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師兄,你怕是學不會的。」
崔傑看著陳陽虛心求教的樣子。
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與高傲。
語氣也帶著幾分輕慢:
「這草木催化之術,看似簡單,實則需要對靈氣有著極為精細的掌控。我可是在丹霞峰跟著師尊學了數月,才勉強掌握了一點皮毛。」
他心中暗想,掌門親傳又如何?
如今歐陽華自身難保,下落不明。
過往那點身份,在這現實麵前又算得了什麼? ->.
此刻,能在這梁大師的測試中嶄露頭角的……
是他崔傑!
一旁的梁海聞言,微微皺起了眉頭。
目光轉向陳陽,直接詢問道:
「你此前,未曾係統學習過丹道?」
陳陽見梁海詢問,坦然地點了點頭。
如實相告:
「回梁大師,晚輩確實未曾學過丹道。」
「隻是在剛入門時,於雜役處待過大半年。」
「負責種植過一些尋常的草木靈藥。」
梁海聽聞,若有所思。
他自然清楚,僅僅是種植靈藥的經驗,對於真正的煉丹之道而言,幫助微乎其微。
煉丹一道,博大精深。
涉及草木催化,藥材炮製,藥性君臣佐使的交疊變化,爐火掌控……
方方麵麵,繁雜無比。
種植經歷,或許對感知草木生機有點益處。
但距離催化這等需要精確靈力操控的步驟……
還差得遠!
而這時。
或許是迫於梁海在場,也或許是存了幾分看笑話的心思,崔傑還是開口,帶著幾分施捨般的語氣,簡略地解釋道:
「聽著,將你自身的靈氣,注入這種子之中。」
「記住,靈力一定要極為微弱,柔和,如同春雨潤物,才能引導它生根發芽,然後再緩緩催其生長。」
「力道稍大,便會適得其反。」
說完。
他便抱著手臂。
似笑非笑地看著陳陽,等著看他出醜。
陳陽依言,正準備嘗試運轉靈氣。
然而。
就在此時,「砰」的一聲輕微爆裂聲從旁邊傳來。
陳陽下意識地轉頭看去。
隻見身旁一名弟子麵前懸浮的多葉草種子,竟直接爆裂開來。
化為一小撮焦黑的粉末。
緊接著。
接二連三又有幾名弟子手中的種子,也發出了類似的輕微爆鳴。
宣告失敗。
這一幕讓陳陽目光驟然一凝。
即將輸出的靈力硬生生停了下來!
「原來如此……」
「這靈氣並非蠻力灌輸,而是要極為精細地控製,否則這看似堅韌的種子根本無法承受。」
「唯有精純而溫和的靈氣,才能真正滋潤、引導這草木生機……」
忽然之間。
他福至心靈。
腦海中閃過一道亮光!
他並未像常人那樣調動經脈中的普通靈力。
而是心念一動。
引動了丹田深處,那一股更為本源的氣息。
源自乙木長生功的乙木精氣!
一股充滿生機的,溫和醇厚的青碧色氣息,自他指尖悄然流出。
如同擁有生命般,纏繞上那顆灰褐色的種子。
一直氣定神閒的梁海大師,在陳陽引動這股氣息的瞬間。
目光猛地一變。
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顯然感知到了這縷氣息的非同尋常。
下一刻。
令人驚嘆的一幕發生了!
陳陽手中的多葉草種子,幾乎是接觸到他指尖乙木精氣的剎那。
便破殼而出。
一點嫩綠的芽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鑽出。
隨即開始了迅猛的生長!
這個速度,比起方纔崔傑催化時,快了何止一倍!
一葉、兩葉、三葉……
翠綠的葉片接連不斷地抽出,舒展,彷彿被注入了無盡的活力。
陳陽自己都有些錯愕地看著手中飛速生長的多葉草。
而一旁的崔傑,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住,眼睛瞪得溜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為……為什麼?你分明不是丹霞峰弟子,為何……為何還能催化這多葉草?而且速度如此之快?!」
在他想來……
在場眾人中,除了他這位得到朱大友指教的丹霞峰弟子,根本無人懂得催化草木之術才對!
