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廣場之上。
血腥氣尚未完全散去。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超便捷 】
但隨著崔傑的伏誅,那股盤踞於此的暴戾與壓抑之感……
已然淡去了不少!
陳陽並未立刻離開。
他與江凡,這位新結識的菩提教行者,又交談了片刻。
從江凡口中,他對菩提教在東土的狀況有了更清晰的瞭解。
此教根基遠在西洲。
於東土而言,確如無根之萍。
其勢力並非集中於某一處,而是如同蛛網般散落,滲透於各處。
教規出人意料的寬鬆。
非但不禁止教眾加入其他宗門,反而尤為熱衷於招攬那些已在東土各大宗門內立足的修士。
廣結善緣。
亦或……
埋下暗樁。
「一葉菩提,化三千行者。」
江凡的話語中帶著一種奇異的包容性與擴張性。
兩人最終約定,半年之後,於淩霄宗山門之下再會。
「陳行者,事務繁忙,江某還需趕著將這十足噬魂爐,送至教中一位新近加入的煉丹師處。待下次見麵,再為陳兄細細分說我這菩提教的諸多玄妙。」
江凡臨行前,對著陳陽拱手笑道。
陳陽亦是抱拳回禮,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那尊形態詭異的爐子。
得知此物竟是用於煉丹,他心中怪異之感更甚。
這非圓非方,十足參差的怪誕模樣,每一次注視,都讓他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實在難以將其與煉丹之道聯絡起來。
目送江凡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陳陽獨立於空曠的廣場。
低聲自語:
「菩提教,東土行者……」
加入此教,並無任何繁瑣儀式。
更像是一種心照不宣的認可……
一個方便行事的虛名!
既然教壇遠在西洲,自己暫且掛個名頭,似乎也並無不可。
或許真能藉此打聽到更多訊息。
他收斂心神,當下還有事需了結。
抬手一揮。
那籠罩皇城,阻隔外間民兵的淡薄結界便悄然散去。
隨即。
他凝聚神識。
一道平和卻清晰的意念,如同水波般傳遍皇城內外,落入每一位翹首以盼的民兵耳中:
「弒君逆賊崔傑已伏誅,爾等可安心。」
至於新君人選,崔傑當年雖虐殺了宋堅及其部分家眷,但宋氏血脈並未徹底斷絕。
陳陽神識掃過皇宮,還發現了一些當年隨沈紅梅來此時見過的老臣麵孔。
雖已垂垂老矣,但眼神中尚存幾分清明。
他便以神識傳音,將收拾殘局穩定民心,推舉新君等一應雜事,簡單交代於這些尚存的老臣。
令他們自行處理。
處理完這些,陳陽身形微動,已升至皇城上空。
俯瞰著下方那些衣衫襤褸,卻眼神熱切的民兵。
他略一沉吟,再次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下方眾人,可有來自石碾縣下,杏花村者?」
聲音落下,民兵隊伍中頓時起了一陣騷動。
眾人麵麵相覷。
不解這位手段通天的仙人為何會單獨詢問一個偏僻小村。
但無人敢怠慢
很快。
便陸陸續續有三四十名青壯年男子,帶著忐忑與激動,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陳陽目光掃過這些略微熟悉而又陌生,風塵僕僕的臉。
落在一個看起來較為沉穩的中年男子身上,開口問道:
「你父親,可是名叫張鐵柱?」
那中年男子渾身一震,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連忙躬身回答:
「仙……仙人!您……您怎會知曉家父名諱?」
陳陽並未解釋。
又隨口問了另外幾人其家中長輩名姓,皆一一吻合。
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問道:
「你們從此地,徒步返回杏花村,需耗時多久?」
那中年男子估算了一下,恭敬答道:
「回仙人,若是順利,恐怕……也需兩三月之久。」
陳陽聞言,輕輕搖了搖頭。
兩三月,對於山中人家,變數太多。
家中妻兒老母的期盼更是煎熬。
「罷了……」
他淡然道:
「既如此,我便送你們一程。」
話音未落。
不等那些村民反應過來,陳陽已然施展神通,寬大的衣袖對著下方那三四十名杏花村青壯輕輕一拂!
