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秀秀的話語出口後,陳陽緊繃的心絃微微一鬆。
心中那點無形壓力悄然散去。
他輕輕點了點頭。
臉上依舊是那副疏淡的平靜:
「多謝嶽小姐體諒。」
隨即。
他的目光再次轉向窗外。
正午陽光已微微偏西。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認準,.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方纔嶽錚帶著那隊搬山宗修士匆匆而來的景象,猶在眼前。
「令兄嶽錚,此刻應已進入淩霄宗內交涉尋人。」
陳陽聲音平緩,陳述著事實:
「搬山宗的人既已尋至此地……」
「嶽小姐隻需在此稍候,待他們出來,或主動前去山門處,便能安然與令兄會合。」
「如此一來,也免去了你孤身返程的諸多不便與風險。」
陳陽的意思很明確。
麻煩嶽秀秀自己走幾步路,去門口等你哥。
咱們就此別過,兩不相欠。
然而。
嶽秀秀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啊?」
少女眨了眨還有些紅腫的眼睛,臉上露出一絲茫然。
隨即搖了搖頭,聲音軟糯卻清晰:
「我……我不回去啊。」
不回去?
陳陽猛地轉過頭,眉頭瞬間蹙起,眼中滿是不解與驚詫:
「你不回搬山宗?那你去何處?」
就在一個多時辰前,這少女還在黑暗隔絕的光幕中,因恐懼而無聲哭泣。
哽咽著呼喚大哥。
怎麼轉眼之間,連家都不願回了?
嶽秀秀迎上陳陽疑惑的目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手指下意識地絞著淡青色的衣角,小聲道:
「我……我想去殺神道看看……」
殺神道?!
陳陽瞳孔驟縮,目光如電般射向一旁的江凡!
果然是他搞的鬼!
方纔那番溝通,絕不僅僅是安撫和說服入教那麼簡單!
江凡感受到陳陽眼中,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質問與怒意。
隻能苦澀笑了笑。
上前半步,擋在嶽秀秀身前一點,對著陳陽坦然道:
「嶽小姐久居宗門,鮮少外出,對未曾見過的天地心懷好奇,亦是人之常情。」
「既然嶽小姐已暫入我菩提教,身為教中行者……」
「我們自當盡力滿足其心願!」
「帶她見識一番,這東土百年築基之地的盛景。」
他說得冠冕堂皇。
彷彿帶一個鍊氣期,且明顯被保護得過好的宗門千金,去見識那以血腥廝殺聞名的殺神道,是什麼再正常不過的嚮導服務。
「胡鬧!」
陳陽臉色沉了下來,聲音帶著壓低的寒意:
「江行者,那殺神道是何等兇險之地,你比我更清楚!況且按你先前所言,此次道途已變,更是……」
「陳行者稍安勿躁。」
江凡不慌不忙地打斷他,臉上帶著擠出的笑意勸說:
「正因道途已變,此次才最為安全。」
「畜生道,乃六道之中最為平和的一道,持續十五日。」
「我們隻需在此期間,護著嶽小姐,讓她以輪迴身在這片新奇的天地間遊歷一番。」
「採集些靈草靈石,見識些奇禽異獸!」
「十五日一到,便安然返回。」
「不過半月光陰!」
「嶽小姐既能得償所願,開開眼界,又無甚風險,豈不兩全其美?」
他說著,轉向嶽秀秀,語氣變得溫和而富有引導性:
「嶽小姐,方纔我們說的,以精血為引,凝練一道輪迴身的法子,你可還記得?」
「你不是最喜歡仙鶴麼?」
