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陳陽站在院中,看著這個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
籬笆牆角他親手栽種的月季開得正盛,幾隻早起的蜜蜂嗡嗡飛舞,繞著那叢嫣紅不肯離去。
「決定了嗎?」趙嫣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陽轉過身,見她獨自一人站在門口,三位師兄不見蹤影,想必是在屋內不願出來。
「我跟你上山。」陳陽平靜地說。
趙嫣然眼中頓時綻放出光彩,快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臂:「真的?太好了!陳陽,我不會讓你後悔這個決定的。」 ->.
就在這時,三位師兄從屋內踱步而出。
楊師兄冷哼一聲:「趙師妹,別忘了他的身份。一個毫無根基的凡人,能在青木門做個雜役已是天大的恩賜。」
「楊師兄說得是。」趙嫣然連忙鬆開陳陽的手臂,語氣恭敬,「但請師兄看在嫣然的麵上,多關照他一些。」
林師兄瞥了陳陽一眼,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譏笑:「那是自然,時候不早,該動身了。」
陳陽沒什麼可收拾的,隻帶了兩件換洗的粗布衣裳,用布巾裹了,拎在手中。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小院,鎖上木門,將鑰匙壓在門前的石磚下。
四人已在院外等候。
楊師兄從袖中取出一隻木雕小舟,往空中一拋,那小舟見風就長,轉眼變成一隻可容五六人的飛舟,懸浮離地三尺,散發著淡淡青光。
「上來吧。」楊師兄率先躍上飛舟,伸手將趙嫣然也拉了上去。
林師兄緊隨其後,輕飄飄落在舟上。
李師兄回頭看了陳陽一眼,語氣不耐:「還愣著做什麼?莫非要我們請你不成?」
陳陽學著他們的樣子向舟上躍去,卻因不諳此道,險些摔倒,幸好趙嫣然及時扶了他一把。
三位師兄見狀,皆露出鄙夷之色。
飛舟騰空而起,陳陽一個踉蹌,忙抓住舟舷。
風聲在耳畔呼嘯,腳下的村莊越來越小,稻田變成一塊塊綠黃相間的方格,河流如銀帶般蜿蜒其間。
這是他第一次俯瞰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也是第一次真正離開這片土地。
趙嫣然悄悄挪到他身邊,低聲道:「青木門是東域有名的修仙宗門,門規森嚴。你初來乍到,切記謹言慎行,莫要衝撞了門中弟子。」
陳陽點頭,目光仍望著腳下飛速掠過的山川河流。
約莫飛行了兩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巍峨山脈,群峰聳立,雲霧繚繞。
飛舟朝著最高的一座山峰駛去,漸近時可見山腰處大片建築,飛簷翹角,雕樑畫棟,氣派非常。
飛舟在山門前廣場平穩落地。
早有守門弟子迎上前來,恭敬行禮:「楊師兄、林師兄、李師兄、趙師姐回來了。」
陳陽跟隨四人下了飛舟,抬頭便見一座宏偉牌坊,上書「青木門」三個蒼勁大字,在陽光下泛著淡淡金輝。
牌坊後是長長的石階,蜿蜒向上,看不到盡頭。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清香,吸入肺中令人神清氣爽。
「李師弟,你帶他去雜役處報到。」楊師兄吩咐道,看也不看陳陽一眼,轉而對著趙嫣然時語氣溫和許多,「趙師妹,我們先回玉竹峰,師尊想必已等候多時了。」
趙嫣然猶豫地看了陳陽一眼,欲言又止。
林師兄輕笑:「趙師妹放心,李師弟會安排好你的...故人。」
那「故人」二字說得格外意味深長。
