺激。
驟然明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
鳳梧沒有反抗,甚至沒有任何掙紮的意圖。
她隻是微微抬著頭,空洞的眼眸望向那座射出鎖鏈的青銅大殿。
臉上無悲無喜。
唰——!
鎖鏈猛地向後回縮,帶著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大力量,將鳳梧整個人如同提線木偶般,朝著那座青銅大殿拖拽而去!
她的身影在空中劃過一道蒼白的弧線。
眨眼間。
便沒入了大殿中!
「鳳梧!」
陳陽心中一緊。
低喝一聲,不假思索地催動靈力,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緊隨其後,沖向那座青銅大殿!
行至大殿前,他卻覺前方似有一層無形屏障隔絕。
砰的一聲悶響,陳陽竟被一股柔勁反彈而出。
他愣在原地,指尖探去,隻觸到一片虛無的阻滯,半步也無法踏入。
接連催動數種術法神通轟擊,屏障卻紋絲不動。
直到……
陳陽祭出七色罡氣中,那枚蘊含道基土脈之氣的黃丸,竟能悄無聲息沒入屏障之內。
「其他氣丸皆被阻隔,唯獨這土脈之氣能入……此氣源自我的道基,莫非需以道基為匙方能入內?」
陳陽心念電轉,當即催動道基運轉至極致,抬步向著大殿邁去。
這一次,屏障的排斥力果然弱了大半。
一步一滯。
足足耗去半個時辰,陳陽才總算踏入殿門,看清了殿內景象。
青銅大殿空曠寂寥,唯有鳳梧一人,於殿中一處寒熱池內盤膝而坐。
她周身纏繞著無數鎖鏈,雙目緊閉,氣息沉凝。
陳陽目光一凝,心頭暗驚。
因為這處寒熱池,竟有……
千丈之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