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之門在身後緩緩閉合。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好用,.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陳陽最後看了一眼這寂靜的祖師祠堂。
轉身。
步履堅定地向著記憶中齊國皇宮的方向行去。
禦空而行,清風拂麵。
他刻意放慢了速度,目光掃過下方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心境與被困地底時已然不同。
少了幾分焦躁,多了幾分沉澱後的審視。
「過去,青木門鼎盛之時,周邊依附修行的小家族為數不少……」
「隻是如今,靈脈被搬山宗生生抽走,此地靈氣日益衰退,近乎枯竭。」
「這些家族,想必也早已紛紛遷徙離去了吧。」
陳陽神識如無形的漣漪般擴散開,仔細感知著。
果然。
記憶中那些曾有修士氣息盤桓的莊園,別院,如今大多已是人去樓空,隻餘下殘垣斷壁。
或是被不知情的凡人占據,改造成了普通的田舍。
包括過去李萬田所在的李家,也早已不見蹤影。
想必是隨著靈氣枯竭,另尋他處靈脈依附去了。
他本想若能找到李家之人,或可問詢一番當年那神秘老者的來歷。
如今看來,這條線索也暫時斷了。
正當他心中略感遺憾,飛掠過一處城鎮邊緣時,目光下意識地被一座規模頗大的府邸吸引。
那府邸雖經過數次擴建,門庭比當年更為氣派。
但整體的格局與某些細節處,仍透著一股讓陳陽感到熟悉的輪廓。
是當年小豆子的家……
竇府!
陳陽心中一喜。
「我去問一下小豆子,不就知曉外界究竟過去了多少年嗎?」
此念一生。
他當即按下雲頭,悄然落在竇府那朱漆大門前。
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略顯陳舊的錦綢衣衫。
他抬手。
輕輕叩響了門上的銅環。
「叩、叩、叩……」
清脆的叩門聲在清晨寂靜的街道上迴蕩。
許久。
門內傳來一陣窸窣的腳步聲,和帶著睡意的嘟囔:
「誰啊?這麼早,大清早就來敲門……」
吱呀一聲。
側門被拉開一條縫。
一個穿著家丁服飾,睡眼惺忪的年輕人探出頭來。
一邊揉著眼睛,一邊不耐煩地打量著門外的陳陽。
陳陽看著這張完全陌生的麵孔,心中瞭然。
竇府的下人想必也早已換了好幾茬。
他並未在意對方的態度,平靜開口道:
「我找竇景行。」
這是小豆子的大名。
那家丁聞言,臉上卻露出了十足的茫然,歪著頭想了片刻,搖頭道:
「竇景行?這名字……沒聽過啊?你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陳陽微微一怔,確認道:
「這裡是竇氏布坊,沒錯吧?竇景行,便是你家老爺。」
家丁肯定地點頭:
「是竇氏布坊沒錯!但我家老爺,不叫竇景行啊……」
……
他一邊說著,一邊再次仔細打量起門外之人。
隻見門外的少年生得極為俊俏,肌膚白皙如玉,眉眼間自帶一股難言的清冷氣度。
隻是身上衣衫略顯陳舊。
家丁心中不由嘀咕:
這兵荒馬亂的年頭,莫不是哪裡逃難來的遠親,想上門攀附?
可連自家老爺的名字都記錯了。
也太不靠譜了……
……
陳陽見對方神情不似作偽,心中疑竇叢生。
不再多言。
神識如水銀瀉地般無聲無息地漫入竇府之內。
府邸內部格局變化不小,更加寬敞精緻,僕從也全是陌生麵孔。
他細細搜尋。
卻始終未能捕捉到小豆子那熟悉的氣息,連當年那三位性格各異的夫人……
慧娘,萍娘,秋孃的氣息,也絲毫不見。
最終。
他的神識停留在府邸深處,一處較為偏僻安靜的雅苑中。
在那雅苑內一間佈置精緻的屋舍裡。
一張雕花木床上。
躺著一位正在沉睡的婦人。
當陳陽的神識看清那婦人的麵容時……
心中猛地一顫!
那是……
阿芸!
小豆子的髮妻!
