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有富那副痛心疾首,捶胸頓足的模樣,活像是被人刨了祖墳,搶了老婆,連帶著斷了子孫前程。
他抓著江凡的袖子,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對方臉上了,翻來覆去地追問:
怎麼死的?
死在哪裡?
屍首呢?
可有遺物?
是否查驗清楚?
會不會是假死脫身?
有沒有可能還留下一縷殘魂……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去,.超方便 】
問題一個接一個,喋喋不休,如同附骨之疽。
江凡一開始還繃著臉,一口咬定了……死了就是死了。
被業力侵蝕,屍骨無存,魂飛魄散。
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可架不住劉有富這牛皮糖似的糾纏,到後來乾脆閉口不言,任他聒噪。
陳陽在一旁冷眼旁觀,心中那股慶幸感愈發強烈。
幸好……
幸好當機立斷,將嶽秀秀託付給了花曉。
這菩提教對發展行者的執著與狂熱,簡直到了病態的程度。
若真讓嶽秀秀繼續待在自己身邊……
以這小姑娘單純的心思和鍊氣期的孱弱修為,在這地獄道中,無異於稚子懷金行於鬧市。
自己和江凡都朝不保夕,萬一有個閃失……
嶽秀秀怕是連一天都活不下去。
而更讓陳陽心中凜然的是。
這劉有富追根究底的姿態,表麵是痛惜損失,內裡未嘗沒有刺探掌控,乃至……
將人徹底綁死在菩提教這艘船上的意圖。
一旦沾上,想脫身?
難如登天。
他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一旁沉默的黑袍女子……花曉。
此女實力強悍,心思更是精明算計得可怕。
六萬靈石的庇護費,開口時眼都不眨。
顯然是深諳此道,甚至可能不是第一次做這種買賣。
這是陳陽第一次如此近距離,長時間地與一位同輩的道韻築基修士接觸,共事。
那種靈力運轉時近乎心隨意動,與天地隱隱共鳴的質感。
那種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源自實力與出身的絕對自信……
乃至那份精明到近乎冷酷的現實。
都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其他道韻築基的修士……是否也都如同這般?」
陳陽心中默默思忖。
若真如此,那道基的差距,便不僅僅是鬥法時靈活與遲滯的區別。
更是眼界,手段,乃至行事邏輯層麵的鴻溝。
自己這道石之基……
確實如那判官所言,落了下成。
就在劉有富兀自糾纏,陳陽暗自思量之時。
一直靜立一旁,彷彿與幽暗融為一體的花曉,終於開口了。
「劉有富。」
飄忽的聲音並不高,卻帶著一股冰碴子般的冷意。
清晰地切入劉有富喋喋不休的抱怨中。
劉有富的聲音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他轉過頭。
看向黑袍女子,臉上瞬間換上了略帶討好的笑容:
「花道友,何事吩咐?」
「今日來此……」
花曉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是為了奪取九華宗那處寒熱池,不是為了聽你在此處哭喪、抱怨。」
「若你還要繼續這般,磨磨唧唧。」
「糾纏些無關緊要的細枝末節!」
她微微側身。
寬大的黑袍拂動,作勢欲走。
「那我現在便離開。你們……自行其是。」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甚至帶著明顯的輕蔑。
劉有富臉上笑容一僵,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乾笑兩聲,連忙擺手:
「花道友言重了,言重了!是在下失態,耽誤了正事!我這就住口,這就住口!」
他深吸一口氣。
彷彿要將滿腔的惋惜和悲痛,強行壓回肚子裡。
努力提了提精神。
臉上重新堆起慣常那種市儈中帶著精明的笑容。
「既如此,事不宜遲,我們這便出發!」
他手腕一翻。
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菩提教製式麵具,戴在臉上。
麵具遮住了他那張市井商賈般的臉。
隻露出一雙閃爍著算計光芒的眼睛。
陳陽和江凡對視一眼。