陳陽他連丹爐都沒摸過啊!
在多葉草的生長速度稍稍放緩時,它已然抽出了整整十七片晶瑩剔透,靈氣盎然的葉子!
十七葉!
這一幕,讓在場所有弟子都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陳陽手中,那株遠超崔傑九葉的靈草上。
梁海大師的眉頭也微微蹙起。
他再次看向陳陽,語氣帶著一絲嚴肅的確認:
「你此前,當真未曾修習過任何丹道典籍或法門?小子,在我麵前,不可有半句虛言!」
一旁的赫連洪也連忙出聲提醒:
「陳陽,梁大師問話,務必實話實說!」
陳陽目光坦然,迎著梁海的視線,鄭重答道:
「晚輩確實隻種植過大半年靈藥,從未修習過煉丹之術,連最基礎的煉丹爐都未曾親眼見過,更遑論觸碰。」
他話語坦蕩。
並無絲毫閃爍。
梁海大師聞言,神色稍緩。
目光再次落在那株十七葉的多葉草上,仔細感知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緩緩道:
「原來如此……這並非尋常靈力催化,而是……乙木精氣。你修行了與乙木相關的功法?」
陳陽點了點頭,承認道:
「是。」
一旁的赫連洪適時解釋道:
「梁大師,此乃青木門掌門一脈傳承的功法。」
梁海大師若有所思,隨即看向陳陽,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難得的滿意:
「嗯……我很滿意。」
這個回答,讓陳陽愣住了。
一時不明白這位大師的意思。
「前輩,您這是……」
「你如今是鍊氣十層修為吧?」
梁海問道。
陳陽點頭稱是。
赫連洪也看向了梁海,等待他的下文。
梁海直接開口道:
「你可以隨我返迴天地宗。」
「我可助你馬上築基。」
「之後,我的私人藥園裡,還缺一個打理草木的雜役。」
「你平日裡的職責,便是負責種植,催化園中的靈藥即可。」
……
「雜役?」
陳陽再次愣住。
這個身份與他預想的似乎有些差距。
「怎麼?覺得雜役身份低微?」
梁海彷彿看穿了陳陽的想法,語氣平淡。
赫連洪在一旁連忙解釋,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陳陽,你莫要小看這主爐雜役!」
「這可是天地宗內無數人擠破頭都爭不來的位置!」
「天地宗每年開山招收弟子,報名者數以千萬計,最終也隻有排名在前十萬人,纔有資格進入下一輪篩選。」
「而其中僅有極少數佼佼者,纔有可能被某位主爐大師看中,收為藥園雜役!」
「平均下來,幾百個人裡也未必有一人能得此機緣!」
「能成為主爐的雜役,即便是在天地宗內……」
「也堪稱是萬人之上的地位了!」
陳陽聞言,心中震撼。
但依舊有些不解,問道:
「那……請問梁大師,若入藥園為雜役,何時才能開始學習煉丹呢?」
他雖未接觸丹道,但平日也從朱繡,周山等丹霞峰弟子口中聽聞過一些。
在青木門,丹霞峰弟子似乎隻要攢夠靈石買個煉丹爐,再得朱大友指點幾句,便可嘗試開爐煉丹了。
至於成丹品質……
則全憑個人天賦與運氣。
然而。
在梁海大師這裡。
規矩似乎截然不同。
梁海大師聞言,緩緩豎起了一根手指。
陳陽試探著問道:「一年之後?」
梁海搖了搖頭。
「那……是十年雜役之後?」陳陽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
梁海再次搖頭。
陳陽不由得瞪大了雙眼。
心中湧起一個難以置信的猜測,聲音都有些發顫:
「梁大師,您……您的意思難道是……需要一百年?!」
這個數字,徹底讓陳陽震驚了!
百年光陰,隻為一個打下基礎的機會?