然而。
記憶中那個在餛飩攤邊巧笑嫣然,眉眼明媚的少女形象,卻是不見了。
床上之人,頭髮已然花白了大半。
麵容枯槁,布滿了細密的皺紋。
氣息微弱,正沉浸在並不安穩的睡夢中。
唯有那眉宇間依稀的輪廓,還能讓陳陽辨認出她的身份。
一個陳陽不願去想,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驟然竄上他的心頭。
他深吸一口氣,凝聚一絲神念。
如同微風吹入雅苑,輕柔地送入阿芸的耳中:
「芸夫人,醒一醒。」
床上沉睡的阿芸身軀微微一顫,茫然地睜開了雙眼。
那聲音似乎有些熟悉,彷彿來自很遠的地方。
卻又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聽過。
「我是小豆子的朋友,陳陽。」
陳陽的聲音再次響起,平穩而清晰:
「上一次來你家做客,這一次路過,想要找小豆子敘敘舊。」
……
「陳……陳仙師?」
阿芸呆滯了許久。
渾濁的眼眸中才逐漸泛起一絲光彩。
聲音帶著激動,卻又充滿了茫然:
「你……你在何處?」
陳陽傳音道:
「我在府門前。你不用過來,我問一些事,你回答便是了。」
然而。
他話音未落。
雅苑中的阿芸卻彷彿被注入了某種力量。
猛地從床上坐起,胡亂披上一件外衫。
甚至顧不上穿好鞋襪,便跌跌撞撞地衝出了房門。
一路小跑著向前院大門而來。
「老夫人!老夫人您慢點!」
幾個丫鬟驚慌失措地跟在後麵,連聲呼喚:
「您冬日的風寒還沒好利索呢,大夫說了要靜養,不能早起吹風啊!」
阿芸卻彷彿充耳不聞。
目光急切地在空氣中掃視,腳步踉蹌卻異常堅定。
很快。
她便來到了大門前。
目光先是落在開門的那名家丁身上,隨即又急切地掃向門外空曠的街道。
似乎在尋找著什麼,口中喃喃:
「陳仙師人呢?」
陳陽就站在她麵前不過數步之遙,見狀不由一怔,輕聲道:
「芸夫人,我……不就站在這裡嗎?」
阿芸聞言,猛地將目光聚焦在陳陽身上。
她瞪大了那雙已有些渾濁的眼睛。
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陳陽。
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你……你是陳仙師?」
她的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
「可你的聲音……你的樣貌……」
陳陽被她問得一愣。
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麼。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門旁石階下,一處因昨夜雨水積聚而成的淺窪。
清澈的水窪,倒映出藍天白雲的一角。
也清晰地倒映出了一張少年的麵孔。
那是一張極其年輕的臉龐,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毫無瑕疵。
眉眼如墨畫,鼻樑挺秀,唇形完美。
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近乎妖冶的俊美。
尤其是那雙眸子。
黑白分明,清澈見底。
卻又彷彿蘊藏著漩渦,帶著一種搖曳人心,令人不敢直視的冷峻光華。
這麵容……
與記憶中師尊歐陽華那惑神麵下的驚世容顏,與妖王黃吉涅槃重生後的絕美相貌,竟有幾分相似的神韻!
雖或有不及……
卻獨有一股初生般的純淨,與內斂的鋒芒。
陳陽這才恍然驚覺!
他全身血肉歷經地底擠壓,消融。
再以太陽之氣為核重生,可謂是脫胎換骨!
這變化不僅僅是內在的骨骼與經脈……
連帶著外在的皮相,也彷彿被重塑,回到了最完美的少年狀態!
不是當年那個上山時,帶著凡塵煙火氣的雜役青年。
而是歷經磨難,破而後立後……
煥發出的宛若新生的少年之姿!
先前清醒後,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體內澎湃的靈力,敏銳的感官世界,以及重生的骨骼所吸引。
竟完全忽略了這最表層的,也是最為直觀的容顏變化!
甚至連聲音,也在原本的基礎上,褪去了過往經歷留下的些許粗糲。
變得清越而溫潤。
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質感。
就在這時。
一個穿著綢緞長衫,麵容敦厚的中年男子急匆匆地從內院跑了出來。
見到阿芸站在門口,連忙上前攙扶。
語氣焦急:
「娘親!您怎麼出來了?」
「外麵風大,昨夜剛下過雨,寒氣重得很!」
「您風寒未愈,大夫叮囑了要好生將養,可不能見風啊!」
他一邊說著。
一邊看向那名家丁。
皺眉問道:
「怎麼回事?」
家丁連忙躬身回答:
「老爺,是這位少年郎,一大清早就來敲門,說要找……找竇景行。」
「還說那是我們家老爺……」
「可老爺您明明不叫這名字……」
那中年男子聽到竇景行三個字,臉色微微一變。
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母親。
見她神色恍惚,連忙低聲打斷家丁:
「休得胡言!日後莫要再提這個名字,切記!」
他隨即又將目光轉向陳陽,眼中帶著審視與疑惑。
旁邊的丫鬟見狀,小聲提醒那家丁:
「竇景行是先太爺的名諱,你才來府上半年,自然不知。」
……
「先太爺……」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清晰地傳入陳陽耳中。
他看著眼前這些完全陌生的麵孔。
看著蒼老憔悴,眼神恍惚的阿芸。
再看看水窪中自己那青春永駐般的倒影。
一個殘酷的事實,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他的聲音很輕。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芸夫人……小豆子……他……是不是已經……不在了?」
阿芸被這直白的問題問得愣住。
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碎光閃爍。
她沉默了半晌,那沉默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最終。
她極其艱難地,輕輕點了點頭。
……
雅苑之內。
陳陽與阿芸相對而坐。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味與陳舊傢俱的氣息。
阿芸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她努力地回憶著,斷斷續續地講述著。
從她那夾雜著太多感慨與傷感的敘述中,陳陽終於拚湊出了時間的脈絡。
距離他上一次來竇府做客,竟然已經過去了……
三十八年有餘!