也各自取出麵具戴上。
花曉的目光在三張一模一樣的麵具上掃過,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飄忽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淡淡的譏誚:
「到了此地,還要這般遮掩?你們菩提教……行事倒是謹慎。」
劉有富隔著麵具,聲音顯得有些沉悶,卻依舊透著那股圓滑:
「花道友見笑了。」
「這地獄道雖與外界隔絕,但終究有結束之日。」
「屆時若麵容暴露,被九華宗或其它敵視我教的宗門記下,出去之後……」
「怕是不好行走。」
「小心駛得萬年船嘛。」
……
「嗬。」
花曉不置可否,隻輕輕吐出一個音節,不再多言。
一行四人,不再耽擱。
迅速離開地穴。
外界。
依舊是那副令人壓抑的血色煉獄景象。
低垂翻滾的血雲,蠕動擴張的暗紅苔蘚,空氣中瀰漫的腥鏽與腐朽氣息。
還有遠處斷斷續續,彷彿永遠不會停歇的哀嚎與廝殺聲。
四人都是築基修士,行動起來速度極快。
花曉一馬當先,黑袍在疾馳中化作一道模糊的墨影,幾乎與昏暗的環境融為一體。
陳陽、江凡、劉有富緊隨其後,呈一個鬆散的三角陣型。
彼此間保持著既能隨時策應,又不至於太過緊密的距離。
疾馳中。
劉有富的聲音通過神識,清晰地傳入幾人耳中,開始交代此行的細節:
「兩位行者,此行目標明確……奪取那處九華宗占據的寒熱池!」
「寒熱池的好處,我此前已大致說過。」
「其中蘊含的精純業力,能補益修行,修復暗傷,甚至彌補道基缺憾!」
「我們的任務,便是將此池奪下,占據修行。」
「儘可能利用池中業力,提升自身實力。」
「而後,耐心等待我教總壇的天驕們抵達東土,進入殺神道。」
「屆時,我們便以這寒熱池為據點,為他們提供修行資源,並輔助他們……」
「爭奪此次殺神道的順位!」
……
陳陽默默聽著,心中那點期待的火苗,微微搖曳。
道石沉滯,中上丹田空懸……這始終是他心底最大的隱痛與遺憾。
之前見識道紋築基的靈動,他已覺差距。
如今近距離感受花曉,這道韻築基的強悍與迅疾。
那種渴望變得前所未有的強烈。
「或許……那寒熱池中的精純業力,真能助我施展祖師所傳的碎基**?」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滋生:
「判官曾說,三丹田築基,便是百年順位第一……」
「若能藉此機會,重鑄道基……」
光是想想,便覺心潮微湧。
但他迅速壓下這份激動,冷靜下來。
一切的前提,是先奪下寒熱池,並且……活下來。
相比陳陽對修行的期待,江凡考慮的問題顯然更現實,也更樸素:
「劉行者……」
江凡的聲音透過麵具傳來,帶著慣有的謹慎與算計:
「計劃聽起來不錯。」
「但問題是……那寒熱池,現在可是被九華宗占著。」
「對方有多少人?實力如何?領頭的是誰?」
「咱們這幾個人,夠不夠看?」
「別好處沒撈著,先把小命搭進去了。」
陳陽也收攏心神,看向劉有富。
這正是他同樣關心的問題。
九華宗弟子本就擅長結陣合擊。
若是人數眾多,又有高手坐鎮,他們這四人小隊,恐怕討不了好。
劉有富聞言,嘿嘿一笑,語氣輕鬆:
「具體人數實力嘛……我進來時間短,探查得不算太清楚。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看向前方那道疾馳的黑影:
「花道友手中既有詳盡地圖,對此想必瞭如指掌。花道友,可否為陳行者和江行者解惑?」
前方。
花曉的速度沒有絲毫減緩。
飄忽的聲音卻清晰地逆風傳來,落入三人耳中:
「寒熱池大小有別,價值也不同。」
「過去十輪殺神道,東土各大宗門基本都有內部流傳的地圖示記。」
「對已知的寒熱池位置,規模,乃至通常由哪家占據,都心中有數。」
她語速平穩,如數家珍:
「九華宗在此次地獄道中,占據的寒熱池共有三處。」
「最大的一處近百丈,由兩位道韻修士自坐鎮,弟子過百,非我等所能覬覦。」
「最小的一處約三十丈,駐守弟子三十餘人,領頭者為數位道紋築基。」
「而我們要去的這一處……」
她頓了頓:
「規模居中,約五十丈方圓。據我此前探查,池邊常駐修行的九華宗弟子,約八十人。」
……
「八十人?!」
江凡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調了。
陳陽也是心頭一沉。
花曉彷彿沒聽到江凡的驚呼,繼續道:
「另外……池邊還有一位道韻築基的修士,名為陸浩,築基中期修為,是此處的看守與領隊。」
道韻築基!