梁海大師卻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點了點頭,語氣平淡無波:
「想要真正踏入丹道之門,哪有那麼容易?」
「我天地宗,每年招收的弟子試煉中,排名前十萬人,可入藥園打雜。」
「排名前一萬名,方有資格進入藥房,處理藥材。」
「唯有排名進入前一千名者,才堪堪獲得進入大煉丹房的資格。」
「但也僅僅是為真正的煉丹師打打下手,處理些邊角料而已。」
「唯有在丹師休息的間隙,或許才能得到允許,嘗試煉製最基礎的丹藥,積累經驗。」
梁海的這番話語,徹底顛覆了陳陽對煉丹的認知。
讓他心神劇震!
梁海看著陳陽臉上變幻的神色,已然明白了他的猶豫,直接開口道:
「看來你對此並無充分準備。也罷,我給你兩條路選擇。」
「第一條路,入我藥園,安心做一雜役,磨礪心性,夯實基礎。」
「第二條路……」
他話鋒一轉。
取出了一枚樣式古樸,刻有藥鼎紋路的令牌,遞給陳陽:
「這是我天地宗的報名令牌。」
「憑此令,你可免去一筆不小的費用,直接獲得參加我宗每年開山試煉的資格。」
「你可以自行在外修行,掌握一些丹道基礎後,再去試煉中試一試……」
「自己的深淺!」
陳陽看著懸浮在麵前的令牌。
臉色變幻不定。
內心陷入劇烈的掙紮。
是選擇成為這位主爐大師的藥園雜役,獲得一個看似穩妥卻漫長無比的起點?
還是選擇保留自由身,憑藉自身去闖那號稱千萬人競爭的試煉?
「這個試煉機會,若自行購買,很昂貴嗎?」陳陽忍不住向赫連洪求證。
赫連洪嘆了口氣,道:
「不算天文數字,但也需百枚上品靈石。」
百枚上品靈石!
這對於如今的陳陽而言,無疑是一筆钜款!
權衡再三。
一股不甘平庸的念頭湧上心頭。
陳陽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堅定,他伸手接過了那枚報名令牌,沉聲道:
「多謝梁大師厚愛!晚輩……想要試一試憑藉自身之力,去參加貴宗的試煉!」
梁海大師看著陳陽最終的選擇,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神色。
似乎有些意外。
又似乎帶著點果然如此的瞭然。
而這時。
一旁的崔傑見狀。
急忙上前一步,語氣急切地表態:
「梁大師!我願意!我願意成為您藥園中的雜役啊!晚輩定當盡心竭力,絕無二話!」
然而。
梁海卻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冷哼一聲:
「你?」
「鍊氣八層修為,本就已修習過丹道法門,有所基礎,卻也隻能將這多葉草催化至九葉之境。」
「若按常理,老夫或許會考慮給你一個機會。」
「不過……」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陳陽手中,那株十七葉的多葉草。
後麵的話沒有再說。
崔傑頓時如遭雷擊。
瞬間明白了過來!
如果不是陳陽橫空出世,展現出遠超於他的草木親和力……
或許這個一步登天的機緣,就落在他頭上了!
就因為陳陽的出現,在這位大師心中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使得原本可能屬於他的機會,悄然溜走!
一股難以抑製的怨氣,與嫉妒瞬間湧上心頭。
他看向陳陽的目光中,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幽怨!
「罷了……」
梁海似乎不想再多言。
又取出一枚同樣的報名令牌,隨手丟給崔傑:
「這枚令牌也予你,屆時,你也可憑此去參加試煉。」
崔傑手忙腳亂地接住令牌。
雖然如獲至寶般緊緊攥在手中,但臉上卻滿是失落與惋惜。
與直接成為主爐雜役相比,這試煉令牌的價值,無疑大打折扣。
陳陽看著手中的令牌,心中亦是思緒萬千。
而這時。
赫連洪看著陳陽最終的選擇,忍不住跺了跺腳,痛心疾首地嘆道:
「陳陽!你真是……哎!」
在他看來。
陳陽無疑是錯過了一個天大的機緣!
梁海大師見事已畢,便準備轉身離去。
忽然。
陳陽像是想起了什麼。
開口叫住了他:
「梁大師,晚輩還有一個疑問,不知……這多葉草,究竟最多能生出多少葉片?」
這一問,讓梁海腳步一頓。
他轉過身。
目光直勾勾地看向陳陽,並未直接回答。
而是也取出了一枚多葉草種子。
隻見他指尖微動。
甚至不見如何運轉靈力。
那枚種子便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開始發芽,抽葉!