減去他在地底徹底清醒後的十八年……
原來。
他在那渾渾噩噩,生死一線的狀態中,竟也掙紮沉淪了將近二十載光陰!
而小豆子,已於三年前因病去世。
在他走後。
慧娘,萍娘,秋娘三位夫人,也因哀傷過度或年事已高,相繼離世。
方纔那位中年男子,是小豆子與阿芸的長子,竇承澤。
如今已年過四旬。
當年陳陽來做客時,他還是個蹣跚學步的稚童。
自然對陳陽毫無印象。
而眼前的阿芸,再過兩年,便是花甲之年了。
「原來……這便是修仙……真的是容顏不老,甚至……」
「還能返老還童……」
阿芸望著陳陽那張年輕得過分,毫無歲月痕跡的臉龐,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慨與……
一絲遙遠的羨慕:
「過去……」
「我夫君他……心心念念想要修行,我有時還不甚理解……」
「如今見了仙師,方纔真正明白,原來……」
「真的如此……」
陳陽默然。
他深知凡俗之人的壽命有限。
在他出身的山村裡,能活到六十歲已算高壽。
大多四五十歲便已顯老態,頭髮花白。
阿芸能保養至今時模樣,已是竇家家境殷實,生活優渥之故。
然而。
再好的保養,也抵不過無情時光的沖刷。
簡單交談後,陳陽見阿芸精神不濟,便起身準備告辭。
故人已逝。
他與阿芸本就沒有太深的交情,不過是當年數麵之緣。
此地……
已無太多可留戀!
然而。
就在他轉身欲走之際。
阿芸卻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
猛地站起身,不顧身體虛弱,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向著陳陽就要磕頭!
「芸夫人!你這是做什麼?!」
陳陽一驚。
連忙虛抬手掌,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阿芸,不讓她拜下去。
阿芸抬起頭,眼中帶著懇切與追憶,激動道:
「多謝!多謝仙師當年的救命之恩啊!」
「救命之恩?」
陳陽更是疑惑:
「此話從何說起?」
阿芸急忙解釋道:
「是三十八年前!」
「我夫君帶著我們,還有布坊的貨物,運送途中,不幸遭遇意外,馬車翻下了山崖!」
「當時……當時我夫君受傷極重,幾乎……」
「幾乎就要氣絕了!」
「就在那時,天上忽然來了一位仙子,出手相救,用了仙家手段,才將我夫君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那位仙子……」
「難道不是陳仙師您的朋友嗎?」
她努力回憶著。
當年小豆子醒來後,她也曾追問。
但小豆子對那仙子的麵容毫無印象。
自然而然地,阿芸便將這份恩情,歸到了她所知唯一的仙人……
陳陽的身上!
認為是陳陽的朋友出手相助。
陳陽聽罷,卻是輕輕搖頭,語氣肯定:
「你描述的那位仙子的麵貌與衣著,我細細想來,應當從未見過此人。」
阿芸聞言,臉上閃過一絲失望。
但又不甘心地努力回想。
忽然。
她眼睛一亮:
「我想起來了!當時情急,我好像問過她姓氏,她……她說她姓李!」
「姓李?」
陳陽眉頭微蹙,在記憶中搜尋。
青木門玉竹峰確實有幾位姓李的女弟子,他也曾因乙木化生訣救治過幾人。
但根據阿芸描述的相貌特徵,與他所知的那幾位都對不上號。
況且。
即便那些女弟子對自己心存感激,也絕無可能專門去尋小豆子報恩。
他輕輕嘆息一聲,道:
「或許……」
「是小豆子過去,在不知情時與某人結下的因果,隻是他自己也忽略了。」
「至於那位姓李的仙子……」
「應當與我,並無直接的因果牽連。」
阿芸聽罷,眼神徹底黯淡下去。
輕輕點了點頭。
斯人已逝,許多事情,終究是再也問不清了。
又寒暄了兩句,陳陽從儲物袋中取出幾瓶丹藥,放在桌上。
「這些丹藥藥性溫和,適合世俗服用,有強身健體之效。你如今身子虛,服用後,冬日的風寒不消兩日便能痊癒,日後身體也會慢慢好轉。」
他記得。
當年第一次來竇府時。
也曾留下過類似的丹藥。
那時阿芸接過丹藥時,眼中是亮晶晶的。
充滿了對仙家之物的好奇與激動。
然而這一次。
阿芸隻是目光平靜地掃過桌上,那幾隻精緻的玉瓶。
甚至沒有伸手去觸碰它們,隻是恭敬地,帶著一絲疏離地道謝:
「多謝仙師賜藥。」
陳陽將這一幕細微的變化收入眼底。
不由得想起了方纔在門前,家丁提及竇景行這個名字時,阿芸那瞬間黯淡失神的模樣。
他心中隱約明瞭。
沒有再多言。
剛走出雅苑,那中年男子竇承澤便快步跟了上來。
恭敬地為陳陽送行。
他的目光始終忍不住在陳陽身上流連。
畢竟從小便從父親口中無數次聽到陳陽的名字,聽聞那些光怪陸離的修行故事。
