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江凡的突然造訪,陳陽並不意外。
殺神道開啟百年,自成一方小天地,修士進進出出實屬常事。
真正讓陳陽心中微動的是江凡此刻的態度。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那眉宇間雖帶著揮之不去的倦色,眼底深處卻有一簇火焰在燒。
那是某種近乎急切的,不容錯失的意味。
「再去一次?」
陳陽看向已在桌旁坐下的江凡,眉頭微蹙:
「那殺神道之中,如今不是兇險萬分麼?」
他這話並非推脫。
這幾日雖在館驛靜修,但關於九華宗在殺神道內損失慘重,並發布必殺令的訊息,早已如風般刮遍了淩霄宗外的這處城池。
陳陽每次神識探查,都能聽到零星的議論與揣測。
「兇險?」
江凡搖頭,灰袍袖口隨著動作帶起細微的風:
「那是其他道途。」
「如今這次衍變出的兩道……餓鬼道與畜生道。」
「後者可是所有道途之中,幾乎算得上最安全的一條了。」
……
「最安全?」
陳陽在江凡對麵坐下,窗外晨光斜照進來,在粗糙的木桌麵上投下窗欞的格子影:
「就算道途本身安全……」
「可如今殺神道裡,不是還有九華宗的人正四處搜尋你我麼?」
「我聽聞,他們已下了必殺令。」
他語氣平靜,目光卻緊盯著江凡。
這訊息江凡不可能不知道。
果然。
江凡點了點頭,神色並無意外,反而露出一絲複雜的意味:
「必殺令早已傳遍。我也沒想到,那一日……你那一記蒼鬆印,竟取了那道紋弟子的性命。」
他說這話時,深深看了陳陽一眼。
那魏姓青年乃是九華宗核心弟子,道紋築基……
卻在九人結陣,己方占盡優勢的情景下,被陳陽一擊重創,最終殞命。
此事當時便讓他心驚。
事後想來,更覺陳陽實力深不可測。
可也正是如此,九華宗的震怒與追殺,才會來得如此猛烈,不死不休。
「如今,你我二人,連同菩提教之名,算是徹底在東土揚名了。」
江凡語氣裡聽不出是喜是憂:
「九華宗丟瞭如此大的臉麵,絕不會善罷甘休。」
陳陽沉默片刻,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叩擊,發出極輕的篤篤聲:
「萬一……」
「九華宗此番受挫,定會派出更強的弟子。」
「若是有上丹田築基的道韻修士進入殺神道,專為圍剿你我而來,豈不是自投羅網?」
他至今未曾與真正的道韻築基交過手。
但那一日魏姓青年出手時,靈力從中丹田爆發。
運轉之速,調集之利,已遠勝於自己從下丹田催動靈力。
若非肉身與道基異常堅固,那一戰結局難料。
而傳聞中……
道韻築基的神妙更在道紋之上,靈力與天地道韻相合,威能莫測。
……
「不是萬一……」
江凡的回答卻乾脆利落,甚至帶著一絲早有預料的平靜:
「而是已經發生了!」
「我收到的訊息,九華宗內一些常年閉關,或在外遊歷的道韻弟子,已在陸續動身前往殺神道。」
「此外,其他幾個與九華宗交好,或本就對菩提教抱有敵意的大宗,恐怕也會派出隱藏的弟子。」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
「就是你、我二人!」
陳陽倒吸一口涼氣。
儘管早有預料,但親耳證實,心頭仍是一沉。
道韻築基……
那已是東土築基一輩中真正的頂尖人物,每一個都堪稱天驕,是宗門未來元嬰種子。
如今卻要為自己二人,提前入這殺神道?