陳陽隻覺得眼前一花。
待他定睛看去時。
那株多葉草已然生長完畢。
枝葉繁茂,翠綠欲滴。
他凝神細數那層層疊疊的葉片,一眼望去,竟難以瞬間數清,粗略估計,竟有百葉之多!
「這多葉草,葉片數量的極限老夫亦不知曉,此物本就是用於試煉的尋常草種。」
梁海的聲音將陳陽從震驚中拉回:
「不過,老夫隨手為之,可令其生百葉。」
百葉!
陳陽心中巨震。
梁海繼續道,目光深邃地看著陳陽:
「我原本是想讓你在我藥園之中,受靈氣滋養,親土地生機,磨礪個五十年,或許能有望將多葉草催化至五十葉之境。隻可惜……」
他搖了搖頭。
話未說盡。
但意思已然明瞭。
他頓了頓,又道:
「罷了,既然你選擇了另一條路,我便贈你一些種子,你平日可自行練習催化,也算是一種修行。」
說著。
他袖袍一揮。
數十粒灰褐色的多葉草種子便懸浮著飛向陳陽。
「不過……」
「你需知曉,若無藥園那般得天獨厚的環境,無日夜感知大地生機的條件。」
「單憑你自身摸索,恐怕即便再過五十年,也難讓這多葉草的葉片數量超過三十之數。」
陳陽接過種子。
看著手中那株十七葉的多葉草,心中疑惑更甚。
自己初次嘗試便能催生出十七葉,起點不可謂不高。
為何梁大師卻對他自行修行如此不看好?
「催化草木,並非僅靠天賦與功法。」
梁海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提點道:
「更需要的是與草木共生,與大地共鳴。」
「藥園,便是最能提供此種環境的地方。」
「你若獨自修行,可能做到日夜不離土地,時刻感知那微弱的生機流轉嗎?」
說完。
梁海不再多言。
轉身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間便消失在遠方天際。
赫連洪見狀,連忙對陳陽道:
「我去送送梁大師!」
說罷也急忙追了上去。
陳陽心中明白,赫連洪前輩重傷未愈,境界跌落。
此番殷勤相送……
恐怕也是存了希望,能從梁海大師那裡,求得調理丹藥的心思。
隨著最後一位東土大宗的前輩離去,廣場上剩餘的青木門弟子們也漸漸帶著複雜的心情散去。
陳陽注意到……
那崔傑正一瘸一拐地,背影蕭索地向著宗門廢墟外走去。
很快便消失在斷壁殘垣之間。
陳陽並未將此事太過放在心上。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手中,這枚沉甸甸的天地宗試煉令牌上。
「我……莫非真的選錯了?」
他摩挲著冰涼的令牌,心中不禁泛起一絲疑慮。
難道煉丹之道,真的需要耗費百年光陰來打下根基嗎?
這條自行闖蕩的試煉之路,又會是何等光景?
……
與此同時。
崔傑拖著那條微瘸的腿,很快便來到了青木門外圍區域。
回首見四下無人。
他便禦起飛行術,搖搖晃晃地飛了片刻,落在了一處頗為氣派的府邸門前。
府門匾額上,寫著兩個鎏金大字——李府!
他熟門熟路地穿過前院,來到一處乾淨整潔的庭院中。
院內。
赫然坐著幾人,正是丹霞峰峰主朱大友,以及他的幾位心腹弟子!