此刻見到真人,心中充滿了敬畏與好奇。
陳陽看出他的緊張,放緩了語氣,帶著一絲追憶道:
「不用緊張。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你叫……竇承澤,對吧?」
竇承澤連忙點頭,恭敬應道:
「是,仙師記得晚輩名字,是晚輩的榮幸。」
他雖然努力保持鎮定。
但聲音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兩人默默走著,穿過抄手遊廊,走向府門。
在即將到達大門時。
陳陽腳步微頓,猶豫了一下。
還是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的問題:
「方纔聽你阻止家丁提及你父親的名諱……這是為何?」
竇承澤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沉默片刻。
才低聲道:
「並非不能提及……隻是,最好不要在我娘麵前提及。」
「為何?」
竇承澤深吸了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聲音帶著沉重:
「因為……我娘是我爹的髮妻,兩人青梅竹馬,感情極深。」
「我爹三年前走後,我娘她便一直……」
「鬱鬱寡歡,精神也大不如前,甚至有些時候……會……」
……
「會如何?」陳陽追問。
……
「會……萌生死誌。」
竇承澤的聲音幾不可聞。
充滿了無奈與心痛。
陳陽默默聽著,心中瞭然。
結合方纔與阿芸交談時,她偶爾的恍惚走神。
以及對那能強身健體,治癒風寒的丹藥所表現出來的異乎尋常的平靜。
一切都有瞭解釋。
她並非不想要健康,或許……
隻是覺得,在這沒有了小豆子的世間,健康的活著,也是一種漫長的煎熬。
陳陽沉默片刻。
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稍大些的玉瓶,遞給竇承澤:
「這裡麵丹藥……悄悄化在飯菜或清水中,好好照顧你母親。」
……
竇承澤雙手接過,深深一揖:
「多謝仙師!」
兩人終於來到府門前。
陳陽向身後的竇承澤輕輕頷首。
不再多言。
身形一動,便已禦空而起,化作一道青影。
向著遠方的天際疾馳而去,轉眼間便消失在了竇承澤的視野之中。
竇承澤仰著頭,望著陳陽消失的方向。
久久無法回神。
最終化作一聲充滿震撼,與嚮往的喃喃自語:
「原來……小時候我爹給我講的那些故事……都是真的啊……」
……
禦風而行。
將竇府與那段凡塵過往遠遠拋在身後。
陳陽的心緒卻並不平靜。
三十八年!
整整三十八年過去了!
減去地底清醒的十八年,那場生死劫竟持續了二十年之久!
那今年,自己的年歲,豈不是也已過……
花甲?
這個念頭讓陳陽心中微微顫抖。
修行之路,閉關無歲月。
一次深層次的入定,一次險死還生的磨難……
便足以讓凡俗走完大半個人生!
時間的概念,在修士與凡人之間,被拉扯得如此遙遠……而模糊。
他的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小豆子那總是帶著點討好笑容的臉龐。
最終化作一聲苦澀的輕嘆。
在風中飄散:
「小豆子……我還以為,這次出來,能見一見老豆子……結果卻……」
他又想到阿芸那蒼老憔悴的麵容。
那被病痛折磨的身體。
以及那言行舉止間,無處不透著的,對小豆子刻骨銘心的思念。
「八苦纏命,是大厄……或許,它並不隻存在於那萬丈地底……」
陳陽的心猛地一顫。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帶著某種冥冥中的感應:
「它或許……一直都在人間,在這紅塵俗世之中,無聲無息地纏繞著每一個凡人……」
這想法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沉重。
他下意識地停下了飛遁的身形。
立於雲端。
目光帶著一絲茫然與探尋,掃過下方的大地。
也就在這時。
他的目光,無意間掠過了下方一處依山傍水,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小村莊。
當那村莊熟悉的佈局,那條穿村而過的溪流。
以及村口那棵標誌性的老槐樹映入眼中時。
陳陽的身形,驟然僵住。
因為,這處村莊,不是別處。
正是當年,他離家上山修行前,生活了數年的……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