築基中期!
陳陽的心更是往下沉了一分。
藉由花曉已經讓他見識到道韻築基的可怕……
此戰兇險,遠超預期。
似乎是察覺到了身後兩人驟然凝重的氣息,花曉那飄忽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淡無波:
「放心。」
「那陸浩,交由我對付。」
「他手下那些同門,我亦可牽製一部分。」
她微微側頭,鬥篷陰影似乎看了陳陽一眼,語氣帶著一絲詢問:
「至於剩下的……你應該沒問題吧?」
沒等陳陽回答,她彷彿又想起了什麼,好奇地問道:
「對了,你之前觀你,靈力運轉似乎自下丹田而起……你是刻意藏匿了道基?還是……」
陳陽迎著她的目光,坦然道:
「我並未藏匿。」
一旁的江凡也連忙補充,語氣帶著點同病相憐的意味:
「我與陳行者,皆為道石之基。」
「……」
前方的黑袍身影,明顯地……
停滯了一瞬。
疾馳的速度甚至都緩了半分。
空氣彷彿凝固了幾息。
畢竟這菩提教二使的名頭,雖不及那些道韻天驕那般頂尖,卻也算得上聲名遠播!
花曉本以為,這二人即便不是道韻天驕,至少也是道紋築基的強者。
他們配合默契,聯手之力想必足以堪比道韻天驕!
可如今……
花曉錯愕片刻。
仔仔細細地分辨半晌,愈發確定這二人的靈氣竟是從下丹田而起。
心中不由更添幾分訝異。
沉默許久,她才幽幽開口:
「盛名之下……」
花曉那飄忽的聲音悠悠傳來,語速很慢:
「原來……也有虛士。」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甚至有些刺耳。
陳陽麵色不變,心中卻泛起一絲苦笑。
菩提二使的凶名,多半是在殺神道尚未演化之時,源於陳陽對九華宗一眾普通弟子的襲殺。
外人或許會因此高估他們的修為根基。
但真正交過手的人。
如九華宗,恐怕早已摸清他們的底細。
隻是沒想到,連這位臨時合作,看似情報靈通的花曉,之前竟也存了誤會。
「花道友此言差矣!」
劉有富趕忙打圓場,聲音隔著麵具傳來,帶著笑意:
「道基雖有高下,但戰力並非全由此定。」
「陳行者與江行者配合默契,經驗豐富,戰力絕不弱於尋常道紋修士!」
「更何況……」
他話音未落,周身氣息陡然一變!
原本收斂的靈力驟然放開,一股明顯不同於道石築基沉滯,也不同於道韻築基空靈的氣息瀰漫開來。
那靈力自心口膻中穴附近而起。
流轉間隱有紋路顯化。
雖不及道韻築基那般渾然天成,與道共鳴,卻也靈動迅捷,遠超道石!