而李萬田,李寶德舅甥二人,也陪坐在側。
「師尊,諸位師兄,我回來了。」崔傑躬身行禮道。
李萬田連忙問道:「崔師兄,青木門如今情況如何?那些東土大宗的人可都離去了?」
崔傑便將今日青木門發生之事,尤其是東土大宗前來選拔弟子,以及陳陽被梁海大師贈予令牌等經過,大致敘述了一遍。
院內眾人聽聞。
尤其是得知雲裳宗,天地宗,淩霄宗都給出了入門機會。
臉上無不露出羨慕乃至嫉妒的神色。
「早知如此,我們當時就該留在宗門啊!」
「就是!」
「萬一我們幾人,也被哪位大宗前輩看上了呢?」
幾名弟子忍不住懊悔地低聲議論起來。
「放肆!」
朱大友猛地一拍桌子。
厲聲喝道。
牽動得他腦袋又是一陣針紮似的劇痛。
這是之前被妖王黃吉搜魂留下的後遺症,時常折磨著他:
「老夫已決定帶領爾等投入菩提教門下,豈可三心二意!」
原來。
青木門遭劫那日。
朱大友恰巧因下山會見菩提教使者而離開了宗門,陰差陽錯躲過一劫。
之後。
他便帶著幾名親信弟子輾轉尋到了李府落腳。
隻是,他們並未見到那位菩提教的吳老。
隻遇到了李萬田和李寶德舅甥二人。
據他們所說,吳老之前離去後,便一直未曾返回。
「朱長老,您看……我們是否要尋個時機,回去青木門主持大局?」
一名弟子試探著問道。
朱大友冷哼一聲,臉上滿是不屑:
「回去?」
「回去做什麼?」
「如今搬山宗的修士正在抽取青木門靈脈,那裡已是一片死地!」
「我等既已決定投入菩提教,便當一心一意!」
「至於青木門……哼!」
李萬田卻麵帶憂色地說道:
「可是……朱長老,那吳老一直未曾回來,我們這……」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庭院中央擺放著的那尊煉丹爐。
此爐造型古樸,卻通體散發著一種陰森邪異的氣息。
爐身上刻滿了詭異的符文。
正是來自西洲菩提教吳老手中的那尊……
十足噬魂爐!
此爐已被從偏院移到了這主院之中。
雖外表看似平靜,但無人敢輕易靠近。
更不敢開啟爐蓋。
隻因他們都曾探查過,爐內並非冰冷,而是依舊有闇火在燃燒!
此刻,即便隔著一段距離,眾人也能感受到那丹爐隱隱散發出的熱力與令人心悸的煞氣。
爐壁某些地方,甚至隱隱透出暗紅色的光芒。
彷彿內裡正在煆燒著什麼可怕的東西。
朱大友強忍著頭痛,沉聲道:
「此乃高明的煉丹手段,爐火內蘊,非我等所能揣度。」
「想必是丹藥未成,或是某種煉製過程尚未結束,爐火自然不曾熄滅。」
「在吳老返回之前,絕不可妄動此爐!」
李萬田等人聞言,也隻能惴惴不安地點了點頭。
朱大友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繼續道:
「放心,吳老定然會回來的。」
「老夫與此人接觸過,乃是菩提教中的高人,一身修為已達築基大圓滿!」
「我們隻需耐心在此等待便是。」
一想到自己如今的慘狀,朱大友心中便湧起無盡的悲憤與怨毒。
這一切……
都被他歸咎於一人:
「都怪歐陽華那個妖人!」
「若不是他引來這潑天大禍,老夫何至於此!」
「何至於宗門被毀,流落至此!」
他咬牙切齒地咒罵起來。
一旁的弟子們聽到他如此咒罵前掌門,神色都有些複雜。
他們畢竟曾是青木門弟子,聽到這般言論,心中頗不是滋味。
更何況……
朱大友與歐陽華不和,在門內早已不是秘密。
「你們這般看著老夫作甚?!」
朱大友察覺到弟子們的異樣目光,怒火更熾:
「你們根本不知曉,那西洲妖人是何等卑劣噁心的東西!」
「歐陽華此人,心思深沉,算計至極!」
「當年,就是他,暗中作梗,搶走了本該屬於老夫的金陽妖龍內丹,斷送了老夫結丹的最大希望!」
眾弟子聞言,皆不敢接話。
關於當年那場妖獸動亂以及金陽妖龍內丹的歸屬,他們也有所耳聞。
但其中具體糾葛,卻非他們這些普通弟子所能知曉。
隻隱約聽說……