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瞬間包裹住他們。
在無數道驚羨震撼的目光注視下,這幾十人隻覺得腳下一輕。
整個人已然離地而起。
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托舉著,迅速升上高空!
「飛……飛起來了!」
「天啊!我們在天上!」
「是仙人!仙人帶我們飛!」
驚呼聲,難以置信的感慨聲頓時響成一片。
一些膽小的更是緊閉雙眼,渾身顫抖,死死抓住身旁同伴的手臂。
俯瞰下方,山川河流,城鎮村落皆化作微縮的水墨畫,飛速向後退去。
這種體驗對於他們這些世代生於泥土,長於山野的凡人而言,簡直是神話照進現實。
不過片刻功夫。
下方熟悉的連綿山巒輪廓便映入眼簾。
那個坐落在山坳裡的,熟悉的杏花村,已然在望。
陳陽心念一動。
托舉著眾人的力量緩緩消散,如同雲端仙人播撒種子般,將這幾十名青壯安然無恙地送回了村口的空地之上。
此時。
村中留守的婦孺老弱聽聞外麵動靜,紛紛從屋裡跑了出來。
當他們看到那些日思夜想,本以為要數月乃至更久才能見到的親人,竟然如同天降般出現在眼前時,整個村子瞬間沸騰了!
「當家的!你回來了!」
「爹!」
「孩子他爹!」
驚呼聲,哭泣聲,歡笑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曲劫後餘生的團圓樂章。
歸來的男人們激動地訴說著皇城變故。
那位惡貫滿盈的惡仙已被另一位更強大的仙人誅殺
而他們,正是被這位好心的仙人施展仙法,直接送回來的!
「是那位仙人!就是他送我們回來的!」
有人指著依舊懸浮在半空中,衣袂飄飄、神情平靜的陳陽喊道。
這一下。
村中那些之前見過陳陽,隻當他是王小六家普通客人的婦孺們,全都驚呆了。
一個個瞪大了雙眼,張大了嘴巴,彷彿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他不是前幾天住在王老爺子家的那個俊俏後生嗎?」
「天爺啊!原來……原來他是仙人!」
「我……我還跟他打過招呼,問他是不是鎮上來的……」
王小六的孫女丫丫,此刻正緊緊牽著剛剛歸來的父親的手,仰著小臉,望著天空中那道卓然不群的身影。
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充滿了震撼與崇拜,小聲喃喃:
「原來……大哥哥居然是仙人啊……」
陳陽將下方這悲喜交加,充滿煙火氣息的一幕盡收眼底。
幾家歡喜幾家愁。
並非所有孩童都能在歸來的人群中找到自己的父親或兄長。
那空落落的眼神與強忍的淚水,無聲地訴說著戰爭的殘酷,與生命的無常。
或許當年村口一別……
便是永訣。
他心中輕嘆。
終究是歡喜多於悲傷。
既已插手,便送佛送到西。
他心念微動,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把下品靈石。
這些靈石品質低劣,雜質頗多,在東土修真界流通甚少。
於他而言已無大用。
他手掌輕輕一握,那把靈石便在他精純的靈力下化作齏粉。
隨即被他以神識引導,化作一陣無形無質,卻蘊含著微弱靈機的清風。
悄然吹拂過整個杏花村。
籠罩了村口所有聚集的村民,並絲絲縷縷地滲入他們腳下的土地。
村民們隻覺一陣令人心神寧靜的微風拂過周身。
連日來的疲憊與驚懼似乎都被撫平了些許。
渾身有種難以言喻的舒泰感。
他們並不知曉,這陣風已悄然改善了他們的體質,更能滋養這片貧瘠的土地。
雖不至於化為靈田福地,引來修士覬覦,卻足以保證此後風調雨順,作物豐饒。
讓這個深藏於群山中的小村子,告別往昔的饑饉與困頓。
真正做到年年有餘,歲歲平安。
做完這一切,陳陽的目光再次落向村口那兩個並排的土包。
眼神變得柔和而複雜。
他於空中,對著那方向,極其輕微地頷首。
彷彿在與至親作別,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爹,娘……孩兒,走了。」
說罷。
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青虹,轉身便向著齊國皇宮的方向遁去。
將那片承載著他童年與凡塵牽掛的土地,遠遠拋在了身後。
重返齊國皇宮,陳陽敏銳地察覺到,之前初來時感受到的那種瀰漫在空氣中,令人心神不寧的壓抑與躁動之感,已然消散了大半。
皇城之外。
那些原本劍拔弩張的民兵營地。
此刻雖依舊有人駐守,但氣氛已從肅殺轉為了一種等待與期盼。
城內。
在老臣的組織下,正在開倉放糧,分發崔傑這些年搜刮的銀錢。
秩序井然。
那種以皇城為中心,隱隱籠罩整個齊國的,令人不適的感覺,正在迅速消退。
陳陽忽然心有所感。
想起了青木祖師曾提及的凡間小三災。
饑荒,刀兵,瘟疫。
眼前這景象,不正是那刀兵災即將平息之兆嗎?
