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公平!」
「這地獄道中有規則,我知曉!」
「判官僅是規則化身,隻負責收這買路錢。」
鐵山被無形的業力氣機死死壓住,渾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臉漲得通紅,額頭青筋暴起。
猩紅的雙目死死瞪著站在陳陽身旁那襲白衣,口中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你是判官!你為何向著此人?!」
「混帳!你不能殺我!」
「這是徇私舞弊——!!」 【記住本站域名 ->.】
他的嘶吼在空曠的山丘間迴蕩,充滿了不甘與暴怒。
然而。
回應他的,隻有鳳梧那雙愈發空洞的眼眸。
以及纏繞在他身上,越收越緊的暗紅與慘白交織的業力絲線。
那些絲線如同活物,勒入皮肉,切割著沸騰的血氣。
發出滋滋的聲響。
陳陽目光如電,死死盯著鐵山。
他心中卻無半分鬆懈。
鳳梧顯然已動了真正的殺意,以判官業力施加的碾壓何等恐怖,可這鐵山竟還能嘶吼出聲。
甚至其體內那烘爐般的血氣,依舊在頑強地抵抗,消磨著侵入的業力。
「是因為這鐵山實力太過強悍,血氣能抗衡判官業力?」
陳陽心念電轉,神識掃過身旁的鳳梧,以及那雪白道袍上若隱若現的裂紋:
「還是因為……鳳梧本身的狀態出了問題,實力已不及之前?」
兩種可能,都讓他心頭蒙上陰影。
不能將希望全寄托在鳳梧身上,更不能拖延!
陳陽眼中厲色一閃。
一步踏前,體內道石之基轟然運轉,精純靈力奔湧而出。
他雙手在胸前飛速交錯,指節屈伸間。
一道道玄奧古樸的印訣被飛快勾勒。
七彩罡氣勝在速度奇詭,變化多端。
但論起純粹的攻伐之威,他如今所掌握的法門中,當以萬森印為最!
尤其那蒼鬆印。
勁力蒼勁雄渾,有古鬆迎風,紮根破岩之勢。
最擅攻堅破防!
空氣微微震顫,一絲絲青翠欲滴的靈光自陳陽指尖匯聚。
隨著他手印變化越來越快,越來越複雜。
一枚約莫巴掌大小,通體剔透如翡翠的靈印在他雙掌之間緩緩成型。
印中似有鬆濤虛影流轉。
帶著一股沉凝的……與殺機!
陳陽的目光鎖定鐵山正在緩慢癒合的胸膛。
既然葉歡說此人心脈不在右側,尋常致命傷難以瞬殺,那便換個地方……
把頭轟碎!
他深吸一口氣。
下一刻,他右掌向前猛然一推!
嗡——!
靈印脫手而出。
初時無聲,飛至半途卻陡然爆發出沉悶的鬆濤之聲!
迎風見長,眨眼化作磨盤大小,青翠靈光內斂到極致,反而顯出一種沉甸甸的質感。
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朝著鐵山那顆被壓得低垂,卻依舊猙獰的頭顱狠狠鎮落!
鐵山猩紅的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
死亡的陰影如同冰水澆頭,瞬間淹沒了暴怒。
血脈深處傳來的瘋狂預警幾乎要撕裂他的理智!
這一印若真的轟實了,縱使他淬血大成,頭顱也絕無幸理!
「我是來殺神道,藉助東土修士淬血,不是被爾等殺的——!!」
生死絕境之下,鐵山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狂吼。
周身原本被壓製得有些渙散的血氣,竟在此刻如同迴光返照般轟然爆發!
「哢嚓!」
纏繞在他脖頸處的幾根業力絲線,竟被他這搏命般的血氣衝擊,硬生生掙得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雖然瞬間又被後續湧來的業力彌補。
但這剎那的鬆動,對於鐵山這等肉身強悍到極致的妖修而言,已足夠做出反應!
他頭顱猛地向下一縮!
不是簡單的低頭。
而是整個脖頸的肌肉骨骼,以某種違背常理的方式急速收縮。
那顆碩大的頭顱竟像是縮殼一般,瞬間沒入了他那異常寬闊厚實的肩膀與胸膛之間!