「我們便以你這隻仙鶴的一絲精血為引。」
「屆時進入畜生道,你便有極大可能衍化出一道仙鶴輪迴身。」
「翱翔天際,俯瞰山河。」
「那等感受,定與你平日乘坐仙鶴截然不同。」
嶽秀秀聽著江凡的描述,眼中好奇與期待的光芒越來越亮。
小雞啄米般點頭:
「記得記得!江行者,真的……可以變成仙鶴飛嗎?」
「自然可以。」
江凡點頭,走到旁邊那隻處於昏睡狀態的仙鶴旁。
嶽秀秀見狀,立刻緊張地跟了過去,聲音裡滿是擔憂:
「江行者,取血……不會傷到我的仙鶴吧?」
「嶽小姐放心,隻是取一絲翼根精血,於它而言,如同被蚊蟲叮咬,稍後便會醒來,絕無大礙。」
江凡解釋說,隨即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泛起一層極淡的靈光。
他動作輕柔而迅捷。
在仙鶴一側翅膀根部,被厚密翎羽覆蓋的麵板上輕輕一劃。
一道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淺痕出現。
一滴殷紅,蘊含著精純靈力的血珠緩緩沁出。
懸浮在江凡指尖之上。
他迅速取出一隻小巧的玉瓶,將血珠引入其中。
封好瓶口。
轉身遞給了嶽秀秀。
「嶽小姐收好,進入畜生道後,依我傳授的法訣激發此血,便可嘗試凝聚輪迴身了。」
嶽秀秀珍而重之地雙手接過玉瓶,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看了又看。
彷彿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腰間,卻摸了個空,臉上頓時露出懊惱之色:
「糟了……我的儲物袋……昨夜出來得急,沒帶在身上。」
她昨晚在房中靜修,忽聞窗外仙鶴似有異動,擔心飼養的仙鶴出事,便匆匆開門檢視。
結果被早有預謀的通竅以胎衣神通瞬間裹走,哪裡來得及帶上隨身物品。
江凡聞言,立刻道:
「無妨,我這就去附近坊市,為嶽小姐購置一個……」
「不必了。」
陳陽打斷他,語氣平淡。
他抬手從自己的儲物袋中一摸。
取出了一個看起來半新不舊,樣式普通的灰色儲物袋,遞向嶽秀秀:
「先用這個吧。」
嶽秀秀接過,低頭看了看那儲物袋灰撲撲的顏色,毫無紋飾的樸素外表。
小巧的鼻子微微皺了一下。
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剔:
「這個……花紋好醜……我,我不太喜歡。」
陳陽一愣。
拿著儲物袋的手停在半空。
他倒是沒在意過儲物袋的美觀與否,能用即可。
一旁的江凡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立刻站出來打圓場:
「陳行者,我記得你手頭不是還有不少空閒的儲物袋麼?不如都拿出來,讓嶽小姐自己挑選一個閤眼緣的?」
陳陽瞥了江凡一眼。
心知他指的是那些從殺神道中得來的,屬於九華宗弟子的儲物袋。
那些儲物袋大多設有九華宗獨門的精妙禁製。
堅固異常!
陳陽試過數種方法也無法解開。
少數幾個能開啟的,裡麵除了些零散的靈石和普通雜物,並無貴重之物。
畢竟那些九華宗弟子是進入殺神道歷練。
而非搬家……
重要資源多半不會全部帶在身上。
對著一堆打不開的儲物袋,陳陽也曾惱火。
他去坊市轉過,想尋找破解宗門禁製的法門,卻一無所獲。
想來也是……
九華宗這等大宗的獨門禁製秘法,豈是坊市地攤上能隨意買到的?