「既然如此兇險……」
陳陽抬眼,目光如炬:
「江行者為何還執意要再入殺神道?莫非那畜生道中,有什麼東西值得你我冒此奇險?」
窗外的光移了半分,落在江凡半邊臉上,將他眼中的那簇火映得更加清晰。
「正因為兇險,才更要去。」
江凡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
「而這次,畜生道恰恰給了我們一個絕佳的機會……」
「一個可以完全不用擔心暴露身份……」
「即便麵對道韻修士圍剿也有周旋餘地的機會!」
……
「完全不用擔心暴露?」
陳陽眸光一閃:
「什麼意思?」
……
「我之前說過……」
「殺神道以業力為基,衍化六道輪迴之景。」
「畜生道,自然不會真讓修士投胎轉世成畜生……」
江凡身體微微前傾,解釋道:
「修士道基尚在,肉身也未毀,殺神道規則所衍化的,是一具獸身,或稱『輪迴身』!」
「進入畜生道的修士,意識將暫時依附於這具衍化出的獸身之中行動。」
「在此期間,你原本的肉身、樣貌、氣息,乃至靈力波動,都會被徹底隔絕遮掩。」
「無人能知你是誰。」
陳陽心中一動。
若真如此,那九華宗的必殺令,漫天遍野的搜查,便如同揮拳打向迷霧,再難著力。
「當然,這衍化出的獸身並非隨意變化。」
江凡繼續道:
「天地五蟲,各有其類。」
「殺神道雖自成天地,但終究是北國雙月皇朝佈置的試煉之地,業力有限,不可能讓你憑空化出真龍天鳳那等神物。」
「大多數情況下,衍化出的獸身靈智懵懂,多為普通山野之獸。」
說著。
他忽然從懷中取出兩個小巧的玉瓶,放在桌上,推了一個到陳陽麵前。
玉瓶觸手溫涼,瓶身是半透明的淡青色。
隱約可見裡麵晃動的暗紅色液體。
「不過,若在進入畜生道,衍化獸身之時,以特定的獸血為引……」
江凡指了指玉瓶:
「便有機會讓衍化出的獸身,指定某一型別。如此一來,獸身的行動更為方便。」
陳陽拿起玉瓶,入手頗沉。
他拔開瓶塞,一縷極其淡薄,卻蘊含著某種狂野氣息的血腥味飄散出來。
他迅速蓋上,看向江凡:
「這裡麵是?」
「我準備的引血。」
江凡坦然道:
「兩滴血,一滴來自於雲上蒼鷹,一滴來山中猛虎。」
「若你我運氣不差,分別衍化出鷹,虎之身。」
「一可翱翔天際,偵查四方,一可縱橫山林,搏殺兇悍。」
「互相配合,進退有據。」
陳陽默默將玉瓶收好。
這江凡心思縝密,連進入畜生道後的搭配都已想好。
但他心中仍有疑惑:
「江行者,這畜生道既然被你說得如此安全,甚至能規避追殺,那其中……
「又有什麼值得你我冒險去取的機緣?」
「總不會進去逛一圈便出來吧?」
江凡聞言,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那是看到魚兒終於咬鉤的神情。
「自然有機緣。」
他聲音裡帶著一絲誘惑:
「那輪迴身,在畜生道中並非虛影。」
「它們可以真實地觸碰,採集其中的草木靈藥,挖掘埋藏地下的靈石礦脈。」
「殺神道百年開啟一次,其間孕育的靈物積累豐厚,極為驚人!」
靈石!
陳陽心臟猛地一跳。
這兩個字對他而言,意義非同一般。
自築基後前來淩霄宗,這趕路,租住館驛,購買日常所需,哪一樣不需靈石?