轟隆——!
蒼鬆印擦著鐵山的幾縷頭髮轟然砸落,狠狠拍擊在他方纔頭顱所在位置後的地麵上!
大地劇震,土石如浪翻湧。
一個深達數尺,邊緣整齊如印的坑洞驟然出現。
坑底甚至殘留著絲絲縷縷青翠的鬆針虛影,散發著淩厲的餘韻。
打空了!
陳陽心中一驚。
正欲變招,卻見那縮入軀幹的鐵山頭顱位置,皮肉猛地一陣蠕動!
下一瞬。
那顆猙獰的頭顱竟如同毒蛇出洞般,以快得令人目眩的速度再次探出。
血盆大口怒張,森白的獠牙上寒光閃爍。
帶著一股腥風,直直咬向陳陽尚未完全收回的右手手腕!
這一下突兀至極,狠辣刁鑽!
陳陽汗毛倒豎,戰鬥本能驅使下,縮手的速度快到了極限,手臂幾乎化為一道殘影!
「嘭!」
牙齒猛烈撞擊聲在空氣中炸響。
鐵山的獠牙咬合在空處,發出金鐵交鳴般的脆響。
陳陽甚至能感受到,那獠牙尖端的寒意,擦過自己的手背。
一擊不中。
鐵山的頭顱沒有絲毫停留。
再次「嗖」地一下,以更快的速度縮回了軀幹之內!
緊接著。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窸窣窣」聲響,從鐵山那魁梧的身軀內部傳出。
不光是最先縮回的頭顱。
他那兩條肌肉虯結如鐵柱的手臂,以及粗壯的雙腿,竟也如同融化一般。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軀幹內部收縮塌陷!
彷彿他整個人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向內收束。
轉眼之間。
原地隻剩下一個約莫水缸大小,呈不規則的橢圓球體。
球體表麵是鐵山古銅色的麵板。
此刻卻泛著一種金屬般的暗沉光澤。
上麵的紋路如同活了過來,在球體表麵緩緩遊走,散發出越來越濃鬱的血色光芒。
整個球體渾然一體。
再也看不到任何頭顱、四肢的痕跡。
嚴絲合縫。
鳳梧纏繞其上的業力絲線,在觸碰到那層血色光芒時,竟被緩緩滑開。
無法像之前那樣深深勒入。
她施加在球體上的無形壓力,似乎也被這層血光分散。
抵擋了大半。
「這……這是什麼?」
江凡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他自東土修行以來,眼前這般景象,實是罕見。
陳陽眉頭緊鎖,毫不猶豫,抬手又是一記凝聚好的蒼鬆印,轟然拍在那血色球體之上!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
球體表麵血光劇烈蕩漾,向內凹陷了寸許,隨即又頑強地彈回。
球體內部傳來鐵山一聲壓抑的悶哼,緊接著是劇烈的咳嗽聲。
但聲音透過球體傳出,變得沉悶而斷續:
「咳咳……老、老子不和你們鬥了……」
「這判官偏心,鬼知曉你是使用了什麼下三流手段,迷住了這判官……」
「這東土修士,全是渣滓!」
「若不是有這判官,你莫非認為,憑你能殺得了我……」
「想殺你爺爺我,再等一百年吧!」
話語之中,充滿了挑釁與不屑。
雖然中氣略顯不足,但那股蠻橫囂張的氣焰卻絲毫未減。
而且。
他似乎打定了主意龜縮不出,汙言穢語竟轉向了其他人。
「風皇弟子,不過如此,跑得倒像是一陣風,哈哈哈!」
他嘲諷著葉歡。
「你們菩提教那一千多號行者,也不過是烏合之眾罷了!菩提教,隻是仗著人多而已!」
他甚至毫不留情地貶低著菩提教。
「混帳東西!」
江凡和劉有富聽得麵紅耳赤,怒氣上湧。
兩人對視一眼,再也按捺不住,衝上前去,各種法訣丟向那血色球體。
劈啪作響。
見術法效果不大,兩人更是氣得拳打腳踢。
砰!砰!咚!