若真如此,九華宗早已顏麵掃地,雷霆震怒了。
此刻。
聽江凡這麼說,陳陽也沒多言。
從儲物袋中又取出了七八個形製各異,顏色不同的儲物袋。
這些都是少數未設禁製,或禁製容易破除的。
裡麵的東西早已被他清空。
他將這些儲物袋攤在桌上。
嶽秀秀立刻來了興趣,湊上前細細挑選起來,指尖拂過不同質地和顏色的袋身。
「陳行者……」
她一邊挑,一邊抬起頭,好奇地看向陳陽,大眼睛裡滿是純然的不解:
「你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儲物袋呀?」
她頓了頓,似乎想到某種可能。
聲音放得更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莫非……陳行者你喜歡蒐集儲物袋?」
說著。
她還飛快地偷瞄了陳陽一眼。
彷彿在觀察陳陽會作何反應。
江凡在一旁聽得頭皮微微發麻,接過話頭:
「對對對,陳行者他……嗯,確有蒐集各類儲物袋的雅好。嶽小姐快看看,喜歡哪個?」
嶽秀秀「哦」了一聲。
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繼續低頭挑選。
忽然。
她的目光被其中一個儲物袋吸引。
那是一個顏色極為鮮艷的儲物袋,通體呈現一種飽滿欲滴的鮮紅色。
彷彿浸透了某種特殊的染料,顯得格外紮眼。
袋身用的似乎不是普通布料,質感細膩中帶著一絲奇異的韌性。
「這個……」
嶽秀秀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那紅色的袋身:
「這個儲物袋紅彤彤的,是什麼布料做的呀?顏色好特別。」
江凡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臉色瞬間微不可察地變了一下!
「咳,這個啊……」
江凡反應極快,一個箭步上前。
狀似隨意地將那個鮮紅色的儲物袋從嶽秀秀指尖拂開,不著痕跡地攏入自己袖中。
同時另一隻手迅速從桌上,拿起一個繡著淡雅青竹紋樣的青色儲物袋。
恭恭敬敬地遞到嶽秀秀麵前。
「那個紅色的儲物袋材質有些特殊,怕是用了什麼偏門的染料,氣味可能不太好。」
「嶽小姐你看這個青色的如何?」
「繡工精緻,顏色清雅,正配嶽小姐的氣質。」
嶽秀秀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
她接過那青色儲物袋。
仔細看了看上麵栩栩如生的青竹刺繡,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點了點頭:
「嗯,這個好看,我喜歡這個。」
江凡暗鬆一口氣,回頭對陳陽使了個眼色。
陳陽定睛一看,江凡遞給嶽秀秀的儲物袋有幾分眼熟,似乎是當年……
崔傑的!
陳陽默不作聲地將桌上其餘儲物袋收起,心中對江凡的機敏又有了新的認識。
一切準備妥當,三人不再耽擱。
陳陽撤去了仙鶴身上的昏睡禁製,嶽秀秀又向它體內渡入一絲溫和的靈氣,仙鶴髮出一聲低低的清唳。
羽翼微振。
顯然很快便會徹底清醒。
「嶽小姐,這仙鶴便帶到城外放飛吧?它應能自行尋路返回搬山宗駐地?」
江凡問道。
嶽秀秀輕輕撫摸了一下仙鶴的頸羽,點頭道:
「嗯,它認得路的。」
江凡不再多言。
取出進入殺神道所需的古舊銅片,交給了嶽秀秀。
並簡單告知了激發方法。
陳陽也拿出了江凡之前發放的銅片。
片刻後。
三人悄然離開館驛,出了城池,來到城外山林間一處偏僻的角落。
江凡顯然早已在此佈置好臨時的傳送法陣。
站定方位。
三人幾乎同時將手中銅片按在陣法節點之上。
「嗤——」
銅片表麵,那一道暗紅色的血線如同活物般迅速融化。
化作三滴粘稠的血珠,滴落在陣法紋路之中。
剎那間。
陣法光芒大盛!