「那滅厄傳承……我腦海中,似乎並未得到什麼具體的滅厄之法。」
陳陽內視己身,依舊感覺不到青木祖師所傳有何特異之處:
「但是似乎……要滅厄,也用不上什麼高深莫測的特定法門。」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下方重歸秩序的景象
心中若有所悟。
或許,斬除禍首,導正秩序,撫平創傷。
本身便是最直接的滅厄。
不再過多感慨,陳陽身形一閃。
來到了皇宮深處。
當年他曾觀摩宋書凡築基的那處僻靜校場。
昔日的高台早已不在,隻餘一片平整的空地。
他略一打量,對此地頗為滿意。
隨手打出幾道法訣,一道無形的結界升起。
將內外隔絕,確保無人能窺探打擾。
是時候了。
陳陽盤膝坐下,心神沉靜。
他先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那隻溫潤的天養瓶,輕輕置於身前左側。
瓶中所盛,正是那枚經由百餘年靈氣溫養,藥性已達極致的築基丹。
乃是他此次築基的關鍵依仗。
接著。
他取出了那隻改變了他命運的陶碗,鄭重地放置在身前正中央。
最後。
他將從崔傑處得來的儲物袋放在右側。
神識早已清點過其中物品,約有五百枚品質不錯的上品靈石,一些瓶罐裝的丹藥,需日後仔細分辨。
以及若乾品相尚可的靈草。
這些,都將成為他修行的資糧。
準備工作就緒。
陳陽心念專注,首先引動陶碗之能。
他取來清水注入碗中。
隨即小心翼翼地從天養瓶內取出那枚珍貴的築基丹本體。
丹藥離瓶的剎那,一股精純磅礴的藥力便隱隱散發出來,令人心曠神怡。
他將築基丹懸於碗口。
頓時。
碗中清水蕩漾,一道與那築基丹一模一樣的虛幻丹影,自水底緩緩浮現。
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凝實。
陳陽毫不猶豫,將右側儲物袋中的上品靈石,依循著陶碗傳遞來的需求,不斷投入碗中。
靈石入水即化,精純的靈氣被那丹影貪婪地吸收著。
這個過程,比起當年複製那些普通築基丹,耗費的靈石要多上一些。
陳陽心中明瞭。
這是因為此丹本體價值更高。
煉丹師的手段,便是化腐朽為神奇,將尋常靈草的價值通過丹爐與丹火,千百倍地提升。
而這枚出自天地宗,又經天養瓶百年蘊養的築基丹,其本源價值,早已遠超尋常。
待到碗中丹影凝實如真,與本體再無二致時。
陳陽伸手入碗,將其輕輕取出。
一枚散發著瑩瑩寶光,藥香撲鼻的築基丹……
赫然成型!
他並未停歇。
如法炮製,一口氣連續複製出了七枚一模一樣的築基丹!