拳腳落在球體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卻連讓其晃動一下都做不到。
反倒是江凡和劉有富自己,被反震得手腳發麻。
氣喘籲籲,臉色漲紅。
一旁的葉歡,眉頭緊蹙。
鐵山的汙言穢語顯然也激怒了她,但她並未像江凡二人那般失去理智。
她上前幾步,靠近那血色球體,仔細觀察了片刻,沉聲道:
「這是血甲,鐵山的一種保命神通。」
「將全身血氣濃縮於體表。」
「形成絕對防禦,尋常手段極難打破。」
陳陽目光沉靜,並未被鐵山的叫罵擾亂心神。
他死死盯著那血色球體,對葉歡問道:
「你方纔說,這鐵山心脈不在右側,那在何處?」
葉歡聞言,伸手指向球體大致中央偏上的位置:
「應在此處。」
陳陽神識凝聚,細細掃去。
果然。
在葉歡所指的大致區域,那血光的濃鬱程度,生命氣機的活躍程度,都遠超球體其他部位。
如同一個微型的血色太陽在內部緩緩搏動。
他點了點頭。
雙手再次掐訣,蒼鬆印的靈光重新開始凝聚。
這一次,他瞄準的正是那個血氣最盛的點!
嗡!
靈印呼嘯而出,結結實實轟擊在球體中央!
咚——!
更響亮的撞擊聲傳來。
球體劇烈一震,表麵血光瘋狂流轉,向內凹陷的程度比之前更深,幾乎達到半尺!
然而。
僅僅一息之後。
凹陷處便以更快的速度反彈回來,血光甚至更盛一分!
「他心脈所在之處,血甲最為堅韌,血氣迴圈生生不息,沒用的!」
葉歡見狀,語氣急促地提醒道:
「陳行者,我們先離開此地吧!」
「這鐵山既已縮入血甲,短時間內絕難攻破。」
「萬一拖延下去,鐵山聯絡其他妖神教同伴,後果不堪設想!」
她並不認為,鐵山在施展出血甲保命後,憑他們幾人還能在短時間內將其殺死。
這種狀態下的鐵山,防禦力恐怖得令人絕望。
恐怕需要高出一個大境界的力量,才能強行擊破。
陳陽卻對她的勸說恍若未聞。
他默默調勻氣息。
點了點頭,彷彿認同了葉歡的說法。
但手上的動作卻未停止,指訣再次變幻。
隻是這一次的軌跡,與之前蒼鬆印的剛猛古拙截然不同。
變得細膩綿軟,帶著一種春風化雨,潤物無聲的意味。
芳草印,現!
葉歡眉頭皺得更緊,她不明白陳陽為何還要做這看似徒勞的嘗試。
江凡卻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低呼道:
「這手印好像是……我懂了!」
「陳行者,你是打算像上次對付九華宗鎖靈陣那樣。」
「用這法印包裹住鐵山,然後以烈火炙烤?」
葉歡聞言,卻搖了搖頭,語氣肯定:
「沒用的。」
「這血甲號稱水火不侵,除非是品級極高的靈火或真水,否則難以從外部傷及根本。」
「他既已縮入甲中,便可暫時隔絕內外。」
陳陽對他們的對話充耳不聞。
他的心神已完全沉浸在手印的變化,與靈力的微妙操控之中。
腦海中。
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青木祖師,當年傳授此印時的話語。
「祖師曾言,萬森印乃是攻伐之術,一印強過一印。」
「我初修芳草印時,見其威力似乎不及之前的翠寶、蒼鬆,曾心生疑惑,為何此印排序在後?」
「後來漸漸明悟……」
「此印的殺伐之力,不在於蒼鬆的勁力,也不在於翠寶的鋒銳。」
「它源於祖師觀察通竅無孔不入的特性所悟,是萬森印中,少有的……」
「乙木殺伐!」
乙木,屬陰。
主生發,柔韌滲透。
芳草印的殺機,不在其形,而在其性。
無孔不入,見隙即生。
以柔克剛,從內部瓦解!