陳陽瞥見劉行者周身縈繞的靈氣,不由得抬眼多看了一眼。
一旁的江凡見狀,緩緩開口道:
「劉行者,乃是道紋築基。」
劉有富淡淡一笑,氣息重新收斂,語氣卻充滿自信:
「所以花道友無需擔心。」
「有我與陳行者、江行者聯手……」
「應付那些普通弟子,綽綽有餘!」
他拍了拍腰間儲物袋,發出沉悶的響聲:
「更何況,我還帶來了教中特製的法寶,專破九華宗的陣法!定叫他們措手不及!」
陳陽聽著,臉上微微點頭,心中卻並未完全安心。
菩提教的不靠譜,他領教過不止一次。
那些所謂的法寶,效果如何,還得用了才知道。
而且。
對方有八十人,即便花曉牽製了陸浩和部分精銳,剩下的數量也絕對可觀。
此戰,絕非易事。
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發。
四人不再多言,默默加快速度。
約莫半日疾馳後,前方地貌開始發生變化。
暗紅色的荒原漸漸出現起伏的丘陵,空氣中那股血腥與鐵鏽味似乎淡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微奇異,忽冷忽熱起伏,帶著淡淡硫磺氣息的波動。
距離地圖上標記的寒熱池位置,越來越近。
就在此時。
飛馳在最前方的花曉,毫無徵兆地停了下來。
陳陽三人也隨之停下,麵露疑惑。
「在動手之前,有些話,必須先說清楚。」
花曉轉過身。
飄忽的聲音在寂靜的血色丘陵間響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關於寒熱池的分配與使用。」
陳陽三人靜待下文。
「池中修行,按時間劃分。」
花曉語速平穩,卻字字清晰:
「一日十二個時辰。我,要占六個時辰。」
劉有富聞言,毫不猶豫地點頭:
「理當如此!花道友出力最多,自然該占大頭!」
陳陽卻微微皺眉,有些不解:
「花道友,那寒熱池有五十丈方圓,麵積不小,池中業力充盈,應可容納多人同時修行而不互相乾擾。」
「為何……不能同時使用?」
「各修各的便是。」
他話音剛落……
「你這無禮之徒!」
一聲冰冷的怒斥驟然炸響!
花曉周身氣息猛然波動,寬大的黑袍無風自動,一股淩厲的寒意直衝陳陽而來!
「我是女子!」
她聲音裡壓著顯而易見的怒火,飄忽的音調都因激動而有些不穩:
「你出此言語,是覺得可與我共浴一池?還是存心……輕薄於我?!」
陳陽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弄得一怔。
隨即反應過來,自己這話確實欠妥。
地獄道環境特殊,修士修行時往往心神沉浸,防備最弱。
男女有別。
更何況是素不相識,臨時合作的陌生人。
要求同池修行,確實唐突。
甚至可能被誤解為別有用心。
他連忙拱手,語氣誠懇:
「是在下失言,思慮不周,絕無輕薄之意。花道友勿怪。」
花曉冷哼一聲,氣息緩緩平復,但那份冷意依舊明顯。
「而且……」
她補充道,語氣恢復了平靜,卻更加理所當然:
「屆時由我主攻,牽製對方最強的陸浩和部分精銳,承擔最大風險。自然,也該由我先用,且用最好的時段。」
劉有富再次連連點頭附和:
「沒問題!一切按花道友說的辦!」
花曉這纔不再多言,轉身繼續前行。
陳陽抬手理了理衣袍下擺,與江凡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無奈。
這位花曉,脾氣大,規矩多,但……
實力也是真強。
有求於人,隻能忍了。
又前行了約莫一炷香時間,翻過最後一道低矮的山脊,前方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處被暗紅色岩壁半包圍的山穀,映入眼簾。
穀中霧氣氤氳。
但那霧氣並非外界普通的灰紅,而是呈現出一種奇異的,不斷變幻的淡紅與乳白交織的色彩。
霧氣之中。
隱約可見一池水光瀲灩。
池水顏色古怪,半邊呈暗紅色,彷彿凝固的血液,不斷蒸騰著灼熱的氣息。
另外半邊卻是慘白色,如同萬載寒冰,散發出刺骨的陰冷。
紅白二色在池水中央形成一道模糊不清,蠕動變化的交界線。
正是寒熱池。
池邊空地,搭建著一些簡易的石屋和帳篷。
依稀能看到人影走動。
更外圍。
一層淡金色的,流轉著複雜符文的光罩。
如同倒扣的巨碗,將整個山穀連同寒熱池一起籠罩在內。
光罩表麵靈光流轉。
散發出穩固而強大的陣法波動……
正是九華宗慣用的防護結界。
四人潛伏在山脊背陰處。
收斂氣息,仔細觀察。
「就是此處了。」
劉有富壓低聲音,語氣帶著興奮:
「看這結界的強度,應該是九華宗……小須彌金剛陣的簡化版,擅防外攻,困敵亦是一流。」
他說著。
手往腰間儲物袋一抹,掌心已多出一物。
那是一柄通體烏黑,造型古樸,約莫三尺長的八棱錘。
錘頭並非實心,而是鏤刻著無數細密扭曲的符文。
隱隱有暗金色的流光在符文中遊走。
錘柄纏繞著某種暗紅色的獸筋,握柄處鑲嵌著一顆不斷吞吐微光的灰色寶石。
「這是破陣錘!」
江凡眼睛一亮,低撥出聲,語氣帶著激動與懷念:
「是我菩提教特製的破陣法器!」
「專門針對這些大宗門的陣法!」
「如果上一次殺神道剛開啟時,我們每個行者都能配上一柄,也不至於被九華宗困在陣裡,死傷那麼慘重!」
劉有富得意地笑了笑,又從儲物袋中取出兩柄製式相同的破陣錘。
分別遞給陳陽和江凡。
「此錘需以特定節奏,灌注靈力敲擊陣法節點,方能發揮最大威力。」
劉有富解釋道,指向下方金色光罩上幾處靈光流轉略顯晦澀的位置:
「我們三人分散開,各據一方,同時敲擊那幾處薄弱節點。」
「三力合一,共鳴震盪!」
「不消一盞茶的功夫,便能將這座簡化版的金剛陣轟開一道缺口!」
他看向陳陽,特意叮囑:
「陳行者,切記,靈力需沛然持續,錘落點要準,節奏需與我等保持一致。明白了嗎?」
陳陽接過沉甸甸的破陣錘,感受著其中蘊含的那股奇特的,彷彿專為震盪破壞而生的靈力波動。
點了點頭:
「明白。」
「好!」
劉有富低喝一聲:
「那我們便……」
然而。
他話音未落。
「讓開。」
一道清冷,帶著明顯不耐煩的喝斥聲,自身旁響起。
隻見一直靜立觀察的花曉,一步踏前。
越過三人,直接來到了山脊邊緣。
直麵下方那層淡金色的防護光罩。
她寬大的黑袍在穀口吹來的,帶著寒熱交替氣息的微風中輕輕拂動。
下一刻。
她周身氣息,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
道韻築基中期的精純靈力,如同沉睡的火山甦醒,沖天而起!
那靈力不再是無形無質,而是在她身周隱隱顯化,竟化作了一條數丈長的,半虛半實的巨蟒虛影!
巨蟒通體透明,鱗甲宛然,雙目冰冷。
盤繞在她身側,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與靈性。
「這靈氣,未免太凝實了吧?!」
江凡失聲驚呼,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能將自身靈力操控到如此精微,顯化具象的地步,這需要對自身道韻有著何等深刻的領悟與掌控!
花曉雙手抬起。
十指如穿花蝴蝶般急速舞動,結出一個繁複古奧的印訣。
她身側的巨蟒虛影隨之昂首,無聲嘶鳴,龐大的身軀驟然繃緊。
然後……
嗖——!
巨蟒虛影化作一道流光。
如同擁有生命的長鞭,瞬間跨越數十丈距離,狠狠地纏繞在了那淡金色的防護光罩之上!
不是硬撼,不是敲擊。
而是如同巨蟒捕獵般,死死絞纏!
「哢……哢哢……」
彷彿金屬被巨力扭曲的呻吟聲,從光罩被纏繞處清晰地傳來。
那一片區域的符文瘋狂閃爍,明滅不定。
光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凹陷、變形!
花曉立在原地。
黑袍下的身軀似乎微微前傾,雙手維持著印訣,口中輕叱:
「碎!」
轟——!!!
彷彿琉璃炸裂的巨響!
那看似堅固無比的淡金色光罩,在巨蟒虛影的恐怖絞殺之力下。
竟如同被重錘擊中的蛋殼。
以纏繞點為中心,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緊接著。
裂痕瘋狂蔓延,整個光罩劇烈閃爍了數下。
然後……
徹底崩碎!
化作漫天飄散的金色光點!
陣法破碎的餘波化作狂風,向四周席捲,吹得穀中霧氣劇烈翻湧,池水紅白二色瘋狂對撞激盪!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從花曉踏前一步,到巨蟒虛影絞碎光罩,不過兩三息工夫。
陳陽手中還握著那柄沉甸甸的破陣錘。
劉有富那句「分散開」的指令還在嘴邊。
江凡臉上的激動尚未完全褪去……
陣法,已破。
山脊上,一片死寂。
隻有下方山穀中,因陣法破碎而驟然響起的,驚慌失措的呼喊與警報聲:
「敵襲——!!!」
「陣法破了!有強敵!」
「快結陣!保護寒熱池!」
率先從穀中石屋帳篷裡衝出的,是九名身著九華宗標準製式法袍的修士。
人人臉上帶著驚怒,動作卻迅捷無比,顯然是訓練有素。
其中八人氣息沉厚,靈力自下丹田湧出,是道石之基。
為首一人,氣息靈動,胸前隱有光華流轉。
赫然是一名道紋築基!