熟悉的扭曲與拉扯感襲來,周遭景物迅速模糊、旋轉。
待視線重新清晰。
三人已身處一個昏暗的山洞之中。
腳下是一個與先前進入殺神道時類似的古老陣法,符文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氣息。
少了幾分凜冽殺伐的血腥味。
多了幾分原始,野性,卻又生機勃勃的草木與泥土氣息。
身體四周,彷彿存在著無形的壁壘,將他們的活動範圍限製在腳下陣法丈許方圓之內。
陳陽知曉,這是畜生道的規則。
修士真身受陣法保護,無法直接踏入這片衍化的天地。
唯有凝練出的輪迴身,可以自由活動。
這限製,既是束縛,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安全保障。
陳陽凝神。
將神識盡力向外探去,穿透山洞出口那層朦朧的光幕。
隻見山洞之外,天地已然大變樣。
天空呈現出一種澄澈的蔚藍色,陽光溫暖和煦。
遠處山巒起伏,林木蔥鬱,近處花草繁茂,溪流潺潺。
天空中,各種羽色艷麗的飛禽自由翱翔。
山林間,體型各異的走獸身影時隱時現,偶爾傳來陣陣獸吼鳥鳴,充滿了勃勃生機。
「這便是畜生道衍化出的世界。」
江凡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帶著一絲感慨:
「已有不少東土修士進入了。」
「此地規則平和,隻要輪迴身不主動招惹那些強大的猛獸,或與其他修士的輪迴身發生衝突……」
「便無太大危險。」
就在這時。
那熟悉的身影再次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山洞之中。
身著華服,麵容模糊,氣息縹緲。
正是殺神道的規則顯化,判官!
它徑直飄到嶽秀秀麵前,一道無形的波動掃過她的身體。
片刻後。
那毫無起伏的冰冷聲音響起:
「未築道基,修為鍊氣八層。」
接著。
判官轉向嶽秀秀,問道:
「試煉者,報上姓名,及所屬勢力。」
一旁的江凡立刻低聲提醒:
「嶽小姐,可用假名。不過你既已應允入我菩提教……」
嶽秀秀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
麵對那無麵的判官,雖有些緊張,卻還是清晰地說道:
「嶽小月,來自……菩提教。」
話音落下。
一枚的虛幻令牌,憑空凝聚在她胸前,微微發光。
上麵浮現出「嶽小月,菩提教」的字樣。
嶽秀秀好奇地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的令牌,又轉頭看向陳陽和江凡。
這時她才注意到,兩人胸前同樣有虛幻令牌懸浮。
隻是之前一直被一層薄薄的靈光遮掩,看不真切。
「這個令牌就是身份標識?」
嶽秀秀問道,隨即眼中露出好奇的光芒:
「那……陳行者,江行者,你們登記的名字是什麼呢?對了,我還不知道陳行者的本名是什麼呢?」
她看向陳陽,眼中帶著純粹的探尋。
江凡聞言,率先散開了自己令牌上的遮掩靈光:
「既已是同教行者,讓嶽小姐知曉也無妨。」
隨著靈光散去。
「江逐流,菩提教」幾個字清晰地顯露出來。
嶽秀秀念道:
「江逐流……江行者這是假名啊……」她隨即又期待地看向陳陽。
陳陽微微皺眉。
但見江凡已坦然展示,且嶽秀秀此刻確實已算自己人。
他略一遲疑,也揮袖散去了令牌上的遮掩。
「陳陽,菩提教。」
「陳陽……」
嶽秀秀跟著念出這個名字,眨了眨眼:
「這是陳行者的本名嗎?聽起來……」
她的話忽然頓住了。
臉上的表情從好奇,瞬間轉變為驚愕,隨即是難以置信。
最後定格為一種混合著恍然,與震撼的複雜神色。
她猛地抬起頭。
目光在江凡和陳陽胸前的令牌之間來回移動。
小嘴微微張開。
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江……江逐流?陳陽?這……這不是……那菩提二使的名諱嗎?!」
「菩提二使?」
陳陽下意識地重複這個稱呼,眉頭再次蹙起。
這是什麼名頭?