「去!」
陳陽低喝一聲。
手中那枚散發著柔和青碧光芒,彷彿由無數細微草葉虛影纏繞而成的靈印,輕輕飄出。
落在了鐵山所化的血色球體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狂暴的能量衝擊。
靈印觸及血光的瞬間,便如同水滴融入海綿,悄無聲息地化開了。
無數的青色靈光,如同擁有生命般。
沿著球體表麵血光流轉時,那細微到極致的波動縫隙。
向著內部滲透……
鑽探!
它們不試圖去衝擊,破壞那堅硬的血甲外殼。
而是尋找著每一處氣息交換的節點。
每一絲血氣運轉的脈絡間隙,甚至……
是鐵山縮入時,那不可避免留下的微小孔竅!
起初。
球體毫無反應。
鐵山的叫罵聲還在斷續傳出,甚至帶著幾分得意。
但漸漸地,那叫罵聲變了調。
「嗯?這……這是什麼鬼東西?癢……好癢……」
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與不適。
很快。
驚疑變成了慌亂。
「不對!這些東西在往我身體裡鑽!滾出去!給老子滾出去!」
血色球體開始顫動起來,表麵的血光也出現了紊亂。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啊——!!」
鐵山的慘叫終於壓製不住,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痛苦。
那不再是被外力擊打的痛楚。
而是彷彿有無數細微至極的草芽,正從他的毛孔、竅穴深處鑽入。
在他血肉經脈之中瘋狂生長!
他想要重新舒展四肢,衝破這自造的血甲囚籠。
卻驚恐地發現,那些鑽入體內的青色靈光,已經如同最堅韌的藤蔓。
將他收縮的骨骼,糾結的筋肉死死捆縛!
他越是掙紮,捆縛得越緊。
鑽入的草根也越多……
越深!
「救……命……」
嘶啞的聲音,從球體中斷續傳出。
已微不可聞。
整個過程,持續的時間並不算長。
在葉歡三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那血色球體表麵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
原本渾圓堅實的表麵,開始出現無數青綠色的凸起紋路。
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內部膨脹。
最終。
血光徹底熄滅。
一股股暗紅色,粘稠的血液,混雜著些許渾濁的液體,開始從球體那些青綠紋路的縫隙中。
緩緩流淌出來。
在暗紅色的砂礫地麵上散開,散發出濃烈的腥氣。
球體內部。
再無任何聲息傳出。
陳陽麵色微白,額角有細密汗珠。
維持芳草印如此精細的操控,並使其發揮出無孔不入的滲透殺伐之效,對他神識與靈力的消耗同樣不小。
但他不敢有絲毫大意。
死了麼?
他神識謹慎探出,掃向那失去血光的球體。
內部生機已徹底斷絕,血氣散逸一空。
再無任何靈魂波動。
但陳陽仍不放心。
西洲妖修,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他散去維持的芳草印。
球體表麵那些青綠紋路迅速淡化消失。
陳陽運轉靈力,隔空將那具怪異的軀殼輕輕抬起,然後猛地上下抖動了幾下。
「噗通……嘩啦……」
幾聲悶響。
幾團不成形狀的物體從那軀殼的開口處掉了出來,滾落在地。
正是鐵山縮排去的頭顱與四肢。
隻是此刻,它們早已麵目全非。
麵板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綠色。
眼、耳、口、鼻等七竅之中,甚至麵板的毛孔之內,都探出了一縷縷細小的草葉。
整個軀體像是被吸乾了所有血氣精華。
變得乾癟扭曲,死狀悽慘而詭異。
「死……真的死了!」
江凡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拍了拍胸口。
臉上既有後怕,又有一種大仇得報般的快意。
方纔鐵山囂張的叫罵,著實把他氣得夠嗆。
葉歡呼吸微微急促,看向陳陽的目光,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震撼。
她曾與鐵山短暫交手,深知對方的恐怖。
縱使自己全盛時期,也絕無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擊殺這個縮入血甲防禦狀態下的強敵!
這位陳陽行者的實力,遠遠超出了她從菩提教情報中獲得的印象!
陳陽卻依舊沒有放鬆警惕。
他先是隔空將鐵山的儲物袋攝入手中。
神識掃一遍,再塞進自己懷裡。
然後。
他指尖一彈。
一點赤紅的靈火飛出,落在鐵山的殘屍上。
呼——!