九人甫一衝出,便極有默契地迅速散開。
占據特定方位,同時手掐法訣。
靈力勾連!
一股無形的禁錮與殺伐之力開始急速凝聚……
正是九華宗拿手的鎖靈絕殺陣起手式!
陳陽瞳孔一縮,幾乎是本能地出聲提醒:
「花道友小心!這是九華宗的鎖靈……」
他的提醒,甚至沒能說完。
因為就在那九人法訣將成未成,陣法雛形剛顯的剎那……
花曉動了。
不。
她似乎根本沒動。
隻是那雙結印的素手,印訣倏然一變!
纏繞在破碎光罩殘骸上的巨蟒虛影,猛地一抖。
龐大的身軀如同真正的活物般靈動一甩!
「砰!砰!砰!砰……!」
一連串沉悶的肉體撞擊聲,幾乎不分先後地響起!
那九名正欲結陣的九華宗修士,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胸口,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齊齊口噴鮮血。
身形如同斷線風箏般向後拋飛,重重砸落在穀中堅硬的地麵上。
濺起一片塵土。
其中幾人甚至直接撞塌了身後的石屋一角,被碎石掩埋,生死不知。
剛剛凝聚起的那點陣法靈光,如同風中殘燭,噗地一下。
徹底熄滅。
山脊上。
再次陷入死寂。
陳陽後麵半句「絕殺陣」,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他張著嘴。
看著下方。
那九名瞬間失去戰鬥力的九華宗修士。
又看了看前方。
那道依舊籠罩在黑袍中,彷彿隻是隨手拂去一粒塵埃的纖細身影。
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明悟。
湧上心頭。
原來……
破解這令他和江凡都頭痛不已,一度陷入絕境的鎖靈絕殺陣,還有如此簡單、如此粗暴……
高效的方法。
根本不用去硬抗陣法成型後的絞殺與禁錮。
隻需在對方結陣完成之前。
以絕對的速度,絕對的力量。
雷霆一擊。
將其徹底打散!
這……
便是道韻築基的實力與眼界嗎?
不待他細想,下方山穀已徹底炸開了鍋。
更多的九華宗弟子如同受驚的蜂群,從各處湧出。
喊殺聲,怒喝聲,靈力波動聲亂成一片。
粗略看去,不下四五十人,且後續還在不斷增加。
麵對下方洶湧而至的敵潮,花曉卻彷彿視若無睹。
她隻是輕輕吸了一口氣。
下一刻。
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凝練,帶著某種奇異韻律的靈力波動,以她為中心。
轟然向四周擴散開來!
那並非攻擊,而是一種純粹的,高階修士對低階修士的……
靈力威壓與衝擊!
嗡——!
無形的波紋掃過山穀。
沖在最前麵的十幾名九華宗弟子,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高牆,身形猛然僵住。
臉上瞬間失去血色,護體靈光應聲破碎。
隨即慘叫著向後倒飛。
稍遠一些的弟子,也被這股威壓衝擊得東倒西歪,陣型大亂,靈力運轉滯澀。
不少人直接癱軟在地,一時竟無法起身。
僅僅一個氣勢外放,便讓數十名築基修士瞬間失去了戰鬥力!
陳陽看得目瞪口呆。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旁同樣一臉呆滯的江凡。
透過麵具的眼孔,他能看到江凡那雙眼睛裡,充滿了與他如出一轍的震撼。
以及一種近乎荒謬的……
驚詫!
江凡的嘴唇哆嗦著,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在幾人耳邊響起。
每一個字都充滿了不可思議:
「劉、劉行者……你、你到底是從哪裡……找來這麼一位預備行者的啊?!」
「這……這……絕對是東土某個大宗的……」
「天驕領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