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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夜黑風高，官道上隻有馬蹄聲和車軸的吱呀聲。\\n\\n江複騎在馬上，一言不發。神州鏢局的鏢旗在風裡獵獵作響，押隊的張把頭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眼神裡帶著點琢磨不透的意味。\\n\\n“江老弟，乾捉刀人這行幾年了？”\\n\\n張把頭勒了勒韁繩，湊過來搭話。他四十來歲，滿臉風霜，笑起來眼角褶子能夾死蒼蠅。\\n\\n“三年。”江複說。\\n\\n“三年？”張把頭咂咂嘴，“三年就能有煉氣十重的修為，老弟你這天賦，進個名門正派綽綽有餘啊，乾嘛在刀口上舔血？”\\n\\n江覆沒接話。\\n\\n馬車裡裝著這趟的貨——一尊玉像，用黑布裹得嚴嚴實實。雇主出價一千兩，要求神州鏢局護送，又額外花一百兩請了他這個捉刀人壓陣。\\n\\n一百兩，算是個闊綽的買賣。\\n\\n江複摸了摸腰間的刀柄。這價錢，說明這趟活不簡單。\\n\\n“張把頭。”江複忽然開口，“你們接貨的時候，見過那玉像嗎？”\\n\\n張把頭一愣：“咋了？”\\n\\n“問問。”\\n\\n“見是見過，品相確實好，值老鼻子錢了。”張把頭壓低聲音，“我聽說是哪個大戶人家祖傳的寶貝，急著出手換現銀……”\\n\\n話冇說完，前麵探路的趟子手打馬回來，臉色發白。\\n\\n“頭兒，前麵……前麵不對勁。”\\n\\n張把頭皺眉：“什麼不對勁？說清楚。”\\n\\n趟子手嚥了口唾沫：“有妖氣。”\\n\\n江複的瞳孔驟然收縮。\\n\\n他翻身下馬，往前走了幾步，閉上眼睛感知了一下。再睜開眼時，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握刀的手緊了幾分。\\n\\n“四隻。”他說，“築靈境。”\\n\\n張把頭的臉瞬間白了。\\n\\n築靈境，那是比煉氣高整整一個大境界的存在。他們這邊，煉氣境十重巔峰的江複已經是最高戰力，剩下的都是煉氣五六重的普通鏢師。\\n\\n四對十幾，看似人數優勢。\\n\\n但境界碾壓，人數就是個笑話。\\n\\n“老弟……”張把頭聲音發顫，“能看出是哪路的妖嗎？”\\n\\n江複搖頭：“不管哪路，衝著玉像來的。”\\n\\n“那咱們……”\\n\\n“跑不掉。”江複打斷他，“準備打吧。”\\n\\n話音未落，官道兩旁的樹林裡突然颳起一陣陰風。馬匹驚嘶，幾個鏢師直接被掀下馬背。\\n\\n四道黑影從黑暗中浮現。\\n\\n為首的是一隻人形妖物，麵板青灰，眼珠外凸，嘴角裂到耳根。它咧嘴一笑，露出滿口尖牙。\\n\\n“嗅覺不錯，居然能提前發現咱們。”\\n\\n旁邊三隻妖也跟著笑，笑聲尖利刺耳，像夜梟叫魂。\\n\\n張把頭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幾位……幾位妖爺，在下神州鏢局張德勝，這趟貨是雇主托付的，不知幾位妖爺有何貴乾？”\\n\\n“貴乾？”為首的妖物歪了歪頭，“把玉像交出來，你們可以滾。”\\n\\n張把頭臉色變了又變：“這……”\\n\\n“魑哥，跟他們廢什麼話？”旁邊一隻體型壯碩的妖物不耐煩了，“全殺了，玉像照樣到手。”\\n\\n魑。\\n\\n江覆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魑魅魍魎，這是四隻妖的名號，在遼東妖族裡也算有點名氣。專門乾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殺人越貨，無惡不作。\\n\\n“幾位妖爺，”張把頭還在掙紮，“這玉像是雇主托付的，咱們要是交出去，招牌就砸了……”\\n\\n“招牌？”魑笑了，笑得前仰後合，“命都冇了，還要招牌？”\\n\\n它突然收斂笑容，眼中凶光畢露：“三息之內，不交玉像，全死。”\\n\\n張把頭看向江複。\\n\\n江覆沒說話，隻是緩緩拔出了刀。\\n\\n“好，好得很。”魑舔了舔嘴唇，“殺。”\\n\\n戰鬥結束得很快。\\n\\n快到江複現在渾身是血，靠在馬車輪子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n\\n鏢師全死了。張把頭被魅一爪子掏穿了胸口，臨死前還瞪著江複，嘴張了張，不知道想說什麼。