火焰升騰,迅速將那些乾癟的殘肢吞沒,發出「劈啪」的燃燒聲。
很快,殘肢化為灰燼。
最後剩下的,便是那個水缸大小,失去了光澤,表麵布滿焦黑灼痕的暗沉軀殼。
這軀殼在烈火中竟然隻是表麵碳化。
並未徹底焚毀,顯然材質非凡。
陳陽目光落在軀殼上,若有所思。
一旁的葉歡見狀,連忙開口:
「陳行者,此物乃是鐵山血氣精華所成的血甲殘殼,頗為堅韌,是上好的煉器材料。」
「可否交由我保管?」
「待我等離開殺神道,返回教中,我可請擅長煉器的長輩出手,將其煉製成一件護身法寶。」
「奉還給行者。」
陳陽略一沉吟,便點了點頭:
「也好,那便有勞葉行者了。」
「自家兄弟,不必多禮。」
葉歡應道。
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焦黑的軀殼收入自己的儲物袋中。
她態度極為親切,經此一戰,她對陳陽已是心服口服。
甚至帶著幾分恭敬。
處理完手尾,陳陽這纔看向葉歡,語氣凝重:
「葉行者,如今地獄道與外界隔絕,訊息閉塞。」
「你從外界而來,可知曉如今外麵的情形究竟如何?」
「還有,關於這妖神教十傑,你知道多少?」
「他們是如何潛入的?目的除了淬血,可還有別的?」
他必須儘快掌握更多資訊。
這地獄道如今已成兇險無比的狩獵場。
而獵物,正是所有東土修士!
地獄道暗無天日,實乃真獄。
外界修士尚可踏入此間,地獄道的試煉者卻隻能困死其中。
除非此道結束,否則絕無離開之機。
陳陽凝望葉歡,隻能從她身上獲取更多外界情況。
葉歡不敢耽擱,以最快速度述及諸多外界訊息。
末了仍繞回地獄道當下局勢:
「那妖神教的十傑,是為了淬血而來。」
「西洲大妖的修行,便是從脈,到血,再從骨,入髓。」
「而淬血,便等同於東土修行的築基一般,極為重要。」
陳陽神色凜然,心念電轉,諸多念頭在胸中翻騰。
「那九人,是一起進入此地的嗎?」陳陽目視葉歡問道。
葉歡聞言略一沉吟,緩緩道:
「應該是如此。」
陳陽眉峰微蹙,神識始終緊繃。
方纔與鐵山一戰,兇險歷歷在目,由不得他有半分鬆懈!
一個鐵山便有這般實力,依葉歡所言,此番進來的妖修足有九人。
陳陽心頭已然泛起一股濃重的危機感。
「那他們是一起行動,還是……」
「應該不會一起行動,否則效率太過低下。」
葉歡斟酌著猜測:
「他們該是分往八個不同方位而去,至於這鐵山,便是在這中心區域活動。」
陳陽聞言若有所思,頷首認同。
他一路行來,見過不少中小宗門的寒熱池。
池旁修士的死狀,依方位來看各有不同。
唯獨同一寒熱池中的死者,死狀並無二致。
這些西洲妖修,個個實力強橫,心高氣傲……
恐怕也不屑於聯手!
「那為何,他們會傳送在九華宗的寒熱池附近?」陳陽眸中帶著幾分疑惑。
「這我就不知曉了。」
葉歡搖了搖頭,又補充道:
「不過如今鐵山已死,這附近應當暫時安全,我們可潛藏在此地休整。」
然而陳陽聽聞此言,卻是直接搖頭:
「不行,不能留在此地。」
他目光投向遠方,那裡是雲裳宗寒熱池,眼神中流露出擔憂。
「我還要去另一個地方。」
陳陽聲音低沉卻堅定:
「這西洲妖修,太兇太惡。我有兩位故人,也在這殺神道中歷練,我必須儘快去找到她們,告知此間兇險。」
「故人?」
江凡和劉有富聞言都是一愣。
他們跟隨陳陽這段時間,並未聽他提過在這地獄道中還有其他相識。
陳陽沒有解釋。
他所說的,自然是柳依依和小春花。
萬幸的是,根據柳依依之前給的地圖,雲裳宗的寒熱池這裡有數日的路程。
那邊應該還未被妖神教十傑的殺戮波及。
暫時還能安全。
但這也隻是暫時。
以這些妖修狩獵的速度和殘酷手段,誰也不知道危險何時會降臨。
必須儘快趕過去!