……
「我大哥說……就是菩提教這一次,從西洲總壇派遣到東土,參與此次殺神道的兩位絕頂天驕啊!」
嶽秀秀倒吸一口涼氣,語速極快地解釋道:
「東土修真界都傳遍了!」
「說殺神道剛開,便有兩位神秘的菩提教行者,以雷霆手段,連斬九華宗近百築基弟子。」
「替教中同道報仇雪恨,震動四方!」
「我……我大哥前幾日還提起過,說這菩提二使行事狠辣果決,實力深不可測。」
「若有緣在殺神道中相遇,定要好好會一會這二人!」
她越說眼睛瞪得越大。
如同重新認識了眼前兩人一般,掃過江凡那總是帶著倦色的臉。
又小心翼翼地看向陳陽那平靜無波的麵容。
「原來……原來傳聞中那凶名赫赫,讓九華宗咬牙切齒的人,就是江行者,和陳行者你們啊!」
陳陽默然。
他倒是沒想到,自己和江凡在殺神道中的作為,竟在東土傳出了這等名號。
甚至連嶽錚那等道韻天驕都聽聞了。
還生了會一會的心思。
這不知是福是禍。
陳陽看著嶽秀秀那震驚中帶著幾分後怕,又隱有一絲奇異興奮的眼神。
忽然問道:
「你……怕了?」
嶽秀秀被他這麼一問,愣了一下。
先是點了點頭,隨即又連忙搖頭。
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好意思:
「我……我原本以為,那菩提二使定是三頭六臂,青麵獠牙,殺氣沖天的兇惡人物……沒想到……」
她的目光再次飄向陳陽,那張在洞內微光下顯得過分乾淨清秀的側臉。
「原來……是這般模樣。」
陳陽沒有理會她話語中那未盡之意。
轉向江凡。
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靜:
「閒話少敘,既已至此,還是先依計行事,凝練輪迴身要緊。」
江凡點頭:
「正該如此。」
三人不再多言,在陣法範圍內各自尋了一處,盤膝坐下。
陳陽與江凡輕車熟路,開始按照法訣調動靈力與神識。
嶽秀秀也學著他們的樣子坐下,捧著那盛有仙鶴精血的玉瓶,既緊張又期待。
趁著嶽秀秀專注於準備之時。
陳陽悄然向江凡傳去一道神識傳音,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疑惑與探究:
「江凡,你究竟允諾了那嶽秀秀什麼好處?是丹藥、靈石,還是別的什麼珍稀之物?」
他實在想不通。
江凡如何在短短時間內……
讓一個剛剛脫離險境,本該歸心似箭的宗門千金,同意加入一個陌生的教派。
江凡的迴音很快傳來,一字一句解釋:
「沒什麼特別的允諾。」
「不過是順著她的話頭,問她喜歡什麼,想要什麼。」
「她說喜歡仙鶴……」
「我便說將來有機會,送她幾隻西洲特有的異種仙鶴。」
「她說從未去過西洲,好奇那邊的風物……」
「我便說教中有些西洲帶來的精巧小玩意,回頭可以送她一些把玩。」
「至於入教,我也明言,隻是掛個名頭,無需遵守嚴苛教規,來去自由。」
「小姑娘心思單純,對未知事物充滿好奇,又有些叛逆心思,不想立刻回到兄長羽翼之下……」
「如此而已!」
陳陽聽完,心中若有所思。
江凡此人,看似疲憊寡言,實則洞察人心,手段圓滑。
他並非以重利誘之,而是精準地抓住了嶽秀秀這個年紀,這種出身的女修可能有的心理。
對新鮮事物的嚮往,對被過度保護的反抗,以及對東土之外的隱秘渴望。
「你就不怕……」
陳陽沉默片刻,再次傳音,問出了心底最深的顧慮:
「她如今應承得好,待回到搬山宗,將你我身份,乃至菩提教之事,盡數告知其兄其父?屆時,麻煩恐怕比如今更大。」
江凡的迴音過了片刻才傳來,平靜中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篤定:
「不怕。」
「為何?」陳陽不解。
江凡陷入了沉默,似乎是在思索。
許久後。
話語纔是如同潺潺流水般傳來:
「因為人心如河,一旦引動,自有其流向。」
「隻要今日在她心中種下一顆種子,讓她對菩提教、對西洲、對這另一番天地生出一絲好奇,以及……」
「一絲嚮往!」
「哪怕隻有一絲……便已足夠。」
「利弊權衡,人心向背,非一日可定。」
「隻要這一絲嚮往存在,於我菩提教而言……」
「便是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