儲物袋中那點存貨早已捉襟見肘。
修行之路,財侶法地,財字當頭。
沒有靈石,便買不起丹藥、符籙、功法……
甚至最基本的靈氣濃鬱之地都難以久居。
若真能在畜生道中採集到靈石……
哪怕數量不多,也足以解燃眉之急。
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意動沒有逃過江凡的眼睛。
江凡也不點破,隻是又交代了幾句,關於十日後匯合出發的細節。
便起身打算告辭。
臨走前。
他還從懷中掏出幾枚邊緣磨損,刻著簡單符文的古舊銅片,放在桌上。
「進入殺神道的憑證銅片,菩提教中還有很多……」
江凡解釋道:
「之前為兩百位行者預備了數百枚,他們卻都……用不上了!」
「我從六葉行者手中領取,也更加輕鬆。」
「省得再去購置。」
陳陽點點頭,將銅片收起。
就在江凡轉身欲走時,陳陽看著他眉宇間愈發濃重的倦色,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江行者,你近日似乎格外疲憊?」
江凡腳步一頓,回頭苦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眉心:
「還不是為了那十足噬魂爐接手問題。」
「教中急用丹藥,可尋到的煉丹師不是水平不夠,便是突然出了意外。」
「這幾日我都在淩霄宗附近活動,希望能找到合適的人選接手。」
……
「煉丹師?」
陳陽有些不解:
「若要尋高明的煉丹師,不該去天地宗方向麼?那裡纔是丹道正統。」
「原本是的。」
江凡走到窗邊,目光投向窗外淩霄宗山門的方向:
「但巧得很,近日恰好有一批天地宗的煉丹師,應淩霄宗之邀前來做客。所以……」
他話音未落。
窗外天際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破空聲。
陳陽也走到窗邊,循聲望去。
隻見遠處天邊,十餘道流光正迤邐而來。
流光色澤溫潤,多為青白之色,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沉穩從容的氣度。
待飛得近些,便能看清來人身著統一的長袍,袍袖與衣襟處繡著精緻的丹爐與雲紋……
正是天地宗丹師的標準服飾。
這一行丹師修為多在築基期,且觀其氣息,道基似乎也隻是尋常的道石之基,並無特別出彩之處。
然而。
當他們飛臨淩霄宗那巍峨高聳,平日裡隻開一線縫隙的巨大山門前時。
「轟隆隆……」
沉重的轟鳴聲響起。
那藏在結界光幕中的山門,此刻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徹底地向內洞開!
門軸轉動之聲沉悶悠遠。
傳遍天地!
緊接著,門內快步走出十餘位淩霄宗修士。
這些人大多背負長劍,氣息淩厲,正是淩霄宗以殺伐著稱的劍修弟子。
此刻。
他們臉上卻不見平日慣有的冷峻與桀驁,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殷勤的笑容,迎向那隊剛剛落地的天地宗丹師。
甚至有人已提前備好了靈茶,拂塵。
舉止恭敬周到,顯然是早有準備。
陳陽怔在窗邊,心中震動。
他見過淩霄宗劍修進出山門。
那些人大多神情冷傲,目不斜視。
周身劍氣縈繞,等閒修士不敢靠近。
何曾見過他們如此低姿態地迎接旁人?
而且迎接的,還隻是一群修為普通的築基修士?
「這些煉丹師,是應淩霄宗之邀,前來挑選護道劍修的。」
江凡的聲音在身旁響起,帶著一絲見怪不怪的感慨:
「殺神道雖有機緣,卻也兇險。」
「煉丹師大多醉心丹道,疏於搏殺之術,自身戰力有限。」
「進入殺神道,尤其是某些特殊區域採集稀有藥草時,極易遭遇不測。」
「因此,他們往往需要強力的護道者。」
他頓了頓,看著下方那熱情周到的場景:
「淩霄宗劍修,攻伐淩厲,一對一保護能力極強,正是上佳人選。」
「雙方各取所需……」
「煉丹師得安全庇護,劍修得丹藥酬謝,甚至可能建立長久關係。」
「所以你看,這些平日眼高於頂的劍修,此刻也不得不放下身段。」
陳陽默然。
他沒想到,煉丹師的地位竟尊崇至此。
竟能讓高傲的淩霄宗劍修如此折節下交,甚至提供一對一的保護。
「唉……」
江凡忽然嘆了口氣,語氣中帶上幾分無奈與渴望:
「我也不知道……」
「這次能不能有機會勾搭上一位煉丹師,請他入我菩提教啊。」
「教中如今,太缺可靠的丹師了。」
勾搭?