陳陽心中決斷已下,正欲招呼幾人動身。
一直靜靜站在他身側的鳳梧,卻忽然動了。
她向前邁出一步。
動作有些微的凝滯。
然後伸出了那隻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輕輕握住了陳陽的手腕。
她的手很涼。
觸感有些奇異,不似血肉,更像溫潤的玉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陳陽先是一怔,隨即心中升起一絲希冀:
「莫非……你是要直接帶我去雲裳宗?」
他體驗過鳳梧的業力遁法。
若她能直接帶自己過去,無疑能節省大量時間。
避開沿途可能的風險!
鳳梧沒有回答。
她空洞的眼眸看向遠方,周身開始有淡淡的霧氣繚繞而起,那是業力被引動的徵兆。
下一刻。
陳陽隻覺周遭景物一陣模糊扭曲,身體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
然而。
僅僅飄出去百丈遠,陳陽的臉色就變了。
方向不對!
完全不對!
鳳梧牽引他前往的,並非是地圖上雲裳宗所在的方向。
而是……截然相反!
「鳳梧!方向錯了!」
陳陽心中一急,連忙出聲,同時嘗試停下身形。
然而。
鳳梧握著他手腕的力道,卻在這一刻驟然加大!
那力道冰冷而堅決。
如同鐵鉗,帶著判官業力的禁錮特性,讓陳陽生疼。
體內的靈力運轉也出現了一剎那的滯澀!
「哢嚓……」
就在陳陽心中驚怒,準備強行運轉道基震開這隻手的瞬間。
一聲清晰無比的碎裂聲,傳入了他的耳中。
聲音的來源,是鳳梧的臉。
陳陽猛地轉頭看去。
隻見鳳梧那清俊的側臉上。
之前需要神識仔細探查,才能發現的細微裂紋,此刻竟已蔓延開來。
變得肉眼可見!
一道紋路,從她左側眼角下方開始。
斜斜延伸至下頜。
讓她那張本就缺乏生氣的臉,顯得愈發破碎脆弱。
彷彿隨時會徹底崩解!
陳陽的心猛地一沉,如墜冰窖。
他方纔隻顧著分析局勢,擔憂柳依依和小春花的安危,竟在不知不覺間,忽略了身邊的鳳梧!
之前為了壓製鐵山,她恐怕已經付出了難以想像的代價。
此刻強行催動業力想要帶他去某個地方,更是讓她本就不穩的狀態雪上加霜!
「鳳梧!停下!」
陳陽低吼,不再猶豫,道石之基全力運轉。
一股沉渾厚重的靈力自手腕處爆發,同時他手臂肌肉賁張,用盡全力向後一掙!
「嗤——」
預料中的僵持並未出現。
鳳梧握著他手腕的力道,竟在道石之基靈力衝擊的瞬間,如同潮水般退去。
那隻原本如同鐵鉗的手,此刻變得虛弱無力,被他輕易掙脫。
陳陽向後踉蹌一步,站穩身形,驚疑不定地看向鳳梧。
而鳳梧被他掙脫後,周身繚繞的霧氣迅速消散,牽引之力也戛然而止。
她靜靜地站在原地,微微偏頭,眼眸看了一眼自己被掙脫的手。
又緩緩轉向陳陽。
臉上的裂紋,在暗淡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陳、陳行者!鳳梧行者的狀況不太對啊!」
這時。
江凡三人也急匆匆趕了上來。
他們方纔見陳陽被鳳梧突然帶走,都嚇了一跳,
此刻見到鳳梧臉上那觸目驚心的裂紋,更是驚撥出聲,臉上滿是關切與擔憂。
陳陽沉重地點了點頭。
他目光複雜地看了看眼前彷彿一觸即碎的鳳梧,又遙遙望向雲裳宗所在的天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