\\n\\n江複身上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左臂骨頭斷了，肋骨也斷了兩根。他用刀撐著地，大口喘氣，血順著下巴滴在地上。\\n\\n四隻妖圍著他，像貓戲老鼠。\\n\\n“這小子挺能打。”魍踢了踢腳邊的屍體，“煉氣十重，硬是傷了咱們三個。要不是境界壓著，還真讓他跑了。”\\n\\n魎捂著肩膀上的傷口，恨恨地瞪著江複：“魑哥，讓我宰了他。”\\n\\n“急什麼。”魑蹲下來，饒有興趣地看著江複，“小子，你叫什麼？”\\n\\n江複不說話，隻是盯著它。\\n\\n“有骨氣。”魑點點頭，“我就喜歡有骨氣的人。這樣，我給你條活路——三萬兩銀子，外加一個縣令的缺。以後不用刀口舔血，吃香的喝辣的，怎麼樣？”\\n\\n旁邊的魅一愣：“魑哥？”\\n\\n“閉嘴。”魑頭也不回，繼續看著江複，“你殺過妖吧？我看你出刀的路子，專朝要害招呼，身上那股恨意，隔著三裡地都能聞到。我猜，你家人被妖殺過？”\\n\\n江複的眼皮跳了一下。\\n\\n魑笑了：“猜對了。所以我纔給你這個機會。拿著錢，當上官，娶幾房媳婦，生一堆孩子，不比死了強？”\\n\\n江複沉默了很久。\\n\\n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血還在流，在地上彙成一小攤。\\n\\n魑也不急，就這麼蹲著等。\\n\\n“說得有理。”江複忽然開口，聲音沙啞。\\n\\n魑的笑容更大了：“這就對了——”\\n\\n“但是。”江複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大丈夫生於天地間，答應了，豈不是和你們這些妖邪一樣了？”\\n\\n他的聲音越來越冷：“我小時候叫江睦，一家人和和睦睦的睦。那年我四歲，遼東妖族屠村，我爹我娘把我藏在死人堆裡，用自己的身子護著我，被妖活活咬死。我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時候，滿嘴都是血，不知道是我自己的，還是我爹孃的。”\\n\\n他盯著魑，一字一句：“從那以後，我就叫江複。複仇的複。”\\n\\n魑的笑容消失了。\\n\\n“敬酒不吃吃罰酒。”它站起來，眼神陰冷，“魎，殺了他，把玉像搜出來。”\\n\\n魎獰笑著上前，爪子揚起——\\n\\n就在這一瞬間。\\n\\n江複的腦子裡突然炸開一道聲音。\\n\\n“吵死了。”\\n\\n那聲音蒼老，低沉，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煩躁。\\n\\n“老子睡了三百年，被你們嘰嘰喳喳吵醒。”\\n\\n江複渾身一僵。\\n\\n誰？誰在說話？\\n\\n“彆找了，在你識海裡。”那聲音冇好氣地說，“你剛纔流的血滲進玉像，把老子喚醒了。三百年啊三百年，老子被封印在那破玉像裡三百年，好不容易醒了，就看見你快被幾隻築靈境的小妖弄死——”\\n\\n“你他媽能不能爭點氣？”\\n\\n江複愣住了。\\n\\n識海裡？玉像？\\n\\n“行了，廢話少說。”那聲音突然變得嚴肅，“想活命嗎？”\\n\\n“想。”\\n\\n“想報仇嗎？”\\n\\n江複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想。”\\n\\n“好。”那聲音裡帶上一絲笑意，“老子教你一招——截脈手。此招可越一境殺人，以你現在這傷勢，隻能用一次，用完也許筋脈儘斷，暴斃身亡。”\\n\\n“用不用，自己選。”\\n\\n江覆沒說話。\\n\\n魎的爪子已經到了眼前。\\n\\n他忽然笑了。\\n\\n“用。”\\n\\n識海裡，那道聲音似乎也笑了。\\n\\n“看好了——截脈手，以自身氣血為引，逆轉經脈，凝聚全身之力於一擊——”\\n\\n江複的瞳孔驟然收縮。\\n\\n他感覺到了。有一股力量，從識海深處湧出，順著經脈瘋狂流轉。那力量霸道、狂暴，所過之處經脈寸寸撕裂，疼得他幾乎暈過去。\\n\\n但他咬著牙，硬生生忍住了。\\n\\n“——此招一出，不死不休。”\\n\\n江複抬起頭。\\n\\n魎的爪子離他不到三尺。\\n\\n他抬手，一指點出。\\n\\n時間彷彿靜止了。\\n\\n魑的眼睛突然瞪大。\\n\\n“老四小心——！”\\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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