陳陽側目。
江凡似是意識到用詞不妥,輕咳一聲,解釋道:
「我是說……招攬!」
「若能有一位天地宗出身的丹師加入……」
「對我教助益極大!」
陳陽心中一動,順著話頭問道:
「菩提教中的煉丹師,主要煉製何種丹藥?待遇……又如何?」
他目光仍看著窗外。
看著那些丹師在淩霄宗劍修的簇擁下,坦然步入那扇對絕大多數修士而言難如登天的山門。
如果……
如果自己是一名煉丹師……
是不是也能如此光明正大地走入淩霄宗?
是不是就能更容易打探到沈紅梅的訊息?
甚至……
若需護道劍修,沈紅梅本就是劍修……
這個念頭如同一點星火。
落入心田。
江凡不知陳陽心中所想,隻當他是好奇,便答道:
「主要煉製血髓丹。教中提供全部材料,丹師隻需負責煉製。成丹後,按一爐丹藥計算報酬,成一枚給一枚的錢。」
「一枚……多少?」陳陽追問。
「一百枚上品靈石。」
江凡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個尋常數字。
陳陽握著窗欞的手指卻微微一緊。
一百枚上品靈石!
「一爐血髓丹,能出多少成品?煉製一爐又需多久?」
他穩住心神,繼續問道。
江凡略作思索:
「我對丹道瞭解不深,但之前接觸過幾位丹師,聽他們提起過。」
「一爐原料大約可成丹一百二十枚左右。」
「當然,不可能全部成功,損耗難免。」
「成丹率若能維持在八成,便是九十六枚左右,我們通常按一百枚整數計酬。」
「至於時間……」
「視丹師水準與狀態,短則三日,長則十日一爐。」
三日到十日……
便能賺取接近萬枚上品靈石?!
陳陽心中震撼。
這報酬之高,遠超他想像。
難怪煉丹師地位如此超然!
「怎麼?」
江凡注意到陳陽的沉默,轉頭看他,眼中帶著探究的笑意:
「陳行者……對煉丹有興趣?」
陳陽回過神,迎上江凡的目光,卻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然:
「隻是……我從未係統接觸過丹道,對此一竅不通。」
這是實話。
他對丹道的認知,僅限於最基本的常識。
以及當年,那位天地宗主爐大師梁海驚鴻一瞥的展示。
「沒接觸過,便去接觸。」
江凡卻不以為意,笑容裡帶著鼓勵:
「天地宗每年都會開山收徒,廣納有丹道天賦者。」
「即便無法直接成為丹師,先去試試,哪怕從藥園雜役做起也是好的。」
「多試幾年,積累經驗,說不定哪天機緣到了……」
「就能被哪位大師看中,收為記名弟子,從此踏上丹途。」
他拍了拍陳陽的肩膀:
「不瞞你說,若陳行者你真對丹道有興趣,將來若有所成,於我菩提教亦是天大好事。」
「好了,話不多說,我還要去忙教中事務。」
「十日後,再相會。」
說罷。
江凡不再耽擱,推門離去。
房間內重歸寂靜,隻餘下窗外隱約傳來的,淩霄宗山門方向的喧譁聲。
陳陽獨自站在窗前,許久未動。
目光所及,是那扇已然重新閉攏的淩霄宗山門。
門內。
是他苦尋不得的沈紅梅可能所在之地。
江凡的話,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圈圈漣漪。
「如果……我成為煉丹師……」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幾乎微不可聞。
「成為煉丹師,就能光明正大走進淩霄宗……就能更容易打探前輩的訊息……江凡說,煉丹師需要護道劍修,前輩她……本就是劍修……」
腦海中,忽然浮現出許多年前,在青木門廢墟上。
