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衝出去嗎?”他問。
小白沉默片刻,琥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光:“那個築基後期交給我。”
“你有把握嗎?”沈最大驚,“你才築基初期——”
“我能拖住他二十息。”小白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哥哥要在二十息之內,解決那四個築基初期。”
沈最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小白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黑暗中,那雙向來溫柔的眼睛裏,此刻隻有冷靜和決絕。
“哥哥,相信我。”
沈最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
“走!”
兩道身影同時衝出山洞。
那一戰,從子時打到寅時。
沈最記不清自己殺了多少頭狼妖,隻記得當小白終於脫身迴來時,她的身上添了七八道新傷,雪白的皮毛被血浸透,走路都踉蹌。
但她硬生生拖住了那頭築基後期的黑狼整整二十息,讓他無法分心去對付沈最。
那二十息裏,她的身形如同鬼魅,在黑暗中不斷閃現、消失、再閃現。
她不與那黑狼硬拚,隻是憑借身法和天賦,一次次將它引向錯誤的方向,一次次在它的利爪下險之又險的逃脫。
直到沈最擊殺了第四頭築基初期灰狼後,沈最才站在了她的身邊。
那頭黑狼氣的渾身發抖,兩人且戰且退,終於在天亮前徹底甩開了追兵。
那天清晨,看到遠處炊煙嫋嫋的村莊,沈最隻覺得雙腿發軟,渾身力氣彷彿一下子被抽空。
小白從他懷裏跳下來,落地的瞬間踉蹌了一下。她的傷口還沒好利索。
琥珀色的眸子望著遠處的村莊,耳朵輕輕抖了抖。
“哥哥,那裏有人。”
“嗯。”沈最揉了揉她的腦袋,“迴家了。”
——
坊市口。
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那裏。
是沈大山。
暮色漸沉,坊市裏的陸續亮起燈。父親站在自家門口,身上還係著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正和隔壁雜貨鋪的老陳頭說著什麽。
沈最遠遠看到那個身影,腳步頓了頓。
沈大山似乎感應到什麽,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父親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笑容。那笑容裏滿是欣慰,眼眶卻隱隱有些發紅。
他快步走過來,上上下下打量著沈最,看到他滿身的傷痕、襤褸的衣衫、臉上還沒幹透的血跡,嘴唇動了動,卻什麽都沒問。
他隻是抬起手,拍了拍沈最的肩膀。
那隻手粗糙、厚實,帶著經年累月勞苦的痕跡,讓沈最鼻子一酸。
“爹,我迴來了。”
“迴來就好,迴來就好。”沈大山的聲音有些啞,用力拍了拍他的背,“走,迴家,我給你做頓好的。”
小白站在沈最腳邊,仰著頭看著沈大山,尾巴輕輕搖了搖。
沈大山低頭看她,看到她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眼眶又紅了紅。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小白沒有躲,反而往前湊了湊,在他掌心蹭了蹭。
沈大山的手微微發抖,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好孩子,”他說,“好孩子。”
——
第二天一早,沈最辭別沈大山,帶著小白返迴宗門。
陽光灑落在山道上,暖融融的。
小白跟在他腳邊,尾巴輕輕搖晃。她的傷勢好了些,步伐比昨天穩當多了。
她時不時停下來嗅一嗅路邊的野花,或者追一追飛過的蝴蝶,但總是追幾步就停下,迴頭看看沈最有沒有跟上。
沈最看著她,嘴角不自覺彎了起來。
三天三夜的追殺、十幾道傷口、無數次的生死一線——這一刻,都彷彿被這溫暖的陽光融化。
迴到宗門,沈最第一件事是去拜見師父李鬆。
丹房裏藥香彌漫。李鬆正站在藥架前整理藥材,聽到腳步聲,頭也不抬:“迴來了?”
“徒兒拜見師父!”沈最進門,躬身行禮。
李鬆這才轉過身來。
他上下打量著沈最,目光在他臉上、身上停留片刻,看到那一身還未癒合的傷痕,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路上不太平?”
“遇到了些麻煩,”沈最如實道,“不過都過去了。”
李鬆點點頭,沒有再追問。
“你這一年多,煉丹術可有精進?”
沈最從懷中取出一隻玉瓶,雙手呈上:“徒兒僥幸煉製出了培元丹,隻是成丹率隻有一成。這一爐是走之前煉的,請師父過目。”
李鬆接過玉瓶,倒出一粒,對著窗外的光看了看,又放在鼻端嗅了嗅,臉上露出些許意外之色。
“藥力還算純正,雜質也不多。”他看向沈最,“煉了幾爐煉出來的?”
“五爐。”
“五爐成一爐。”李鬆點點頭,“二成的成丹率也不算低了。你才學煉丹多久?兩年不到吧?”
沈最想了想:“差不多。”
李鬆將丹藥放迴玉瓶,遞還給他。
“看來你倒是勤謹。”他說,“等過幾天,我要開爐煉培元丹,你過來觀摩。以你現在的水平,應該能看懂些門道了。”
沈最心中一喜,躬身道:“徒兒一定努力學習,不辜負師父教導!”
李鬆擺擺手:“去吧,一路奔波也累了,好好休息。”
沈最又行了一禮,退出丹房。
——
丹房外,小五和柳晴已經候在廊下。
看到沈最出來,小五第一個衝上來,一拳擂在他肩膀上:“好小子!可算迴來了!”
這一拳正擂在傷口上,疼得沈最齜牙咧嘴:“輕點!”
小五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傷,訕訕笑道:“忙著高興了,沒注意到你身上還有傷。”
柳晴走上前,上上下下打量著他,眼中帶著笑意:“一年不見,你都快築基了吧?這氣息,比走的時候凝實多了。”
“還差得遠。”沈最笑道,“你們倆倒是沒怎麽變。”
“誰說的!”小五拍著胸脯,“我上個月剛突破煉氣九層!柳晴也煉氣八層了!”
小白從沈最身後探出腦袋,衝著兩人搖了搖尾巴。小五眼睛一亮:“喲,小白也迴來了!來,讓五哥抱抱!”
小白往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他。
小五訕訕收迴手:“得,還是算了吧,還嫌棄上我了。”
三人邊走邊聊,一路走到清水坡酒肆。
正是午後,酒肆裏人不多。老闆娘笑著迎上來:“喲,三位有些日子沒來了。還是老地方?”
“老地方。”小五道,“來幾個時令小炒,再來三瓶焰漿果酒。”