趙嫣然這才點頭,快步走到陳陽麵前,從懷中取出一塊溫潤白玉牌,塞入他手中,低聲道:「收好這個。在門中若遇麻煩,出示此牌,他人便知你是我照應的人。」
那玉牌觸手生溫,上麵刻著精細的雲紋和一個「嫣」字。
不等陳陽回應,李師兄已不耐煩地催促:「走吧,雜役處在西邊,還得走一段路呢。」
趙嫣然被兩位師兄簇擁著朝東麵一條小徑走去,頻頻回頭望向陳陽。
楊師兄的手臂不經意地搭在她腰際,姿態親昵而佔有慾十足。
陳陽握緊手中的玉牌,指甲掐入掌心。
「看什麼看?」李姓師兄冷聲道,「趙師妹如今是玉竹峰長老的弟子,更是楊師兄和林師兄的道侶,不是你這種凡人可以覬覦的。跟上!」
陳陽默默收起玉牌,跟上李師兄的腳步。
他們沿著西邊一條石板路前行,沿途經過數座院落,偶有青衣弟子經過,皆對李師兄恭敬行禮,對陳陽則投來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越往西走,建築越發簡陋,空氣中的清香也逐漸被各種雜味取代——炊煙、藥材、甚至牲畜的氣味。
最終他們來到一處寬敞卻雜亂的院落,幾個穿著灰色短打的雜役正忙碌著,有的劈柴,有的挑水,有的在晾曬藥材。
一個胖乎乎的中年人快步迎上來,滿臉堆笑:「李師兄大駕光臨,有何吩咐?」
李師兄指了指陳陽:「新來的雜役,給他安排個差事。」
胖子打量了陳陽幾眼,點頭哈腰:「好好,正好藥園缺個人手。」
李師兄滿意地點頭,轉向陳陽,語氣倨傲:「趙師妹心善,給你謀了條生路。你當好自為之,安分守己,莫要給她添麻煩。」
說罷,拂袖而去。
胖子待李師兄走遠,立刻換了一副麵孔,挺直腰板,斜眼看著陳陽:「新來的?叫什麼名字?以前做什麼的?」
「陳陽,種田的。」陳陽簡答。
「哼,又是走關係進來的。」胖子嗤笑,「我姓王,是這雜役處的管事。這裡的規矩很簡單:聽話幹活,不許偷懶,不許亂跑,更不許衝撞仙師們。否則——」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陳陽默然點頭。
王管事招手叫來一個少年:「小豆子,帶他去南廂房安置,然後去藥園報到。」
名叫小豆子的少年約莫十五六歲,瘦小機靈,引著陳陽走向一排低矮的房屋,好奇地打量他:「你真是走關係進來的?誰的門路啊?」
陳陽沒有回答,反問道:「藥園是做什麼的?」
「照料仙草靈藥唄,最累人的活兒。」小豆子撇嘴,「不過比挑水劈柴強點,至少能沾點靈氣。」
安置好簡陋的行李,陳陽跟著小豆子前往藥園。
途經一條小徑時,忽見遠處三個熟悉的身影——正是楊、林、李三位師兄,中間伴著趙嫣然。
他們似乎正要進入一座精緻的小樓,楊師兄的手臂環著趙嫣然的腰,低頭在她耳邊說著什麼。
趙嫣然麵帶紅暈,輕輕點頭。
就在這時,李師兄的聲音隨風隱約傳來:「...今晚繼續為你解毒,情蠱之毒非同小可,須得每月三次靈氣調和方能根除...」
林師兄笑道:「趙師妹放心,師兄們定會盡心盡力,助你徹底祛毒。」
楊師兄的手指輕輕抬起趙嫣然的下巴,語氣親昵:「今夜之後,此月餘下的日子再無後顧之憂,可專心修煉了。」
趙嫣然嬌羞地點頭,任由楊師兄在她額上輕吻一記。
陳陽猛地停下腳步,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絲。
小豆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恍然道:「哦,你看趙師姐啊?她可是門中的風雲人物,不僅天賦出眾,還同時與三位內門精英結為道侶,聽說是因為什麼解毒的需要...嘖嘖,這等艷福,真是羨煞旁人。」
那四人相擁著進入小樓,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