當年朱大友長老率眾圍捕一頭七階的金陽妖龍,眼看就要得手,那妖龍卻不知何故突然狂暴,掙脫了數位築基長老聯手佈下的陣法。
待眾人再次尋到其蹤跡時。
妖龍已然斃命。
而其最珍貴的妖丹卻不翼而飛。
那枚妖丹,本是朱大友等待多年,用以衝擊結丹境的關鍵寶物。
朱大友越說越激動,彷彿要將積壓了百餘年的怨氣一次性傾瀉出來:
「自那以後,我與他便勢同水火!」
「彼此算計,無所不用其極!」
「我想脫離青木門這潭死水,另尋出路。」
「他卻千方百計阻撓,將我困在此地!」
「後來老夫屢次嘗試結丹,卻皆以失敗告終!」
「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準備萬全,為何總是功虧一簣!」
「直到前幾日,我聽聞了歐陽華的真實身份,才終於恍然大悟啊!」
朱大友說到此處,竟老淚縱橫,聲音哽咽:
「那歐陽華是西洲妖人!」
「他體內不僅有修士金丹,更有一顆妖丹!」
「當年,他假惺惺地拿出一顆七階青鱗海螭的內丹給我,作為金陽妖龍內丹的補償……」
「可誰能想到,此人竟如此歹毒!」
「他定然在那海螭內丹中做了手腳,留下了難以察覺的妖氣印記!」
「正是這縷妖氣,潛藏在我體內,侵蝕我的金丹根基,才導致我一次又一次結丹失敗!」
「歐陽華……你這個老匹夫!」
「你毀我道途!!」
他狀若癲狂,涕淚橫流。
周圍的弟子們見狀,皆是噤若寒蟬。
朱大友因結丹屢屢失敗而性情大變。
近年來愈發偏執易怒。
他們早已習以為常。
例如崔傑那條微瘸的腿……
便是在某次朱大友結丹失敗後,因幾句無心之語觸怒了他。
被其盛怒之下出手碎掉。
雖然後來賜下了丹藥接續,但終究落下了殘疾。
此刻……
誰還敢去觸他的黴頭?
於是。
幾名弟子隻能順著他的話音,紛紛出言附和,咒罵起歐陽華來:
「西洲妖人,罪該萬死!」
「禍害宗門,毀我青木門數百年基業!」
「真是宗門之恥!」
朱大友聽著弟子們的咒罵,連連點頭,彷彿找到了知音,情緒稍稍平復。
但旋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極為重要的事情,喃喃道:
「我早該知曉的……我與他,乃是天生不和啊!」
眾弟子一聽,皆是一愣:
「天生不和?」
朱大友卻搖了搖頭,陷入回憶之中,臉上浮現出追悔莫及的神色:
「你們不懂……那便是當年我與他初次見麵之時。」
「我剛報上姓名,說了一句歐陽道友,老夫姓朱……」
「這名字還未說完!」
「便見到他眉頭瞬間皺起,眼中閃過一絲……」
「難以言喻的厭棄之色!」
朱大友嘆息一聲,那段不愉快的初遇……
顯然在他心中留下了極深的芥蒂!
過了一會兒。
朱大友劇烈的頭疼終於慢慢緩解。
臉上的悲憤與淚水也漸漸收斂。
他深吸幾口氣,強行平復了翻騰的心緒,眼神重新變得陰鷙冷靜。
他轉向崔傑,確認道:
「按照你方纔所說,宋佳玉已被雲裳宗帶走。」
「那沈紅梅……」
「還要過些時日,待那秦秋霞修補結界返回後,才會離開青木門,前往淩霄宗?」
崔傑連忙點頭:
「是,師尊。那淩霄宗女劍主是這般說的。」
朱大友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萬分冰冷,充滿算計的笑容:
「很好……」
「既然如此,那我們便再耐心等上幾日。」
「待到那沈紅梅也離開之後,老夫便親自返回青木門!」
他眼中寒光一閃,殺意凜然:
「殺了歐陽華那個老匹夫唯一的親傳弟子……陳陽!」
這殺意,既是為了宣洩心中積壓百餘年的惡氣。
更是因為……
他始終記得,陳陽手中,還有那件來自天地宗的寶物。
天養瓶!
以及瓶中所藏的,那枚被歐陽華蘊養了超過百年的……
極品築基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