待到複製完畢,他才將最初那枚作為胚子的築基丹本體,重新小心翼翼地放迴天養瓶中。
繼續溫養。
看著眼前一字排開的七枚築基丹,陳陽深吸一口氣。
壓下心中微微的激動。
資源已備,狀態已調至巔峰。
他不再猶豫。
拈起一枚複製出的築基丹,納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並非尋常藥丸般需慢慢煉化。
一股難以形容的,精純而溫和卻又沛然莫禦的藥力,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在他體內爆散開來!
洶湧的藥力沖刷著四肢百骸,滋養著經脈竅穴。
最終匯入丹田氣海。
掀起滔天巨浪!
「這天地宗的築基丹,果然非同凡響!」
陳陽心中暗贊。
與此前為了快速提升修為而服用的那些普通築基丹相比……
此丹無論是藥力的精純度,磅礴度,還是其中蘊含的那股助人悟道,穩固道基的玄妙意境,都有著雲泥之別。
想必煉製此丹者,在天地宗內至少也是主爐級別的大師。
且是傾注了心血精心煉製而成。
然而。
這股足以讓尋常鍊氣大圓滿修士需全力引導,小心翼翼方能駕馭的龐大藥力……
衝擊在陳陽那歷經地底萬丈壓力淬鍊,蚯蚓功重塑的堅韌身軀,與寬闊經脈上。
卻並未引起絲毫的不適,與紊亂。
他隻覺周身暖洋洋的,彷彿久旱逢甘霖,每一個細胞都在歡欣雀躍。
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與充盈感。
尋常修士築基,乃是藉助築基丹的強大藥力作為引子與基石。
一鼓作氣。
在丹田內凝聚道基,一舉功成。
築基丹的品質,往往直接決定了道基的強弱與潛力。
但陳陽的路,早已不同。
他沒有立刻引導這股藥力去凝聚道基。
反而。
他以這精純磅礴的藥力為引,如同點燃了一盞探照靈魂深處的明燈。
開始向內牽引,勾動那些潛藏在身體最深處,幾乎與他血肉靈魂融為一體的……碎基之氣!
地底那漫長歲月,在生死邊緣掙紮,在元嬰之氣乾擾下一次次嘗試築基,又一次次功敗垂成的經歷,早已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他的血肉,在那無數次破而後立,依靠自身吐納靈氣修復的過程中,早已發生了本質的蛻變。
每一次築基失敗,並非簡單的靈力潰散。
那些本應凝聚成道基的精氣神,因外力的乾擾而崩碎,卻並未徹底消散於天地。
而是如同被打散的軍隊,化整為零。
悄然潛藏,沉澱在了他周身經脈與血肉的每一寸細微之處。
「祖師的碎基**,講究資質不足者,需步步為營,先立道石之基,再碎之求道紋,再碎之求道韻……破而後立,次第攀升。」
陳陽心神空明,回憶著青木祖師的教誨。
也回憶著地底那無數次失敗的細節。
「或許……」
「在地底那些年,那無數次的築基失敗,潛移默化中……」
「我早已在不知不覺間,將這碎基**,演練了無數遍……」
甚至於,在那王升元嬰之氣的極致乾擾與壓迫下。
他曾有過一次……
在無比艱難的情況下,硬生生凝聚出了道基雛形!
雖然那雛形僅僅維持了半日便告破碎,但此事當他告知青木祖師時,連那位見多識廣的元嬰修士都為之瞠目結舌。
連呼不可能。
畢竟築基要求環境絕對潔淨。
莫說強大的元嬰之氣……
便是有一絲結丹修士的丹氣乾擾,都可能導致功虧一簣。
能在元嬰之氣下短暫築基成功,已是逆天之舉。
那些失敗後破碎的,未曾散去的碎基之氣。
那些無數次衝擊,無數次破碎後沉澱下來的精華。
此刻。
正被天地宗築基丹那精純而強大的藥力……
如同磁石吸引鐵屑般,一絲一縷,從血肉骨髓的最深處……
緩緩地,卻又堅定不移地……
拉扯出來!
這一次。
他要凝聚的,並非僅僅依靠築基丹的藥力。
而是要以這幾枚寶丹為引,將他這數十年來,所有失敗的經驗,所有破碎的根基,所有沉澱於血肉的潛能……
全部匯聚!
盡鑄道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