那位來自天地宗的主爐大師梁海,在見識了他催化多葉草後,曾給出的評價與那個機會……
「若你願來我天地宗,在我藥園做雜役,我可保你五十年內,將此草催化至五十葉境。若你自行摸索……依我之見,最多三十葉。」
……
當時他心高氣傲,不甘為雜役,斷然拒絕。
梁海惋惜而去,隻留下一包多葉草種子。
「五十年雜役,五十葉……自行修行,最多三十葉……」
陳陽喃喃重複著當年的斷言,眼神卻逐漸變得沉靜而堅定。
他走回桌邊,在儲物袋最深處仔細翻找。
片刻後。
一個陳舊的小布袋被取出。
解開繫繩。
裡麵是數十顆灰褐色,乾癟細小,彷彿早已失去生機的種子。
正是梁海當年所贈的多葉草種子。
時隔數十年,這些種子看起來毫無變化,死氣沉沉。
「放了這麼多年……會不會已經死了?」
陳陽捏起一顆種子,置於掌心,凝視著它。
猶豫隻在剎那。
他盤膝坐好,閉目凝神,將雜念盡數摒棄。
體內靈力開始依照特定的路線緩緩運轉。
下丹田處,道石之基微微震動。
片刻後。
他睜開眼,眸光清澈。
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點在那顆灰褐色的種子上。
一絲極其細微、卻蘊含著磅礴生機的翠綠靈氣,自指尖透出,滲入種子乾癟的表皮。
起初,毫無反應。
陳陽並不氣餒,維持著靈氣的穩定輸送,心神完全沉浸在催化的過程中。
當年崔傑傳授的催化法訣,雖多年未用,此刻卻如本能般清晰浮現。
時間一點點流逝。
窗外日影漸移,房間內光影斑駁。
終於。
在某個瞬間,陳陽指尖下的那顆種子,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
一點比針尖還細的嫩綠,頑強地刺破了那層灰褐色的種皮,顫巍巍地探了出來。
陳陽精神一振,卻不敢有絲毫放鬆。
催化繼續,那點嫩綠緩緩舒展,生出兩片極其微小的子葉。
然後。
是第三片、第四片……
生長速度起初極為緩慢,每一片新葉的生出都顯得艱難。
然而。
隨著陳陽體內乙木長生功的全力運轉,下丹田道石之基提供的靈力源源不絕,精純無比。
催化過程逐漸步入正軌。
十葉、二十葉……
生長速度開始加快。
當葉數突破三十時,陳陽心中微微一動。
這已是梁海當年斷言,他自行修行的極限。
他深吸一口氣。
靈力輸送非但未減,反而更加沉穩綿長。
三十一葉、三十二葉……
生長未曾停滯。
四十葉、五十葉……
那株在掌心盈盈而立的多葉草,已然枝葉舒展,綠意盎然,散發出濃鬱的草木清香。
這正是梁海所說,若在他藥園做五十年雜役方能達到的境界。
他眼眸深處,一點光芒越來越亮。
靈力繼續奔湧。
六十葉、七十葉……
多葉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茂盛,葉片層層疊疊,靈氣氤氳。
八十葉、九十葉……
直到陳陽感到掌心那株植物傳來的生命力已達到某個臨界點,他才猛然驚醒,瞬間切斷了靈力供給。
催化過程戛然而止。
陳陽緩緩攤開手掌。
一株高不過半尺,卻枝葉繁密到令人眼花繚亂的多葉草,靜靜立於他掌心。
每一片葉子都翠綠欲滴,脈絡清晰,蘊含著充沛的生機。
整株草散發著柔和而堅韌的靈氣波動。
……
陳陽怔怔地看著掌心這株生機勃勃的多葉草。
看著這與當年梁海大師手中那株何其相似,卻又由自己親手催化的靈植。
陳陽的神識輕輕掃過。
葉片數目,清晰無誤地呈現在他心中。
一百零七葉。
已超百葉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